<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我的父亲</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马慧梅</div> 我的老父亲,是一个农民,有一个诗意文雅的名字——马玉清。父亲年轻时吃了很多苦,对现在的生活非常知足,对拥有的一切充满了感恩之心。<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背椽椽</div> 作为一名农民,在当时闭塞的山村,既没有地方去打工,也没有本钱做生意,只能“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家乡有绵延数里的森林,森林里的树木成了全村人挣钱的唯一途径。<br> 凌晨四点,父亲起床烧水喝茶、吃馍馍。接下来父亲开始缠腿:先把黄色的裹布一圈圈缠在小腿上,再把羊毛捻成的裹布缠好,穿上黄色的胶鞋,腰里用一条旧围巾系好,别上一把斧头,就顶着刺骨的寒风出发了。<br> 冬夜漫漫,黎明前的天是最黑暗的,父亲高一脚、低一脚的摸索着向前走,寒风像柳条一样抽打在脸上, 冷风从脖子、袖筒、衣领灌,冷得人直打哆嗦。走上五六十里的山路,才能到茂密的松树林。左瞅瞅,右瞅瞅,看看树是否笔直,是否粗细匀称,确定树确实能成为盖房子的木料时,再砍倒、把多余部分截掉,用绳子背在脊背里,沿着弯曲的小道往家一步一步挪。来时有林警,大路上不敢走,只能爬背山。脊背上两根湿漉漉的木椽在脊背上滚来滚去,又爬陡坡,汗水浸湿了衣服,勒在肩上火辣辣地痛,山风一吹,衣服结成了冰,是透骨的凉。<br> 除夕那天,父亲还去山林背椽椽。因为林警都放假了,父亲可以放心地走大路。大年初四,父亲又开始向山林进发。<br>父亲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背椽,卖掉后给我们缴学费、寄生活费。每次收到父亲寄来的钱,我感觉到沉甸甸的,眼睛会一次次湿润。<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亲的脚</div> 山风肆虐,冬天是雪里来,夏天是踏着山林里齐膝深的草走,草叶上的露水又多又密,春秋是雨里去,父亲的脚几乎一直浸在湿气中。<br> 冬天,父亲的脚跟、脚背都是一道道裂开的血口,纵横交错,殷红的血渗出来。父亲忍着疼痛,撕下伤湿止痛膏,用胶布粘好。除了下大雨、大雪不能进山外,父亲每天进山。<br> 村里的年轻人总是进林五六天要歇一天,他们劝父亲休息一天,父亲说:“我不能休息啊,我每天能挣十元多,我得给孩子存学费和生活费。”<br> 寒暑假,每每父亲洗脚时,我不敢看父亲的脚,那一道道血口直刺我的心……<br> 大门“哐当”一响,心,似被扯了一下。“啪”的一下,灯亮了,哥哥也没睡着。起来用凉水冲一把脸,开始背英语单词。<br> 我,侧过脸,任泪水流淌……<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亲的自行车</div>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有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样子笨笨的,高梁、大把,车把右侧有一个铃铛。父亲每次去上街就在车子的后座上铺上布垫,让我坐在上面,绵绵的,软软的。赶集上街的人一个个被我们抛在后面,那种感觉甭提有多惬意了。父亲的自行车载着我们兄妹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br> 我用工作后第一个月的工资,为父亲买了一辆自行车,父亲无比激动,逢人就夸:“这是我家丫头买给我的。”我听了后心里涩涩的,父亲为我们兄妹操劳了一生,一辆自行车就让父亲如此知足!<br> 只有在天晴时,父亲才舍得将新车推出来,擦得纤尘不染,然后去上街。下雨、下雪或天气不好时,父亲宁愿步行也不骑车。<br> 每次我们放假回家,父亲就早早在小站守候,大包小包全捎在车上;每次离家走时,又将母亲为我们准备的鼓鼓囊囊的包捎在车上,父亲推车行走的背影弯如一张弓,令人的眼睛湿湿的……<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感恩的心</div> <br> 父亲对生活充满了无尽的感恩。他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特别知足。<br> 带着父亲去四川旅游,坐着索道从竹海上滑过,父亲感叹地说:“真是赛过了神仙!”<br> 数九寒天去海南,家乡是冰天雪地,海南花开得沸沸扬扬,父亲激动不已,一会儿摸摸三角梅,一会儿嗅嗅紫荆花。站在芒果丛中像调皮的老顽童,让我给他拍照。<br> 在父亲的眼里,儿女来探望他,是幸福;自己能吃能种土豆,是幸福;到镇上去吃一碗牛肉面片,是幸福;喝一杯刚刚煮开的茶,是幸福。<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亲的菜园</div> 父亲在我们兄妹工作后,终于可以歇歇了。 <br> 蕨菜、卧龙头等山野菜上市的季节,父亲背着背篼去山里采野菜。<br> 我爱吃晒干的蕨菜,父亲把蕨菜采来后,一把一把扎好,开水里一煮,晾在绳子上晒干。<br> 到了采蘑菇的季节,又去山里拾蘑菇。晒干后,分成四份,我们每人一份。<br> 渐渐地,父亲体力不济,山林路途遥远、山路又滑又陡,不能进山了。<br> 他就在家种菜。青菜、萝卜、辣椒、西红柿、豆角……新鲜蔬菜依时令源源不断送到我们的餐桌上……<br> 去年国庆节,父亲种的辣椒多,我们采摘后做成了辣酱,吃了好长时间。<br> 父亲嫌菜园太小,又在地头开辟了几分地。菠菜、葱、土豆,长得特别繁茂。新土豆挖下后,我总会一箱一箱带回城里吃。<br> 种蔬菜剩余的边边角角,父亲种上我最爱的喇叭花、菊花。粉色、紫色的喇叭花在清晨吹着喇叭,惹得成群的蜜蜂在花间忙碌不已。。<br> 秋天,菊开得特别烂漫。粉粉的馒头菊花瓣呈细细的筒状,重重叠叠的,像馒头。父亲从邻居家挖来的菊叫不上名字,开出的花粉白粉白的,特别漂亮。九月菊黄灿灿一片,温暖又明艳,小院有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意。<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亲的心</div> 每次进家门,父亲第一句话就是我离开家已经多少天了,父亲对我离开的天数记得清清楚楚,我想父亲应该是看着日历扳着指头天天数的。每每听到这句话,总有一股温暖滑过心间……<br> 还没离开家,父亲就惦记着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来。<br> 去年暑假,父亲从地里摘来一大捧黄菊花插在水瓶里,对刚进门的我说:“知道你爱花,看,我早上刚摘的!”朵朵菊花清丽素雅,灿烂明艳……<br> 知道我和哥哥爱吃啤特果,他不怕路途遥远,从山上的村里去买,买来后在屋顶铺上草,把啤特果放好,再铺上一层草,等我们回家时吃水分就不流失。<br> 姐姐爱吃黄花菜。每到黄花菜怒放的季节,父亲就满田野去挑黄花菜。一篮一篮,洗干净后晒干,捎给姐姐。<br> 我的父亲,他在最朴实无华的行动中倾注着浓浓父爱……<br> 父亲,以自己的勤奋和汗水,为我脚下垫起一块块砖,铺平了我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