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来了,各种青团在美国上市面了,我看看就走过了,一看就是假的, Fake Qingtuan!


我上中学的时候,要坐27路或20路电车去学校,往静安寺方向(往西)。在车站的对面,就是王家沙。王家沙的青团,上海滩赫赫有名。


我早上,7点不到就要去坐电车了。20路电车终点站是静安寺,27路电车终点站是中山公园,我一般看那个先到就坐那个。上车后,应该是要买一张4分的电车票,但我从来不买的,逃票。我当时觉得我逃票技术很高,现在想想是卖票的阿姨叔叔仁慈,看我们莘莘学子可怜,放我们一马!谢谢上海!


一天上学一个来回,就省下来8分钱,那么怎么化这八分钱呢?册那,我都化在王家沙身上了。我讲册那,大概有的人要讲我粗俗了,那我就用苏东坡爱用的嗟夫吧。嗟夫,我都用在王家沙身上了。


我在7点半不到就要去坐车了,这王家沙青团第一笼正好作出来。青团一定要油多,新出笼的青团,油光铮亮。这绿,在我后来读朱自清的《梅雨潭》时深有体会,一只一只青团在我眼前爆开,像“亭亭的舞女的裙”。那时,一个青团7分,一两粮票。


嗟夫,这青团好吃。照例,我第一口是半只。其实我一口两只都可以,但为了把欢乐延续了长一点,我先咬半只,拉出糯米的丝来,然后半口在口中嚼,再看着手中的半个开口的青团。


来,我们来读读朱自清的梅雨潭吧:


“我第二次到仙岩的时候,我惊诧于梅雨潭的绿了。


梅雨潭是一个瀑布潭。仙岩有三个瀑布,梅雨瀑最低。走到山边,便听见哗哗哗哗的声音;抬起头,镶在两条湿湿的黑边儿里的,一带白而发亮的水便呈现于眼前了。我们先到梅雨亭。梅雨亭正对着那条瀑布;坐在亭边,不必仰头,便可见它的全体了。亭下深深的便是梅雨潭。这个亭踞在突出的一角的岩石上,上下都空空儿的;仿佛一只苍鹰展着翼翅浮在天宇中一般。三面都是山,像半个环儿拥着;人如在井底了。这是一个秋季的薄阴的天气。微微的云在我们顶上流着;岩面与草丛都从润湿中透出几分油油的绿意。而瀑布也似乎分外的响了。那瀑布从上面冲下,仿佛已被扯成大小的几绺;不复是一幅整齐而平滑的布。岩上有许多棱角;瀑流经过时,作急剧的撞击,便飞花碎玉般乱溅着了。那溅着的水花,晶莹而多芒;远望去,像一朵朵小小的白梅,微雨似的纷纷落着。据说,这说是梅雨潭之所以得名了。但我觉得像杨花,格外确切些。轻风起来时,点点随风飘散,那更是杨花了。---这时偶然有几点送入我们温暖的怀里,便倏的钻了进去,再也寻它不着。”


讲讲要化很多时间,但当时,我也就跨过南京路的一半,那个青团就倏的钻进了我喉咙,再也寻它不着了。


王家沙每天早上,还有其它糕点。


松糕,我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上面红,下面白,我查了一下,现在好像没了当初那个造型了。两个半半圆椎体倒合在一起。这松糕,进嘴以后,立刻松开成一粒一粒,嵌入你牙缝,舌下,牙龈处。我吃下以后,到学校第一,第二节课,还在嘬我牙缝里的颗粒,而且似乎比吃时味道更香,根本没精力集中听课,所以我学习一直不好。


赤豆糕,这个我后来都没吃到过。这赤豆糕要软硬相配。一个糯米糕,其中几颗赤豆镶嵌在那里。糯米部分软,赤豆附近硬,软硬结合,越到赤豆附近越硬越甜、有点催人天天向上的劲道。


刺毛团。这个糕点我不知道为啥,王家沙不常做的,难难般般(偶尔)才做一回。具体讲像个大汤团,外面裹上糯米颗粒,里面一个肉丸。集肉包,汤团,生煎包为一体。当时要2毛,一两粮票。当时的两毛对我来讲就是天价了,但我每次看见我都毫不犹豫地买一个,也只能买一个。后来我回上海,再也没看见这刺毛团了,现在如果有的话,200美元我也会买一个吃吃。


打了个白字,叫粢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