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走了,到今天整整一年了,她永远的走了。自然要清理一番——何止一番?两番三番过后,愈加乱。乱我心者,非衣服,非鞋子,非饰品,非围巾,几大箱,几大包,有的衣物可能刚买来偿新穿了一下,有的打都没有打开过,标签都完完整整的,并非杂物也!</p> <p> 此时,我才醒悟,自己原来在睹物思人。那么,它们当初是怎样入住的?她怎么请它们进来的,肯定是爱着的,哪怕一时,她爱我也爱。那几本相册,真实的记录了我们从认识、到相爱、到结合成为一家人,快三十年了。在她生命的弥留之际,我认真整理我们生活中的桩桩件件,想系统的把我们一路走来的照片整理成相册,当她离开这个世界时,把她美丽的记忆陪伴着她去天堂,但这一切都没有等到那一刻。</p> <p> 我们的家是座落这个城市的松树林旁,是我们共同的作品,房子的装修,家具的选购,诸如置于凉台的落地玻璃、挂于墙壁的字画以及伸手可触的书房的书架、厨房、卷柜、衣架、沙发、椅子和床,就像我们彼此夫妻那样,有时候这些物件比人还顺从,也好请。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整整生活了几年,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挣钱、奔波,往往忽略了它们的存在。而它们,既不会自己跳出来,也不会自己飞起来,总是默无声息地陪伴着我们。从来没有谁跟我们主人家计较,没有谁跟我们闹别扭。特别是挂在她衣柜的各种式样的衣服,不同季节,春夏秋冬,你需要它你就随便拿,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她都拿上她喜欢的衣服,在哪个地方的风景区留下她的容颜,所以,她走了,眼下,我却不得不清理它们。</p> <p> 睹物思人,真正的舍不得?</p><p> 问题是,把她那些她喜欢的衣服物件清理扔掉,真有点束手无策了。看着她喜欢的衣服,我今天清理,更多的衣服物件沮丧着,忧伤着,等待我的发配。狠狠心,把蓝色的风衣丢弃了。再狠狠心,把她没有来得及穿的长筒靴丢弃了。又狠狠心,把卧室墙上的镜框取下来。镜框里,镶嵌的是我为她照的美如国母的照片。照片中梳着国母头饰,黑色的皮衣和暗红色的背景,用油画的方式处理,她是多么的厚重和端庄大气,它曾经看着我们的鱼水之欢,使我们水乳交融,抵达人生的最好状态,今天取下来,将永远的无法陪伴我们了。</p> <p> 难得迷恋,难得割舍。</p><p> 人与物,或者物与人,确实存在着缘分。说到缘分,这种相许相期的二元关系就不简单了,如果是垃圾,丢弃则罢,但有的物件陪伴了我们近三十年的生历路程,之所以越清理越悲情,是因为还有个缘分沉潜其中,它陪伴了我们许多欢愉和幸福,见证了我们相濡以沫的绵绵岁月,缘分丝丝在,非要生离死别,两下困窘,我一介凡夫,恐怕解不开,难免重拾于手上,斯人已去,眼泪脱框而流,吾只能当藏在心中的宝贝了。</p><p> “人尽其才”有多么不易,“物尽其用”就有多么不易!</p> <p> 什么是宝贝?自带光芒。什么是垃圾?气数已尽。</p><p> 清理为了扔掉,理得清吗?扔得掉吗?除非不以物喜。我沉迷于物,没有办法,我们共同的家依旧被塞得压抑,透不过气来似的。多少次,我决定不回来,让家永远保留着往日的气息,面对逼近身体的那些物件,我再三再四地妥协,直到岁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日子还得往前过啊。没有选择了,我必须清理扔掉。我实在不愿意割舍,那是带着感情的物件啊!特别是那些上好的衣服,于是,选好的、新的,一古脑儿的打了几大包,花了几百块钱托运到清水江边几年前我去体验生活时记挂的留守小姑娘。到七是时候,我把清理出她喜爱的几样贴身衣物,一个人送到她栖息的凤凰山,伴着香蜡纸烛一起烧掉,随着青烟飘向苍茫的天际,禁不住抬头扫上一眼,物件去留时,多么无辜,多么的带着情感,且无助啊!</p> <ul><li>别扔掉,</li><li>那是往日的情感,</li><li>现在是无穷的回忆。</li><li>轻轻,</li><li>如幽谷的山泉水,</li><li>在黑夜、在松林,</li><li>在小城故事。</li><li>叹息着未来的渺茫,</li><li>我仍要保存着那真!</li><li>一样是相思明月,</li><li>一样是隔山相望,</li><li>日出日落、只是人不见。</li><li>连绵思梦割不断,</li><li>我向日月要回,</li><li>还是那句话——别扔掉,</li><li>给天堂的她留着!</li></ul><p> 2020年4月11日 于义龙小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