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别如斯

位什么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文字:位庆华</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图片:来源于网络</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今年清明节来临的时候,我们这个地方的梨花似乎并没有落。</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杆?”。随着岁月变迁,总会有故人离去。今又清明,梨花如雪,睹物思人,虽已不再伤痛欲绝,却也有哀愁淡淡。</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风雨梨花寒食后,几家坟上子孙来?</span></p><p><br></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清明时节雨纷纷”,连续几天的小雨过后,3月26日(农历初六)这一天艳阳高照。开车到豫东小县郸城,给岳父、岳母上坟。岳父去世那年53岁,按理说还是中年,可由于长期饮酒,突发脑溢血,昏迷了22天之后,终究没有醒来。我和岳父第一次见面是1999年春节过后,当时租了一个半旧红昌河车,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小村庄。一下车,我给正在门口送亲戚的两个人敬烟,其中一个年轻人用两只手托着我那只拿着烟的手,送到了一位长者面前。只见他头发色如乌墨、形如刚刺,眉目慈善,身材中等。他一手接过我递来的烟,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那天岳父很高兴,叫了一屋子陪客,许多人都喝醉了······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汲冢镇粮经所家属院。那是盛夏,岳父穿一件白色半截袖衬衫,精神矍铄。我回商水的时候,他执意送我到粮经所大门口,还让岳母给我50元钱,说是穷家富路,有备无患。结婚之后,我们见面稍多一些。最令我遗憾的是他只来过我家一次。婚后妻子回门,岳父亲自把她送回来。吃过饭,等他上车之后,妻子跟在车后哭成了泪人。在新旧世纪交替之际,我们这还不富裕,商水到郸城60多公里的路程,似乎已经很遥远,以至于岳父对远嫁的女儿实在是放不下。后来听妻子说,岳父曾经喝醉之后,说“别看离得远,敢叫我闺女受委屈,我饶不了他”,对女儿的担心已至于此。</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岳父好喝酒、酒量大是出了名的,我们在一起难免要喝点。有一次在他家,我们两个一人一瓶白酒,他很快喝完了,我喝了八两出酒了。他说,年轻人胃功能好,他就很少出酒了。因为喝酒,他也误过不少事。岳父老屋北墙的像框内有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身穿军装,英气逼人。他参过军,在东北生活了一些年头,很有能力,曾经以军管会的名义接管过一个乡;很讲义气,曾经因为替自己的兵出头,拿枪追着领导讲道理,因此差点被“一撸到底”。转业时,上级让他选单位:公安或粮食系统,他是年轻时被饥饿吓怕了,带着妻儿老小进了粮食系统,一直干到去世。在地方工作期间,他没有了部队时的进取心,喝酒成了工作之外的主要生活方式,直到那天,他在一次酒后,半夜感到头痛,连夜送到医院。</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岳母姓黄,在单位和村里,许多人叫她“老黄”。我私自认为,一个人在一个集体内姓氏之前被冠之一个“老”字,至少是受到大家普遍尊敬的人。她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喜欢热闹,所以,家里经常是一屋子人;她乐于助人。因为当时家里“吃公家饭”的人相对较多,经济条件较好,帮助过许多村子里的人度过经济难关;她勤劳能干。岳父在部队期间,她一个人在家携老扶幼,受尽艰辛;她善良贤惠。她替弟弟操养几年孩子。生活中,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特别是她腌渍的蒜瓣红萝卜丝,是一绝;她相夫教子。岳父一生连一个面条都不会擀,足见她作为妻子的伟大。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安排的都是停停当当,屋里屋外收拾的更是井井有条;她心灵手巧。我女儿出生后,她给做的“虎头鞋”、小棉袄可以从一岁穿到十几岁;她一生朴素。在我的印象中,没见过她穿过一件光彩照人的衣服。总之,在她的身上,体现了一位农村妇女所应有的一切优点,并且摒弃了自私自利、贪小便宜、目光短情等缺点。她绝对不是一位完美的人,但却绝对值得一部分人尊敬、怀念。</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岳父、岳母这一代人年幼时受尽了物资缺乏的煎熬,岳母年幼的时候跟着她大姐外出讨过饭,岳父更是被“吃”吓怕了,转业后直接选择了粮食系统。等改革开放后,物资逐渐丰富,他们把“吃好”当做人生的第一目标,结果反受其害。</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贫居往往无烟火,不独明朝为子推</span></p><p><br></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在我求学生涯中有两位老师让我一直不能忘怀。一位叫李国平,一位叫位建庄。不能忘怀并不是他们业务素质多么出类拔萃,而是他们不与人争、独善其身的鲜明个性。</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李国平老师身材修长得有点单薄,脸色紫铜,手上经常夹着烟。他并没有真正教过我,但我上初中的时候,由于成绩还可以,他是学校领导,所以认的我。他是公办教师,工资相对高点,但在那个年代,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生活并不宽裕。李老师也好喝酒,所以关于他喝酒的“段子”不少。当年,几个人围在一起,一碗剩面条就能喝下一瓶白酒。如果有人喊李老师喝酒,他有三部曲:第一部曲,一到酒场,就会给大家说刚才我在家喝二两了;第二部曲,就是“我先打一关吧”(李老师一、七枚独步全乡);第三部曲,就是酒起场的时候会来一句“今天还数我喝的多”。有一个场景已经过去了27年,但我至今历历在目。1993年参加中招考试之后,在回来的车上,一个人啪的一声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一回头,是李老师。他伸出五个手指头,对我说,今年能考500分就有希望。我不好意思的说我考不了那么多。等中招成绩下来,我就考了整整500分,比正式分数线仅仅高了4分。李老师退休不久就去世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作为同事,我有机会去送他最后一程。</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我和位建庄老师是我参加工作后更加熟悉的。我们两家曾住在一个中间用砖墙隔开的三间瓦房内。位老师有两大爱好:打乒乓球和下象棋。位老师打乒乓球发球时有一个特点,就是球不出手,让对手防不胜防。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知道累,所以一些老师就爱给他开玩笑,就是“打胜家”,三局两胜制,谁输谁下。同事们故意输给他,当然也有真正打不过他的,他有时候一个劲不停打上半天。位老师的象棋水平至少在我们乡是一流的,这与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他平时不爱说话,不爱往人堆里钻,喜欢清静。我们作邻居的时候,经常听到他跟着电视哼唱小戏,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一盘棋、一本棋谱一下半天。学校里当时有几个自认为棋艺还可以的,每次找他大多都会铩羽而归。时间长了,他们就靠悔棋、多走棋等一些“不正当”手段偷赢个一两盘,位老师也是笑呵呵的不计较。许多时候,都是一堆人给一个人支招,对付他一个人,可以说是小小的一个棋场,却不亚于一个戏场。后来,我因工作调动离开了学校,联系的就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听说他出了意外,唏嘘了好一阵子。现在,每每念起“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第一个就会想到他。</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 李老师和位老师的经历,代表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多数乡村教师的生活方式和轨迹,他们家庭、学校“两头沉”,身份“亦工亦农”,在不算富裕但也不能算清贫的日子里,坚守在三尺讲台直至“蜡炬成灰”,劳作在田间地头直到“化作春泥”,换来桃李满天、子孙绕膝。</span></p> <p><br></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待把酒送君,恰又清明后</span></p><p><br></p><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有人说死亡只是又一个轮回,即使知道这个道理,但谁又能承受父母送子、娇妻悲夫、幼子哭父的悲凉、悲戚、悲痛。</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中年而夭确实是一个不想再提的话题。</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高中时我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上学时由于学习时间关系,交往真是“淡如水”,工作之后,联系的反而多了,他们在工作、生活、经济等好多方面都给我一些帮助,刘国华就是其中一位。</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国华的身材很匀称,虽然他是一个男的,我也会这么说,特别是他的一头“自来卷”,标志性的。穿着很讲究,衣服从没有褶皱。走路笔挺。说话的时候,两眼直视着你,目光却不犀利。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去一个快餐厅吃烤鸡翅,很香。还有一次,他因为一个亲戚入团的事,从县城坐车去张庄二中找我。那天下午我和学校几个老师一起坐在政教处前面“喷大空”,他远远的从学校中心路走来,开始我们还议论这个社会青年来找谁的,等我看到那一头卷发,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给谁也不说话,调侃我“位校长闲里蛋疼不疼”。就是这么一个爱开玩笑的人,结婚后不久,由于工作不称心,买了一辆大货车跑运输······等我知道噩耗他已经离开了我们多日。后来,我、志勇、连川、卫峰几个人去他家吊唁,给他住的最近、相处最多的志勇哭的不能自已。他父母给我们详细说了出事经过、处理结果。以后的日子里,经常有同学提起去他家看看,可又怕勾起他们家人愁苦。</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吴保健和我是周师97级中文系的同学,在一个教室上课,却不是一个班。保健和我毕业后都在乡下初中教学。毕业后第一次见面是我们一起去应试中英文学校高中部,试讲完在一个小馆子里吃饭,他说你平时讲课用普通话吗?我说用,他就笑。第二次见面是他开了一个红昌河车(那个时候大概是2006年左右),还有云起、红尚几个人,在周口神农庄园吃完饭又去唱歌。那个时候知道了他办了一个幼儿园,妻子很能干,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保健是一个不服输、求上进、有想法的人,他从教师考到县目标办,从乡下进了县城。我来商水之后,离得近了,相处的就多了。听他说他和别人合伙包过地,好像没赚到钱。我印象中,保健爱吸烟。2020年元月7日,我在同学群内看到了他6日突发疾病离开我们的消息,感觉不可思议。8日,我的腿还未完全康复,驱车和妻子一起到县殡仪馆参加他的追悼会。由于我还拄着双拐,没有下车。追悼会结束后,我见到了西华的唐于磊、郸城的王治中,还有商水的姚继东、苏妞等人。</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我们都生于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们是幸运的一代:童年也没吃过什么苦;后来通过上学,不再像父辈那样“打牛腿”;学校毕业后还能赶上国家包分配。但我们这一代注定又是心酸的一代,等我们有了固定收入了,却碰上“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鸡蛋”的年代;等我们有了一点积蓄要买房的时候,赶上房价蹿升;等有了孩子,又赶上高学费、高消费;等我们退休,又要赶上延缓退休了!</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  佛家认为死亡如出狱,就愿逝者早脱苦海;死亡如再生,就愿逝者早入轮回;死亡如乔迁,就愿逝者早居广厦。</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人走后,一钩新月天如水;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逝去的亲人、师长、同学,我知道你们并没有走远。</span></p><p>&nbs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