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天

蘴苒小筑

清明。一大早起来，就准备回孩子奶奶哪儿祭祖了。孩子求学在外，很多年没在家赶上清明，今年因疫情阻滞，正好可以去扫墓了。

依旧打坐静心，时间稍微短了一些。安静 让自己的行为有序而不慌忙，这成了我这几个月来的必修课。我希望今后无论是有多少事情要做，都要去掉言语中的高频词"忙"。

忙，意味着无序与勉强。很多时候，事实上并没有多么无序，却因为我们意念中的忙，就变得很情绪化。这些日积月累下来的情绪不仅成为脸上的皱纹，心上的刻痕，也成了压垮身体的病痛。

病痛，是身体语言，它在告诉我们一些要改善与修正的地方。

我做过这样的验证，当我觉得很忙碌时，身体自动会成为一种应急状态，浑身的热能都在被调动的"命令"中激活，而回归平静时的感觉却是万般疲惫。长期这样，身体的神经与肌肉就有了记忆，好比一根皮筋，抻到一定程度就回不去了，结构发生了变化，人自然就走向老化与衰败。

天气有点凉，似乎每个清明都如此，有些阴冷。风很大，吹着行驶的车身，粼粼作响。没有买到上好的鲜花，于是买了花圈。花圈店的老板说，我一眼相中的那个是店里最贵的，量走得比较少，一般人们只买那个中档以下的，如果我愿意拿走，她会给我便宜一些。看了看所有的花圈，还是觉得一眼相中的好。

我说要带走两个，她眼神略有惊喜，随后趴在我耳朵边，说给我便宜很多。我一听，它只是比中档了多了一点钱，大概原本就只是这个价钱，她用了点营销技巧。我说好吧，那就买俩。她高兴地赶紧让付了款，随后对一屋子其他客人说，这个大妹子有眼光，人家买走的是高档货，云云。

所谓江湖套路多，可谁人不是在江湖里呢。只是惊讶于一个小卖店里的人，会如此纯熟毫无愧怍且真诚地套路着，怕是连她自己也被套路了吧。

人间事，人间了，不提。

去到婆婆家，哥嫂一家已经准备齐全。我们一行人出发去了村里的公墓。因为新农村改造，婆婆早就搬离了村庄，当年改造项目也如全国各地情况一样，随之搬迁的还有祖坟。婆婆村的墓地，也变得整齐划一，与那些新建的楼房一样，不再参差不齐。

几年不见，墓地又多了不少。人世间就这样，在生与死之间流转，进化与演变。

我们按照村里古老的习俗祭拜了先人，孩子说，风俗似乎与姥姥家那边略有不同。我说，十里不同俗，一向如此。

回到嫂家已经临近中午。我们立刻准备午饭。因为疫情尚未完全成为过去式，我们就在家自己做饭。

嫂子是非常能干的企业家，我就自告奋勇地当了大厨，她成了我的帮手。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吃饱了。孩子说，饭菜都有点淡，这也恐怕是大锅饭火候没掌握好。

我说大家凑合着吃。婆婆说，已经很好了。一般没有金刚钻也不揽那个瓷器活，说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干脆不上手。但一直争取打下手，比如刷碗，摘菜等。

婆婆是很智慧的老人家。从她身上，学到很多。比如，她血压高，医生嘱咐她不要吃甜食，她从此就少油少盐不吃甜食，且严格到一丝不苟，她说，既然这一点会给别人带来麻烦，那就不要去做，多吃一口要干什么；比如她看我做饭手法与他人不同，说对自己有信心的人才敢伸手帮别人，像是她这样的，帮不了别人，能不给他人带麻烦就不错，如此等等。

我与孩子说，奶奶一肚子的智慧，说出来的话，都是金句，得拿笔记下来。

吃完饭我们稍事休息就去嫂的菜园里闲逛。哥嫂子是很懂得为生活而努力的人，连着厂房的菜园子，被他们做了非常合理的运用。菜园子里各种分区，有苗木区，桃，杏，李子，葡萄，无花果，猕猴桃等等，应有尽有；蔬菜区，各种市面上的蔬菜无所不包，大棚里的蔬菜确保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可吃；菜园边上，是养殖区，养了鸡鸭鹅等家禽，也有猪和羊，剩下的蔬菜不浪费，家禽们的肉蛋可以实用，实现了自给自足的田园有效生活循环。

过好日子，需要有心人。哥嫂用心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子安静平和。这个时代的农村已经与以前很不相同了。从哥嫂身上也看到了很多值得学习的品质。

他们最大的特点是很真。这让与他们发生关联的一切，都有某种特别的感染力。他们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不关心程序，不特意结构，只关心手下的事情本身。该种就种，该收就收，所有的问题都是问题本身，到最后发现所做一切，自成结构，生命在一种动态中自然完成。

第二个魅力是节能。他们不仅仅最大化地利用了手中的资源，而且极少攀缘。如今都是消耗模式，想尽办法求取他人认同是常态，而他们则很努力地做好生活本身，不刻意获取别人的认同，就好像那些长好了的果子与蔬菜，产出来庄稼的土地，只专注种地或者事情本身，少了很多求取关注的眼光，等瓜果满园时，自然获得他人的青睐。

少攀缘就能专注自己做的事情，老实地过自己的日子，这是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

这是嫂子家养的小羊。我很想摸摸它们只是我们眼光对视时，发现了彼此，心就软了。那羊的眼神很温柔也似乎很懂人心。

嫂子说，家里吃的奶一直都没有买过，都是自己家羊产的，吃不了也都分给亲戚朋友了，这次也给我们带点回家。

这是一只很小的羊，样子有点萌。我练字时，想到毛笔是羊毫，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这样的小羊呢？

院子里发现这棵艾蒿，整个菜园子里很丰茂，各种能吃的野菜也是应有尽有。

这是奇异果的果枝。婆婆说让我拍一个大的，光是这么小的一个小芽能看出什么呢？

这是院子里的拐桃，每一年长很多桃子，不甜也不酸，嫂子说，他们并不喜欢吃。她只是喜欢这些花儿，很美很漂亮。

下午回家已经傍晚，朋友说她要来我家吃茶，顺便带了山上的野菜来。今年孩子在家，我一直做厨娘，哪里也没有去，正常年份，这个时期应该爬几次山，再者疫情下的春天，气候格外清冷，这也是不出门的缘由。

另有朋友在群里发了艾团子，看着很有食欲，就赞了一声。她立刻让过去拿。

刚回家，有点累，就让晚上来的朋友顺便带过来，没成想，除了艾团子她还带了一包茶点来。她总是这样，对朋友真心实意，超过我们的想象。

真是喜欢这样的人间情谊。这个春天，停摆了的人们，更容易看到彼此之间的心意。

生活本该如此清晰。

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关于亲情，关于友情，关于国情，关于文化。朋友说，远在加拿大的亲戚已经失业了，那亲戚奋斗了很久，才获得现在的生活状态，不成想，一场疫情，改变这么多，对未来更是无法想象，我们不禁诸多感慨。

人，到底是无法胜天的，无常随时都会到来。

流云在天，花开在风中，别有妖娆。这些澄澈的画面，让一个疫情下的春天，有了别样滋味。

无论遭遇了什么，生活还得继续。花儿每年都会如约盛放，从未或缺任何一个春天，这是活着的魅力。

如果一直盯住白墙上的几个墨点不放，黑暗就会占据我们的视野；如果总是执着于生命的某些片段，就会让我们失去完整的人生。

这个特殊的清明，这个为了人民降了国旗的国家，让人们在对春天的期盼中，更加有力量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