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清明节,每年的这个日子我都会想起他——阿坚(陈民坚)一位画家,他是我的发小,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长。

2011年的清明节,我扫完墓回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有人轻轻的敲门,我打开房门看见阿坚一脸严肃地站在我家门口,他问我有时间吗?见他的样子,我赶紧让媳妇接过我手里的活儿,把准备高考的儿子轰进小屋,到了杯茶水后请阿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寒暄了几句后我问阿坚找我有什么事吗?因为我看出他眀显是有事,阿坚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上个星期在香港医院检查出患了胃癌,已经扩散转移到肝脏了。”他刚说完,我的身体一下就僵直了,我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对方,在阿坚的脸上我没有看出惊慌和恐惧,坚毅的嘴角向上翘着仿佛是怕吓到我做出的微笑。我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狠命地吸了一口,透过淡淡的蓝色的烟雾,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阿坚,残阳从西边窗户照进来撒在阿坚的脸上、肩上,除了显得有些疲惫和消瘦并没有其他的变化。我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要不咱们在北京再找大医院查查。”我低声说。阿坚平静地回答:“不查了,我也不治了!”继续是沉默,我又吸了几口烟然后有意大声说:“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我不想停留在这种气氛中,站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灯,大声叫媳妇给阿坚的茶杯添水。阿坚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情,用更加平静的语气说;“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把送国际书店艺术品处到法国参展的作品取回来,第二件是看看能不能给我的新作品办一次个展,地点和规模都无所谓,只是看大家认不认。”我连想都没想就回答说:“没问题,放心我马上就办!”阿坚笑笑站起身冲着站在门边的薛丽说:“不打搅你们了,儿子还要复习功课,我上楼了。”媳妇什么也没说,按往常她一定会留阿坚吃晚饭的,我想她大脑里应该是一片空白。

  阿坚走到门口好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碗,这是一个宋代的泥胎青釉小碗,在阿坚的画案上我见过,也听他讲过碗的来历。阿坚把小碗递给我说:“这个送你了,留个念想。”说完转身走出门,我手里拿着碗呆呆地站在门口目送着阿坚上楼的背影大脑里仍然是一片空白,只有手中的碗好像在跟我说着什么!

  晚饭我也没吃,本想上楼去看看阿坚,可又不知见了面聊些什么。一个人坐在书桌旁边,眼睛看着阿坚送给我的碗,脑子里全是这些年与阿坚交往的往事。

阿坚是五五年生人,比我长八岁。小时候我们没有什么交往,也许是我太小他也不爱跟我玩儿。我们的交往是从八九年开始的,那年春天的一天我和宋文錦(二娘)去民院门口的天天饭馆喝酒,路上遇到刚下班的阿坚就叫上他一起,只记得他当时说准备辞职做职业画家,我和小二还劝他别太冲动,毕竟国际书店的工作是铁饭碗。从那顿酒以后阿坚偶尔会到我家坐坐,我们俩会坐在晾台外的小房里喝酒聊天儿。我父亲是搞历史研究的,搬家时留下两大书柜的书,毎次阿坚都会找两本借去看,这么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


  阿坚学画画是从在园明园插队劳动开始的,当时是有一个画家总去写风,阿坚由于爱好就主动要求跟着学,因为聪明和勤奋绘画的水平提高很快。后来因此接班进了国际书店展览科,专门负责美工设计和展板绘制。

辞职后阿坚开始了艰难的艺术追求之路,在中国的艺术领域英雄是要问出处的,阿坚既不是学院派也不是名师之后,想走出自己的艺术之路是非常难的。从油画、水彩、水粉阿坚尝试着各种绘画形式,从写实、写意、泼墨阿坚摸索着自己的艺术表现风格,十几年他除了画画就是看书而我即是一个陪伴着也是一个看客和欣赏者!阿坚在生活上是一个至简主义者,无论是吃还穿,吃饱就得,穿的干净就行。走进他的家(也是画室)像是来到了六七十年代,一张上下铺的床,上面整齐码放着他的作品,一个二屉桌和一个五斗柜、两把白色的靠背椅是阿坚的全部家当。阿坚爱看书,哲学、美术、历史、文学什么都看,因此他的知识体系有些杂,但我觉得他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情有独钟,并且颇有一些自己独特的见解。为此我多次建议他将绘画的内容转向中国传统文化上来,这也许就是他后期创作内容改变的原由。2003和2005年我先后在中粮广场和三里屯为阿坚办了两场个人画展,其中表现城市中底层老百姓生活的油画系列巜边缘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受到了大家好评和艺术评论界的关注。

  思绪再次回到现实,我其实从心里为阿坚感到惋惜,这么多年的执着和坚持,眼看就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的时候,为什么天不佑英才,为什么偏偏是阿坚?

接下来我只想多为阿坚做点什么,以尽到我这个朋友的一点点心意,经过各方朋友的帮助和努力,阿坚的新作展终于在北京的宋庄如期举办。就在开幕式的前一天我和阿坚的弟弟阿鸣去展厅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临行前我和阿坚说:“你等着我,我明天推也要把你推去!”谁曾想这却是我和阿坚的绝别。

阿坚走了,去了天堂。希望在天堂的阿坚依然是在执着地追求着他的艺术,并希望他终将会成为他自己心目中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