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给妈邮过钱。那是因为我开始挣钱能够给妈邮钱时,她已经下肢瘫痪卧床不起,已经不能够去邮局取款更不能自己亲自上街花钱了。记得社会上刚刚使用大额钞票面,有一次我回家看望妈妈掏出张崭新100元塞在她手中,妈妈却推来推去就是不肯要,让我把钱拿回去以后给妻子买点穿的戴的什么的。我说妈妈你辛辛苦苦供我上了一回大学,如今我工作挣钱了这是我应该孝敬您的,妻子穿戴没有穷尽,还轮不上她。妈说憨娃你不懂,妈再好也只能和你过少半辈子,媳妇要和你过活大半辈子,你对她好些才对,妈只要你勤回家看看妈就行了。我知道妈妈明白我并不是有钱人,我也知道妈妈的口袋里还用小手绢裹着毛毛票和分分洋。我禁不住鼻子一阵阵发酸,眼泪快要流下来。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挣一捆钱摞在妈妈眼前,让她老人家也真正的高兴一回。




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能够挣下大钱,而妈妈却在六年前的春天突然离开了人世。妈妈走得很急,急得连我都没能够走到她跟前最后看她一眼。我因为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去看看妈妈,更没有给她邮过一次钱。妈妈离开之后我心里一直觉得很愧疚,多少次想在梦中做个弥补,可六年了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妈妈一次。只有妈妈的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一直夹在我的工作笔记本里,伴我调动了两个工作单位,走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如今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孩子们对奶奶的印象淡漠得不能再淡漠了,而我总是觉得妈妈是我在人间最最对不住一个人。





一天,我们一家从街上的小地摊旁走过,孩子问那地摊上卖的一叠叠纸钱是做什么用的,妻子一面拉着孩子催他走,一面解释说那是死去的人花的钱是鬼票。看着那印刷精美的“冥国银行”的万元纸票,我立刻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妈妈所存在的那个世界。妻和孩子已经走过去了,我在小地摊上买了一整捆纸钱。晚上妻和孩子都熟睡了,我在静静的小院当中,摆起了一个香案,上面放上妈妈淡黄色的小相片,点起了三支香烟倒插在香案上,然后毕恭毕敬的叩了三个头,跪着把那一大捆纸钱全都点着。看着纸灰飘飘扬扬,旋旋转转,我默默地祷告着愿地下有那世界,愿生我养我一生爱我而我在她生前从没有回报过爱的妈妈,能够收到儿子今天给她邮去的钱。我慢慢地用水把那堆纸灰围住,据说只有这样得钱的人才能够保管住他的钱不会被抢去。我想如果人们说的是真,我可以使我的妈妈成为百万千万、亿万富户。我虔诚跪下深深叩了一个头,请求那些和我妈妈在一起的左邻右舍,不要去争不要去抢不要去偷我妈妈的钱,她是一辈子没有与人斗过嘴,争过气,红过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惜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