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时家境贫寒,生产队分的粮食常常接济不住,举家靠自家大院种的蔬菜维持生计。没膝翠绿的小葱菠菜头天浇个通透,次日天麻麻亮,全家动员铲满两方篓,仍滋滋润润地鲜嫩着。顾不上吃早饭,父亲就骑着他的永久牌自行车,带上那两篓鲜菜赶南村早集。那时只听说父亲推车上大岭盘,到南村集市时通身是汗且日上三竿。我爱惜父亲,于是痛恨大岭,因此它成了我心中一道绕不过的坎。
 

  4月4日,防火进入非常关键期。天刚麻麻亮,镇村干部工作队护林员联合队伍把山头守坟头盯人头,严阵以待。大岭西坡绿化可称典范,满坡松树碧绿如海,防护工作是南村的重中之重,严防死守外还安排流动人员巡查山情。我虽逾天命,自觉体力不怯山势,主动请缨流动巡山,得便一睹昔日大岭故道尊容。
 

  顺护林土路南行里许,踩着大大小小的石子向东北蜿蜒而上。松树们静得出奇,偶尔的鸟鸣会吓你个心惊肉跳。折向东北约二里,顺239国道南坡沿骈行,不半里便到大岭隧道头顶山口。绕过山口,这条石子路蛇一般扎进东南山际,或隐或现或陡或缓,渐行渐远成一条灰线延向诗和远方,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岭故道。
 

  我喘气坐在山石上,向东鸟瞰沃野千里烟村渺渺,向西回望四野空旷山川秀丽,很有一人骑大岭两脚跨东西的豪迈。山路一带蒙尘人迹罕至,我仿佛嗅到父亲当年的汗味,有心带他重温古道沧桑感受家乡巨变,可他老人家瘫在家里再无当年余勇了,哀哉!
 

  山口有烽火台一墩,虽遭风雨剥蚀,依稀可见当年战争的影子,很像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