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轻轻的,听不见淅沥的响声,像一种湿漉漉的烟雾,轻柔地滋润着大地,小草碧绿、杨柳青青、百花争艳。春到仲暮,清明夹裹着那一思思愁绪,和着细细的小雨如期而至了。藏于心底的那一份忘却不了的眷恋,隐在日子后面的那一份思念,在这个时候又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正所谓:“春风古道,细雨纷纷。荷风微摆,西镜东瓶。思念不朽,梦萦魂牵。斐然回首,早已雨上清明”。


一会儿天又放晴了,雨后的阳光从厚厚云缝隙中透下来,像被布遮住光的手电筒,光线力道不足。“新冠疫情”后的清明,扫墓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行色怱怱。



 金窟峰位于金溪县城东北角,是陵园墓区,金窟峰下茂密的丛林中隐约可见一座古寺,本地人称东岳府,寺庙有千年历史,寺庙中每天飘出的暮鼓晨钟声正是佛祖超度漫山遍野亡灵的梵音。据说红军时期,老革命家汪东兴曾在寺中养过伤。一路上,春天的风拂过飘飘衣袂,也穿过广阔的苍穹。满目青青植被浓密,云在风中慢步行走,绿色田野波浪起伏......

一路方睛好, 陌上正青黄。

隐约蛙声里, 听人说油香。

一眼望去沃野平畦,房屋错落有致分散在道旁。秧苗茁壮成长,几乎能听到生长的声音。稍稍驻足,几只白鹭自远方结伴而来,连同着弧线,一起落入路旁的香樟树上,发出天籁之音。此时此刻却没有心情观花赏景。


路旁有一土地庙,土地神源于远古人们对土地权属的崇拜。土地能生五谷,是人类的"衣食父母",因而人们祭祀土地。土地庙作为人们集中祭祀土地神的地方,自然随之兴盛起来,金溪也不例外。土地庙因神格不高,且为基层信仰,多半造型简单,简陋着立于树下或路旁 。我上前仔细看了贴着的楹联。

上联: 社对青山千古秀 ;

下联: 庙朝绿水万年长 。


很写实,很应景,很傲娇。也不知出自哪位才子之手。



 踩着泥泞的小路来到山上,很远就能看见父亲坟墓后面的青松,青松那绿油油的枝条抽出了几枝新芽,新芽上呈现出细针似的绿叶,整棵树显得郁郁葱葱,愿我们的家也象这青松一样枝繁叶茂。坟墓四周杂草漫生,几棵灌木从水泥缝隙中长出,把墓碑挤得有点歪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清理干净。这时天上又飘起绵绵如絮的清明雨,这雨宛如扫墓人的眼泪,丝丝相连。不知是因清明而雨,还是因雨而清明?无人能回答,疑问被渐渐吞没在弥漫的清明雨中,就让这雨打在我心头,沁入我心底吧。



  这时的雨并不急,轻轻地洒下,洒在我的身上,洒在父亲的坟墓上。我来这里次数不算多,但清明从没有缺席。每当这时,总觉得父亲很孤单,父亲生前没来得及交待他的归宿地,可能希望落叶归根吧。但故乡远在千里之外,与这里山水相隔,宿愿也就成了奢望。一丝失落悄悄掠过我心底。这感觉就像雨打在身上,湿润里透着几分寒凉。


父亲离去的忧伤和思念,让我寞然泪下。总想找寻您曾经的身影,看一看您的影子还在不?是不是和梦中常常梦见的一样?又多想能穿越时空,在“不周山”下,“奈何桥”这边去遥望您一眼……有时又只想默默地在坟前静坐,只想对着您的坟墓诉说离殇,倾诉思念,看坟头小草又绿,小花又开,一年又一年,年年绿又黄,细记着父亲在世时的情景,回忆着当儿子的幸福时刻……

您在那个世界是否孤寂?是否再没有痛苦?今天,我又站在与您阴阳相隔的地方,望着面前几棵已成林的青柏,望着坟莹上小草,又伤心了起来,泪水暗涌上眼脸……我知道那莹莹小草就是您和儿子分开的见证,那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那是儿子不曾忘记您的记忆,小草叶上晶莹的雨露就是我思念的泪珠,思念如雨。

您在那里还好吗?今天思念的细雨,下在了我的心,下在了我的念,在心里下个不停,我在这里等待、等待……等心里的那朵小花还何时能再开?我知道,是您让我仰望高远蔚蓝的天空,心怀感恩,走向人生的那片辽阔。

又到了人间四月天,又是一个清明节,我的天空又下起了雨,飘落的春雨,是怀念您滴下的泪滴,这一滴滴泪水,是一滴滴无声的语言。儿子真的好想好想您。

每当清明的夜晚,梦中都会有绵绵的细雨无声地落下,落在那一谷青山里,滑过山丘的坟墓,坟前伫立一个苍老而又孤独的身影…


春山着绿一谷风,

月上云亭助农夫。

大地扬春山硬朗,

小鱼惊浪水流空。

金窟岭下香泉瘦,

东岳府边古木丰。

难得清明墓前草,

年年溅泪郁葱葱。


庚子鼠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