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故乡久了,便愈发思念老屋。人这一辈子,无论身居何处,潜意识里,只有回到乡下的那座院子,才叫回家。


每每想起老屋里祖母给我们兄妹分饼干时的一脸笑容;忆起祖母在那所幽暗的厨房里忙前忙后只为做出我们爱吃的饭菜;还有夕阳西下,祖母坐在老屋门前石墩上默默等待我们放学归来的身影,不由的泪流满襟。

清明祭祖返乡,信步踏上乡间的青石板路,穿过熟悉的街巷,走近老屋。如今城镇化的触角掏尽了曾经人丁兴旺的老屋。


挂在老屋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把时空隔绝,老屋曾经的喧闹和繁华在身后早已远去。


我在老屋随便走走,每起一步,仿佛都可弯腰拾起儿时的一段记忆。


空中细雨深深浅浅,摇着新绿。我想起初中上学每每周日返校祖母佝偻着在厨房为我烤着烧饼;想起小时候和老屋里的姐姐一起在石板上玩过家家,我们拿树叶做饺子皮,拿青草野花做馅儿;春暖花开,在田野上肆意奔跑,与祖母一起挖刺儿菜,灰灰菜,扫帚苗,祖母用她那灵巧的双手为我们烹调成美味的菜肴……


袅袅垂柳,疏影杏花,无论我在山坡上还是在溪流边,老屋总是我要归去的地方。从日出到黄昏,从懵懂无知到踌躇满志,老屋永远站在我身后,柔婉而亲切,是我玩闹时不变的一隅,是两分尘土、一分流水的春色,是梨花风雨处的云烟。

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旧瓦上,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回音。


风乍暖,日初长。


我像一位陌生人从迷途归来,曾经的姹紫嫣红开遍,如今只剩断井颓垣。倏然发现,过去已被我推得很远很远,成为心头一点几近微漠的朱砂。


我用手抚着老屋身上的疤痕,像触碰过往的岁月。老屋似泠泠清沟中闪着星火的月,残破灰蒙,绵亘为一道伤疤,融以我灼烧的血液,熔炉般朴素而妖媚着。


于这一方土地,我是远行客,也似归来人。时间像车马一样流逝,风物的自然更替使得岁月有了怀念的意义。我的身后有我念的景,有我爱的人,易逝的流光抛却了纷繁,而我仍应满心欢喜去珍惜身边的人与景。


不悲当初,不伤流景,回头看花木清疏,向前望青砖墁地,归于心中一方绿野,是所谓“宿心何所道,借此慰中情”。

如今,祖母已离开我们十五年了,携着微雨,我与老屋相拥。


我看见祖母背后闪烁着灯的柔光,像是橙花漂浮。那斑驳的木门愈发陈旧,只有那所破旧的老屋依旧默默地屹立,似乎诉说着祖母勤俭朴素、厚道慈爱的一生!


老屋,承载了祖母太多的忧欢,太多的情思和牵挂,是祖母一生的牵挂和守望。


老屋是一本贮满情与爱的大书,翻开任何一页,都会找到生命之根的温暖。


(文/郑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