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樱花开

呦呦鹿鸣

　　2020年3月，武汉大学的樱花如期开放，树树繁花，一地落英，虽没有蜂拥而至的赏花人，却如同那台没有现场观众的元宵节晚会，照样热烈而美丽。是春风吹开了樱花，还是樱花带来了春天？武汉这座英雄的城市，已氤氲在樱花丛中了。

　　第一次知道樱花是读鲁迅先生的小说《藤野先生》：“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那时尚不知道武汉大学有樱花，也不知道像轻云一般的樱花到底是什么样子，想象中是既像桃花又像梅花的。

第一次见到樱花是在昆明圆通山，那是上世纪70年代末，正是阳春三月樱花盛开的时候。那时的人们还不会拥到公园赏花，圆通山的游人并不多。我一个人悠悠地走在花下，看着如云如霞的花海，忽地明白了“绯红的轻云”的意思。其实桃花李花也是一树一树地开，也开得繁盛热闹，但较之樱花，还是缺少点气势。樱花像是攒足了劲要在春花中夺冠一样，粉嘟嘟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开满枝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开得灿烂而欢快，生生把一棵树开成粉红，把一座岭染成云霞。这时身边走过几位老农，一人说：“花倒开得好看，光开花不结果呢”，另一人说：“一年就开20来天，占着地了，又不成材。”我心里先是一惊，继而也理解了，在食不饱肚的时候，谁有闲心欣赏光开花不结果的樱花呢？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来武汉上大学，就读的华中科大那时没有樱花，武汉大学是每年赏樱必去之地。较之圆通山，武大校园的樱花树更加高大挺拔，气势恢宏；花的颜色没有那么红，是淡淡的雅粉，倒更显清纯圣洁。赏花的主要是老师和学生，本校的外校的都有，虽说人也很多，但还没到接踵摩肩的地步。樱花树下，文学社团搭起台子举办“樱花诗会”，一个个未来的诗人慷慨激昂地朗诵青春的诗篇。阳光明媚，女生们不顾春寒穿上鲜艳的长裙，男生的眼睛围绕着姑娘的裙裾转动。一条樱花大道，往上看是云霞般的樱花，往四周看是美丽的姑娘和帅气的小伙子。最叫人动心的是阵风吹过，那如粉雕玉琢的花瓣像雪花一样飘飘洒洒，年轻人就在花下笑着叫着，跑着跳着，用手去捕捉每秒钟飘下5厘米的花瓣，霎时身上就沾满落花，地上也如蝉翼般薄薄地覆盖了一层，花与人、与地、与天就这么诗意地融汇在一起。那从天而降的樱花雨啊，带着青春年少的欢声笑语，带着情窦初开的朦胧爱恋翩翩起舞，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自由的精灵，一段爱情的传说。

　　本以为樱花是日本国花便产自日本，谁知中国种植樱花的历史比日本早了一千多年。据日本权威著作《樱大鉴》记载，樱花原产于喜马拉雅山脉，被人工栽培后逐步传入中国长江流域及西南地区。秦汉时期，宫廷皇族即已种植樱花，至盛唐，从宫苑廊庑到民间田舍，随处可见绚烂绽放的樱花。唐代诗人白居易有诗云：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诗人李商隐也赋诗曰：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苍垂杨岸。盛唐时万国来朝，樱花和唐代服饰一并被日本朝拜者带回本国，经过精心培育，不断增加品种，逐渐形成一个丰富的樱花家族并成为国花。日本所谓的“花见”文化，就是樱花盛开之际，亲朋好友席坐樱花树下饮酒品茶、举杯高歌的赏樱文化。

武汉大学的樱花最早种植于1939年，是侵华日军为排遣乡情种的，约为30株，由于樱花树的生命期限一般只有二三十年，这批花在上世纪末就已全部死亡。现在武汉大学的樱花，部分是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本首相和株式会社赠送的，大部分是武汉大学园林部门以第一批樱花为母本，通过枝条嫁接的方式，繁殖出的第二代、第三代樱花树。目前，武大校园巳种植樱花1000多株，共有日本樱花、垂枝樱花等10多个品种。武汉大学本来就是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园林式校园，配上这如霓裳云霞的樱花，更是美不胜收，成了中国最美的赏樱之地，慕名而来的游客每年达百万之多。盛花时节，赏花的人流如潮，校园成了游人如织的公园。再没有人会指责樱花只开花不结果，仓廪实而知审美，逐渐富裕起来的国人早就喜欢樱花给人带来的赏心悦目，给环境带来的清香优美，樱花已成了中国普遍栽种的绿化树，开遍了公园、广场、街道和小区，清晨我拉开窗帘，就可看到风中摇曳的樱花呢！

年前的新冠疫情似一股寒潮横扫中国大地，武汉首当其冲。宅家的日子，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看疫情动态，担心着母校，担心着武汉，担心着湖北，担心着中华。在突如其来的灾害面前，我看到了一个大国的勇敢和智慧，看到了一个政党的担当和责任，看到了一个民族的坚韧和自律，看到了一个行业的无私和无畏。虽然疫情肆虐，病毒狡猾，但在14亿人的顽强抵抗下终会败下阵来。冬天快结束了，春天还会远吗？

　　果然，春天来了，象征着爱情与希望的樱花开了，开在武汉大学，开在荆楚大地，开在祖国的四面八方。没有了万人赏花的喧嚣，它寂寞地绽放，安静地美丽，并以其铺天盖地的气势告诉人们：

春天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