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四 申请出鄂</b></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接到长春社区的复工通知,心里忐忑不安,公司已停摆很长时间,在全国受灾的大环境下,我们当然未能幸免,危机四伏,焦头烂额、夜夜失眠。长春与我对接的工作人员,对复工返城的要求及责任说得并不肯定,或模糊其词,或三缄其口。我亦能理解,冠状突袭,对于所有的国人,都是从未遇过的大事,政令多变,不敢担责,执行混乱这些,都需要我们包容,正视,何况,我是共产党员,是当地纳税人,也曾为抗疫作出微薄的贡献,我相信在党旗飘扬的祖国大地上,我会得到妥善安置。</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疫战尾期,上石源河村外出的务工人员,都像热锅上的蚂蚁般蠢蠢欲动,争先通过各种途径了解政策,箭在弦上,就等一纸通行令。这不能怪他们,谁不想在家乡的热土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好自己日子呢?他们没有选择,必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颠簸在他乡异域谋求生计,外面再苦,还能填饱肚子,家里再暖,也留不下这群断线的风筝。</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3月12日深夜,公司高层致电,据悉:湖北自13日开始,将迎来第二批通行证审批放行,毕竟不是官方消息,我持怀疑态度,我通过很多电话确认该信息是否属实,没有得到准确的回复。</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3月13日晨,我抱着试试看的心境打开罗田县出境系统,竟然真如公司领导所说,确确实实开通了,能注册了。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为什么这样的信息,民都知道了,官方没有宣传到位呢?不管如何,我算不上信息闭塞的人哩!</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电话通知所有我认识又急于出行的同事、同乡。他们有去西安的,有去广东的,也有去浙江的,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笑容,大概是这个春节里最灿烂,最可怜,最让人心痛的笑容了。去西安的表哥接到电话没多久,便跑到我家里,让我帮忙走程序,注册;同样去西安的江及家人更为急切,直接视频连线,了解相关出行策略。</span></p><p><br></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3月15日凌晨零点30分左右,我接到江的电话,听到她嚎啕大哭,我安抚她平静些,有话慢慢讲,她哽咽着,话匣子打开了,向我讲起她的出行经历(以下是原话):</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在13日就填写申请表格了,填写后只要网站能打开,我就登陆查看审批状态,一直没有通过。14日晚上11点多的时候,我再次打开,发现县指挥部已经通过审批,可以出行,但要求12点以前必须上高速,我和家人连基本行李都没有收拾,摸黑赶到高速路口,到的时候,已是15日凌晨零点15分(哭,江又在哭),他们……他们(指奋战在一线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说我的通行证已经过期15分钟,不许通行,将我们驱逐回来……”。</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江有些难以表达她的情绪,我默默听着,不知如何安慰,同时,也为自己的出行担忧起来。</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再等等吧,江!我们要相信政策,我们的难处,一定有人为我们考虑,我只能如此说,虽然很无力。</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15日下午,江顺利出鄂,上高速时,她又打来电话:“昨天一夜未睡,天亮时分,我就跑到我们镇指挥部询问怎么回事,从通行证下来到出行,只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是不是故意不让我们走?我去的时候,指挥部里还有很多像我这种情况的人,后来指挥部经过研究,才同意我们这一批出行的务工人员,通行证延至今日。胡,我总算出来了,像个逃犯一样,真不容易啊,希望你早日出行”。</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听得出来,江此时心情不错,激动而兴奋。</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的目的地是长春,2.5倍到西安的路程,我打开网站,结果网站又打不开了(也许注册人员太多,也许是技术故障),我真有些急,焦躁不安似洪流般从胸口涌起,差点将我冲晕过去……。</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傍晚,表哥再次来到我家,告诉我他还没有通过审核,我亦如此,于是相约16日上午一起去镇、县指挥部咨询具体情况。</span></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这是自2019年除夕之后,第一次出门到县城,居家隔离时间超过40天。镇政府大门紧锁,铁阑珊上挂着一块牌子:“因正在装修,请从后门进入”。表哥和我绕着找了一圈,大概眼拙或农村人天生胆小的缘故,愣是没找到入口,只能再次回到镇政府大门处探听消息。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看得出,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些农村过来询问出行政策的务工者。</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门口,出来了两位比我小许多的工作人员:“特殊时期,请大家理解,关注政策,如果审批通过,必须马上出行,因政策多变,我们也不敢保证明天你们的通行证是否有效”。</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17日中午,表哥的通行证办下来了,但是通行证上明确写着要求:请于14日前出行,过期无效,如未出行,请14日后重新申请。因为有了江的经验,我和表哥一致认为,这只是系统问题,出行应该无阻。</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下午,表哥持着过期三天的证件,顺利上了高速。</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江再次来电,嗓子几近沙哑:“日本人...日本人...”。</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日本人?谁日本人?日本人挺好的,不要以几十年前的眼光去看待日本人,你那有日籍客户吗”我有些惊诧。</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不...不是,他们像日本人,我昨天凌晨到了西安,现在还坐在车上没有安顿,110来了、疾控来了,小区不让进,湖北通行证、健康码,制度文件统统没用.....我感觉像条狗,扔这没人管”,江接着诉述。</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略知一二,谁叫咱是湖北人呢?内心多少有些愤恨,疫情与湖北无关,但湖北人受到的“礼遇”却因疫情而起,难不成一场疫情,要让我们出行的湖北人在额头上烙上“健康”二字,再盖上大章才可以吗?无语!</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18日凌晨,表哥顺利抵达西安,与江一样,进不了一家人打拼十几年在西安置下的居房。表哥是个军人,直性子,嗓门大,脾气也不好,在电话里他像头发了疯的狮子吼叫着,也不知道骂谁,估计除了拿着电话的我,谁也听不着,即使听着了,也没人理会,他骂够了,骂累了,一切也就坦然接受了。</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特殊时期,湖北人,没有接到你说的文件”,这些足以浇灭一切的抗争。</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下午两时,我的通行证审批通过,我如获至宝般,将通行证捧在手心,足足看了五分钟。收拾完行李,已是下午三时。</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孩子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假装上网课,没有任何表情;装修工人在三楼敲击着楼板,正忙碌干活;爷爷还是赶过来了,用一条发黄的毛巾擦拭粘满灰尘的凯子(车)。</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爸,我走了”,</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嗯”,父亲哼了一声,扛着锄头去了田野;</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途,爸走了”,</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走就走啊,说什么说!”儿子像个陌生人一样应付我,未曾抬头。</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将同事父亲让我稍带的三大箱特产搬到车上,再拎着自己的行李,除了几件衣服,没有带走丁点罗田食物,虽然这些食物时常能勾起我的食欲,但我不得不从牙缝里省出来,留给楼上正在干活的工人们。</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凯子温柔的开启,车轮压着铺满小石子的路面,咯咯作响,缓缓驶向县城,后视镜里,那个百岁老人挥着弯如柴刀的手,远眺着凯子,嘴里正吱呀着什么,如游丝,又如呼唤。</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要去远方!走了,我的家乡;别了,罗田;保重,我的家人,我的爷爷,我的宝贝儿子,还有那条跟着凯子跑累到趴在地上的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