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家笔记之 —— 文学与电视

呦呦鹿鸣

宅家两月余，最主要的文化生活就是读书与看电视，由此生出些许感慨。 记得电视才在中国兴起时，俨然是时代宠儿，最早播出的电视连续剧《霍元甲》《再向虎山行》《加里森敢死队》等曾使万人空巷。那时最常见的场景是：吃过晚饭，左邻右舍便挤坐在12寸黑白电视机前，如饥似渴地观看电视连续剧，无限遗憾地听到片尾曲响起，焦心如焚地等待第二天的播出。悬念重重、高潮迭起、关键时刻戛然而止、且听下回分解的章回小说式的连续剧使观众如醉如痴，成为茶余饭后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刚从八个样板戏的围城中走出来的中国观众，结予电视剧极大的热情和追捧，大学校园也不例外。播《上海滩》时我正在华科大读书，当时女生宿舍没有电视机，新闻系唯一的电视机摆在男生宿舍，每天吃完晚饭大家便急匆匆地赶到东二舍，那间小小的观看室早巳挤满了人，只得站在门外的过道观看，比我们后来的同学踮起脚也看不到屏幕，便站在一旁听，也觉得有滋有味，回到宿舍还要议论良久。以后，国产电视剧《渴望》掀起收视狂潮，结束了外国剧和港剧独霸银屏的历史，一部接一部优秀的国产剧相继推出，大街小巷传唱着《好人一生平安》《敢问路在何方》等影视歌曲。再后来，拍摄电视剧成滥殤之势，各电视台和电视剧制作单位一年拍摄上万集，很多制作好的电视剧因没有播出机构购买而压在仓库里终生不见天日。 电视兴起之初，曾有人大声疾呼：文学，别嫁给电视！这些人认为电视是快餐文化，肤浅而不深刻，热闹而无内涵，就像肯得基麦当劳，可饱腹却不能唇齿留香，文学若与电视结缘，也会演变成庸俗浅薄的地摊文化。但是作为综合艺术形式的电视，必然要与其他艺术联姻，而文学也绝不会拒绝科技带来的新兴媒介，两者极快地喜结良缘，一部部文学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走进千家万户，成了亿万群众不可或缺的生活内容。时至今日，电视依然是最广泛、最普及、受众最多的艺术形式，质量上乘的优秀电视剧依然会让亿万观众聚集在电视机前翘首以待，文学与电视的结合较之过去也更紧密和多元，许多文学作品都是在改编的电视剧热播以后，书籍才随之热卖的，此时文学与电视的联姻已不是下嫁而是高攀了。当今社会，由于存在着偏激的价值取向和浮躁的功利心理，致使很大部分人难以静下心来读文学作品，在这种情况下，电视起到了启蒙和普及作用。无论是历史上的名篇名著，还是近现代和当代的优秀文学作品，搬上电视屏幕后，至少让很多人知道了它们的存在和基本的内容。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在电视中表现出来的就是特定的这一个，它让文学作品的人物形象更直观，更具体。如果编剧导演能吃透原作精髓，演员能准确地把握人物性格，服装道具等能很好地表现时代风貌，文学和电视的结合就称得上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文学借助电视得到了普及，电视依赖文学有了更宽阔的表现空间和更广泛的受众群体。 但是，电视终不能替代文学，看电视终不能替代读书。四大名著改编成电视剧再成功，也只能让人知道故事和情节，人物和环境，其中蕴含的深刻的思想内容，还是需要读原著去细细地揣摩的。大量富含理性思维的文学作品，电视也不能很好地表现，特别是心理活动的表现，文学可以鞭辟入里，细腻精准，而电视故然可借助话外音或演员的肢体动作，却还是难以达到文学描写的境界，这不是两者的优劣之别，而是特质所致。所以，两者的结合也如婚姻一样，最好是门当户对，选准合适的作品，才会牵手顺利而美满。文学之于中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而电视仅只有几十年，文明古国博大精深的文化，贮存在浩如烟海的书籍里，电视只能热热闹闹地表现其中的极小部分。从这一点上说，文学是立体的，电视是平面的；文学是心理的，电视是感官的；文学可以无限抽象，电视却必须具体到实人实景。文学离开电视可遗世独立，电视离开文学则无根无基。一个人饱读诗书可成为学者，而天天看电视不一定能脱盲。两种艺术表现形式不同，功能也大不一样。 现今的电视剧，漂亮的面孔多，豪华的房子多，美丽的风景多，腻人的感情多，缺少的是有鲜明时代特征的人物和事件。雷同的题材，相似的人物，千篇一律的三角恋，千人一面的俊男靓女，加上毫无个性的台词，无限夸张的表情，搔首弄姿的表演，让人不知他们到底生活在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尤其叫人不能容忍的是情节的拖沓、表演的浮夸和经不起一点推敲的剧情，不止抗日神剧，谍战剧、都市剧、职场剧、玄疑剧等都有这种情况。这样豪华的剧作，引得年轻人都想穿越到古代去邂逅一场虚无的艳遇，想灰姑娘遇到富二代，穷小子遇上阔丈人，经历苦恋虐爱终熬到大结局，然后心想事成花好月圆。 我不知道这是文学的悲哀还是电视的悲哀，是网络小说的先天不足还是电视改编的后天乏术，我只希望不要将肯德基和麦当劳揉捏在一起称作中华文化！任何的艺术作品，都要给人们以精神的鼓舞、生活的引导、情操的陶冶，而不是生搬硬套、脱离社会、脱离实际。我们当然需要娱乐，需要快乐，但一味地快乐娱乐，会使年轻的一代在“温水煮青蛙”的舒适中娱乐至死。人是需要精神的，文学与电视也是需要精神的，过分地追求经济效益，过分地迎合感官刺激，就会陷入假大空的死胡同，到头来连一瞬即逝的流星也比不上。 所以无论是文学还是电视，都要植根于生活，表现特定的时代和在这个时代的鲜活的人物。生活本身就很精彩，沉下心来认真地写作，精心地拍摄制作才能出精品。粗制滥造、千篇一律、冗长拖拉、不可思议最终会失去受众。全民宅家给电视一个多么好的表现机会啊，难得有这么多人花这么多时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如果让这些人愤而离开，作为电视人该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