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 阁 观 兰

初の夏

（文 章庆生）

早春，金港北路金港大桥东北角，“赛维”大院内的几株白玉兰，不叶而花，“参差佩玉排空出”，满树银花，洁莹清丽，引人注目。

我和万金谷（原刁铺工业公司副经理），为了写镇志中“纺织工业”部分，拜访“五星”毛毯集团的老董事长王乐邦。闲聊时，谈到厂内的玉兰花树，谈到了环溪“魁阁观兰”的古景点。万经理问我：“魁阁是什么‘魁’字？”我指着王老总桌上的茶叶盒子，说：“就是太平猴魁的魁，这里还有个小故事。”

奇形怪状的“魁”字

刁铺镇东南角，现在人民路的北侧，有一座古老的道观叫梓潼殿，梓潼殿的中心有两层歇山单檐、砖木结构的魁星阁。原中央军委装甲兵学院副政委、顾问李民在1988年回忆母校环溪小学的一文中写道：“梓潼殿南有院墙，进大门，一片空地，后建为花园。空房十余间，分东西两院。中有魁星阁，阁高约十米，登高远眺，全镇尽收眼底。”

魁星阁的粉墙上嵌了一块白矾石板，板上刻了一个大大的又怪怪的“魁”字。

1928年夏，李煦春先生联络刁铺商会，利用梓潼殿废旧的房屋创办了环溪小学。因缺乏财力，创办初期未改建校舍，尤其是前排包括“魁星阁”的殿宇，较长时间保留着原貌。

我的姑父李德保（1922～2012），1929年进入环溪小学读书。一些年龄较大的学长带他到魁星阁上去玩，孩子们对石板上的“魁”字十分好奇，因为这个字太怪了，“魁”字右边的“斗”又细又长，左边的“鬼”真像一个青面獠牙、赤发怒目的的鬼神，下面还有一个“鳌”字。什么意思呢？刚入学的孩子们都莫名其妙。

后来，教他们国语的朱季卿老师说，这就是庙上供奉的“魁星神”。从整体上看，“魁”字左脚踢“斗”，右脚踩“鳌”，寓意——才高八斗，独占鳌头。再细细辨看，“魁神”是由8个字变形组成的（这就是古代的“组字画”）。8个字是：正心修身，克己复礼。（“正心修身”，指端正心思，修养自身，源自《大学》；“克己复礼”指约束自己，回归礼制，源自《论语》）

几个孩童围着碑刻“魁星神”，越看越有趣。果然，“丑神”全身是字：“正”字，化为额、眼、鼻；“心”字化为嘴巴；“修”字组成胸部和腰部；“身”字是踩“鳌”头的右腿；“克”字是高高举起的右手臂，最上边的“横”像抓在手中的一支毛笔；“己”字像托在左手的方印；“复”字缠绕成腰带上的带结；“礼”字草书模模糊糊，最后一笔成了“踢斗”的左脚。这又叫“魁星点斗”。

别小看这位“丑神”，古代民间称之为“魁星爷”，传说是掌管文运之神，手中的“神笔”是用来点取考生入榜名单的。历代考生都敬若神明，考前要香烛叩拜，盼望“魁星神”点中自己的名字，一旦金榜题名，就可以鱼跃龙门，飞黄腾达了。

魁星，原为“奎星”，是二十八宿之一的西方白虎宫七宿之首。因“奎星屈曲相钩，似文字之划”，就有了“奎主文章”之说，奎星成了“主管文运之神”。古代帝王称孔子为奎星，孔庙中的“奎星阁”又叫“奎文阁”。在民间，“西奎”渐渐混为“北魁”。因二字同音，加之“魁”有“首”的含义，“状元”即“文魁”。“魁星”是北斗七星的前四颗星的总称（似“斗”形），民间又称之“文曲星”。“魁星踢斗”是“二星合一”后的形象，倍受天下考生敬仰和供奉。

环溪小学创建时，全国正声势浩大地开展一场“新文化”运动，这块带有“旧文化”印记的石碑当然不能再在新学校容存了。1988年，环溪小学60周年校庆的前夕，老校友栾桂朗（生于1917年，原泰州中学教导主任；城东中学、泰州师范副校长）和赵多镕（老退休教师）和我谈起“魁星阁”。他们说，“魁星阁”到1931年时，已改建为学校的小会议室和乒乓球活动室了，魁星神的石板像已经看不见了。大家印象很深的是“魁星阁”阁顶尖角上有一只大型的铜葫芦，镀过金，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远远就能看见，这是梓潼殿独特的标志。

图为旧时魁星楼

院中有个大花园

八十年代，为整理校史，我走访过街坊的不少老人。他们说，民国十七年（1928），环小在梓潼殿办学时，这里已经成了破庙了，院中杂草丛生，前面的荷花池和东边的水沟已填掉了。他们小时候，听上一辈人传说，“梓潼殿”比关帝庙建造的年代更早，院落大多了，像一个大花园。老道士不但善于培植花木，还能用土方草药帮人治病。

根据口头的、文字的支离破碎的资料，我尝试还原早期的几个画面。

画面一：荷花池。道观东南池塘与东边水沟相通，水沟与南边不远的环溪河相通，有活水，不仅夏日满池荷莲，“田田初出水，菡萏念娇蕊”，更有鱼游蛙鼓。荷花池，又是庙中的放生池，鱼、鳖、龟，都是禁捕的。

画面二：小桃林。东院北首有个小桃林，林子不大，桃树不少。“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道观中的桃林不是为了赏花，更不是为了食桃。道家把桃木视作仙木，用来制作桃木剑、如意、桃符、降妖板、桃木弓……制作辟邪之物。

画面三：小竹林。西院北首一角有小竹林，比桃林小多了，文人喜欢新竹、雨竹、雪竹、风竹……秋日红枫映竹，应有点“秋意满芙蓉，红映小园丛竹。风里凤箫声扬，有新妆明玉”的意境吧。听附近的老人讲，道士走了，竹林、桃林没人管了，被人砍光了（30年代，一度恢复过小桃林）。

画面四：“金银”墙。南面的院墙，爬满了“金银花”蔓。夏日，花开了，有的黄澄澄，金子般锃亮；有的白花花，银子般闪光。藤叶也很美，盘旋弯曲，雾鬓烟鬟。更有馨香扑鼻，随风飘散，引来蜂飞蝶舞……当年道士们采花晒干后，用作泡茶，用作药用清热消毒。园中的杜仲、合欢、金橘、虎耳草、芍药、凤仙花、凌霄……都有药用价值。

其它花木，与一般庭园大同小异，不费笔墨了。梓潼殿院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株古老的白玉兰和紫玉兰树，这是明代遗留下来的宝树。清代早期，每逢早春，百枝万蕊，紫霞银云，宛如玉圃琼林，吸引众多游客观赏。正是这两株古玉兰树，吸引了清代诗坛领袖王渔洋先生。

康熙三年（1664），王渔洋偕同宝应诗人朱秋崖、陈冰壑在环溪文人栾荣显、刘嗣季的陪同下来到梓潼殿。道长已事先知道渔洋先生乃戊戌科进士、扬州府推官，更佩服其审理“海寇案”、“奏销案”的勇气，立即将贵客引入“魁星阁”，道童泡茶，入座品茗。渔洋先生以普通文友身份打听古镇风土人情，道长介绍了环溪镇的驿道烽墩、曲溪古渡、柴墟八营、岳飞抗金遗迹……

王渔洋和众友凭栏观赏白玉兰、紫玉兰，洁丽的花朵正是盛花期，在周边绿树的映衬下，格外清丽醒目，令人意清境远。王渔洋率先吟诗一首《环溪观玉兰》：

淮南二月好天气，八宝城中春鸟鸣。

溪阁客来寻旧约，辛夷花发值新晴。

回风雪霰当杯落，迟日云霞拂槛生。

杏叶柳枝俱仿佛，惊心祓禊逼清明。

诗中说，渔洋先生前日在宝应城中观赏了淮南二月的春光，今日又应环溪文友“魁阁之约”来作客了。迟日新晴，辛夷（玉兰花古名“辛夷”）花刚刚绽开，“花杯”上还有残雪，更似雪中玉美人，笑口含羞。在云霞的辉映下，紫玉兰、白玉兰、杏花、柳枝……皆生机勃勃，仿佛告诉诗人：春景虽美，不宜多停留。清明节就要到了，“虹桥修禊”诗词唱和的盛会要抓紧时间准备了。

诗神擦亮梓潼殿

王渔洋（1634～1711），原名王士禛，字子真，号渔洋山人，以后，“诏改士祯”。康熙年间，他集名臣、诗人、学者于一身。他一生钟爱诗词，标举“神韵”，其神韵诗成为中国古代诗歌的一个流派。那次，他从环溪镇回到扬州后，在瘦西湖第一景的“虹桥”，第二次组织了上巳日修禊诗会，唱和者甚众。这次王渔洋连作《冶春绝句》20首。其中脍炙人口的一首是：“虹桥飞跨水当中，一字栏杆九曲红。日午画船桥下过，夜香人影太匆匆。”王渔洋虹桥诗会与王羲之的“曲水流觞”都成为留名青史的佳话。

1665年，王渔洋离开扬州，赴京升入户部郎中。后来，王渔洋将《环溪观玉兰》编入《御览集》送给康熙帝过目。再后来，王渔洋的子弟又将此诗编入《渔洋山人精华录》第二集。

正因为王渔洋，“赋诗称旨”，平步青云，改翰林院侍讲，入仕南书房。后升国子监祭酒、左都御史，直至当上刑部尚书。他在环溪古镇留下的一首诗，引起了周边文人的传颂。梓潼殿的道长将此诗请书家书写后，装裱悬挂于魁星阁上，“魁阁观兰”成为小镇景点，文人常来此观赏玉兰，吟诵渔洋之诗，梓潼殿的香火自然兴旺多了。

雍正年间，一个秋天，环溪镇梓潼殿又迎来一位宝应诗人。乔肃，字敬哉，号休原。贡生，官安徽凤台县训导。他同舍弟乔慕韩，赴江南访友时路过环溪。因秋风飒飒，道观中的玉兰树已黄叶飘零，乔肃在梓潼殿写下了《过环溪，怀渔洋先生秋游》：

溪阁自嶙峋，辛夷不复春。

可怜黄叶树，曾识藐姑人。

耆旧今谁在，文章远更新。

瓣香吾有意，时拂壁间尘。

乔肃在诗前写了一行小序：先生《精华录》，载“环溪观玉兰”诗，同游为吾邑朱秋崖、陈冰壑两先生。

在诗中，乔肃把环溪的魁星阁描绘为“嶙峋”的老人，辛夷（玉兰树）虽然叶黄无花，但这不是她的本来面目。当年渔洋山人见到的玉兰貌若天仙。“曾识藐姑人”，藐姑即“姑射仙子”。《庄子·逍遥游》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淖约若处子”。历代诗人常用“姑射仙姿”比喻玉兰花，明代书画家文征明在《玉兰》题画诗中写得更传神：“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乔肃在想象渔洋山人观环溪玉兰美景时，一定如痴如醉……现在，不能立刻“复春”，不能与诗坛泰斗“耆旧”会面，但见到了壁上悬挂的渔洋山人的诗作，百感交集，仿佛看到玉兰花肥厚清香的玉瓣，有此“瓣香”，可拂去壁上的俗尘，渔洋虽不在，“文章远更新”！

我常常痴想，当年和王渔洋一起唱和“环溪玉兰”的诗人如朱秋崖、刘嗣季等人的诗篇为何不留存呢？后来，像乔肃、马曰琯这样陆续观光吟诗的作品如果汇集成册，该多美呀。

2014年春，环溪小学校园中“二乔玉兰”盛开时，我曾向学校领导建议，在园中建“观兰亭”，恢复王渔洋诗中的景观。时任高港区副区长的姚社成先生十分赞同，并挥毫写下亭联：“溪阁客来寻旧约，辛夷花发值新晴”。我还在当天撰写《一斛珠·辛夷》：“焰红苞紫，新妆绰约真仙子，早春弄影文人喜。梦笔生花，翰墨多祥祉。/ 溪苑玉兰思旧史，渔洋偕友留游履。风光旖旎今余几？碧水流觞，何日重开始。”遗憾的是，校领导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此事就被搁置了。

诗礼传家拜文昌

不论是康熙年间的王渔洋，还是乾隆年间的“扬州二马”（盐商兼诗人马曰琯、马曰璐，有关“二马”的诗话将在《曲溪禊饮》一文中介绍），他们到小小的环溪镇来以诗会友，重要的原因是小镇具有“诗礼传家”的文化氛围。

就拿魁星阁来说吧，一般是设在“文庙”（即孔庙、学宫）。古代只有县城和州府才有资格设文庙。

扬州的文昌阁，原名“魁星阁”。本来是庞大的建筑群，包括扬州府学、甘泉县学、江都县学，有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和魁星阁。后来，其它建筑俱毁，仅剩下供奉“文昌帝君”的魁星阁，又改名“文昌阁”。

泰兴县的县城中，有座“奎文阁”，它的西北边就是规模宏大至今保存完好的孔庙（也称“学宫”）。“奎文阁”在民间就叫“魁星阁”。

环溪镇是一个乡村集镇，当然不可能建文庙，设学宫。但这难不倒小镇的文人，早在明代就建成梓潼殿，正殿中供奉“文昌帝君”，魁星阁上祭拜“魁星爷”。

旧时，读书人要拜孔子，镇上每一个学塾，都悬挂了孔子画像。在环溪镇东南的潘家庄，设有“三一宫”；环溪镇的西边薛家村，也有一座“三一宫”。“三一宫”的正中央，就是至圣先师孔子的塑像。两侧，一为佛教的观世音菩萨，一为道教崇拜的太阳神。

刁铺退休女教师栾玲（她的家也在梓潼殿附近），80多岁时还和我谈到“文昌菩萨”，她说：在梓潼殿上学时，因年龄小，常常把“梓潼”写成“梓童”（古代皇帝称皇后为“梓童”），还以为“文昌菩萨”前世是一位“皇后”。

1987年，我终于查到了相关资料。“文昌帝君”的原身，俗名张亚子，晋代官员，四川绵阳人。因侍母至孝、为民行医，深受民众爱戴，死后立祠祭祀。自唐至元，因多种传说化为神，被御封为“梓潼宏仁开化文昌帝君”，道教称其“掌管文昌府和人间禄籍”。民间尊为“文昌帝君”，并有了“北孔子，南文昌”之说。

环溪梓潼殿的正殿前的金柱上有一副楹联：“中天星彩腾奎壁，此地人文射斗牛”。

殿中供奉的文昌帝君，泥塑金身，高不足3米，面形丰满，慈眉善目，体态匀称。神像两侧有两个道童，一童名为“天聋”，一童名为“地哑”。明代徐道《神仙全传》中说：“真君为文章之司命，贵贱悉系，故用聋哑于侧，使其知者不能言，言者不能知，天机弗泄也。”

梓潼殿除了一般的香炉、香案、钟鼓外，还特地设置“敬惜字纸”的焚化炉。庙中印发《文昌惜字功过律》。律文中“惜字功律”24条，如“抄写敬重字纸书训，阖门令其珍惜者，三百功，子孙发达。”“亵字罪律”29条，如“以字纸拭物拭几及揉搓弃地者，四十罪，遭流离，去智慧” ……旧时“惜字得福”的因果报应，带有迷信色彩。但是，“敬惜字纸”也是敬重文字文化。前年，我为此写过一首《清平乐》：“惜其字纸，认读人生始。字若神明增睿智，纸勿乱抛脚底。/ 常思念仓颉初心，书文谷粟甘霖。经典岂能亵渎，叮咛惜字如金。”

在科举年代中，每逢年节，长辈都带孩子到梓潼殿拜“文昌”菩萨。到了秋考，考生更要拜文昌，敬魁神。“文章华国，诗礼传家”是刁铺多个家族家谱上前面的大字，崇文尚礼，尊师重教，就是环溪的家风、镇风。因此，明清两代，梓潼殿香火旺盛，风光无限。

旧庙变成新学校

清末，废科举，兴学堂。梓潼殿式微，魁星阁冷落，渐渐断了香火。一个个道士生活窘困，只好离开道观，另寻生路。一度时期，梓潼殿的偏房堆满街坊存放的杂物，殿宇成了外地戏班子免费住宿的“客栈”。院落中，不仅有野猫、野狗、野兔，还闹过“黄大仙”（黄鼠狼）、“狐大仙”（狐狸）的传闻……刁铺的不少寺庵、祠堂也同样开始衰败。

民国初年，刁铺进入了学校教育新的发展时期。1910年，李株、李步廷等人将“叙乐草堂”改建为“圩岸学堂”，后又创办“诚知小学”。刁铺陈庄的陈海清创办“陈陆庄初级小学”；1926年，陈海清之子陈秉孚（江苏省立师范学校毕业）利用镇西首的都天庙、火焰庙旧宇创办“镇溪小学”。

1928年，圩岸村的李煦春先生（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在梓潼殿创办“泰兴县环溪小学”，聘任李寿山（江苏省“第四中山大学区南通中学师范科”毕业）为首任校长。

李寿山先生（1903～1972）善于书法国画，他的“蟹菊”为“泰兴一绝”。一年，国语教员教学白居易的诗《咏凌霄花》：“有木名凌霄，戳秀非孤标。偶依一棵树，遂抽百尺条……朝为拂云花，暮为委地樵。寄言立身者，勿学柔弱苗。”李寿山特地画了大幅国画《凌霄》。六十年后，校友聚会，不少人对诗和画还记忆犹新。

1930年，李寿山自己动手，将梓潼殿的旧楹联改制成一副新楹联：“教者所忧，误人子弟；学生之责，兴我国家。”上联谆谆告诫教师莫忘教书育人，下联殷殷寄语学子努力读书报国。1998年，环溪小学七十周年校庆时，按照省小语会老会长、著名教育专家陈树民的建议，制成“楹联警碑”立于校园之中，成为文化景观。

李煦春先生还为环溪小学撰写了校歌：“环溪萦绕，大道旁校，环境启予，宏我怀抱……”女教师吉云翰谱曲后，此歌一直在校园传唱。2009年，离休老校长唐步衡（时年90岁）、退休老教师吉家仁（时年78岁）在一起回忆老校歌，笔者立即写出了全部歌词。2010年，离休女教师吉云翰（时年96岁）书写了校歌的中心词“敦品励学”。2011年，环溪小学镌刻了“校歌石”，此石已成为溪苑的镇校之宝。

1930年，环溪小学（“梓潼殿”）焕然一新，小树林、小荷池、小花圃……又重现了，溪苑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十分有趣的是，教室均以花木命名。六年级班，窗外是高大的银杏树，教室命名“银杏邨”；四年级教室后面有一排紫薇树，教室命名“紫薇邨”；一、二年级旁边的花圃中，有金桂、银桂、丹桂，命名“三桂邨”……

学校扩大了，学生增多了，梓潼殿原有的房屋不够用，怎么办呢？一个喜讯传来。龙王庙的印谷禅师捐资2000大洋，并表示承担学校常年办公经费。正是这笔费用，梓潼殿的校园中，建成了一排新的标准化的教室。泰兴县教育局特此为印谷法师颁发“觉路宏开”匾，表彰其助学义举。

图为环溪小学首届毕业生

1930年夏，环溪小学有了首届毕业生。教师四人：李寿山、朱季卿、朱毓礼、徐恒敬；工友一人：朱锦章；学生十五人：赵易亚、李民、栾长明、栾仲丹、李沛东、朱尹范、李寿海、赵章焘、陈松龄、杨宗震、孙泰钰、杨广英、栾桂宫、蔡惠英（女）、李淑如（女）。

首届毕业生中有四人走上了抗日前线，被誉为“梓潼四杰”。其中赵易亚、李民等人组织“青年战地服务团”，奔赴延安。赵易亚（1917～2002）在革命战争中屡立战功，后授少将军衔，荣获一级解放勋章，曾任《解放军报》总编辑；李民（1917～2006）荣获二级红星功勋奖章，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技术建设和人才培养作出重要贡献；栾仲丹（1915～1993）1937年参加红军，赴山西抗日，荣获二级红星勋章、三级独立勋章和解放勋章，曾任云南省军区政治部顾问；栾长明（1915～1993）1940年参加革命，曾任新四军黄桥区区长、泰兴县文教科长、泰兴县县长兼独立团团长、苏皖第一专员公署教育处副处长，解放后曾任南京市军管会高教处党支部书记、华东纺织工学院党委书记等职。从他们的回忆录中可知，当年他们在梓潼殿学习时，就阅读进步书籍，义务教学工人夜校，组织抗日宣传活动，自办《环溪月刊》《五月》，评论国家大事……正如毛泽东诗词中描绘的“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书写一段“峥嵘岁月稠”。

1937年，李寿山调离环溪小学。徐禹门（1892～1966），毕业于江苏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他出任环溪小学第二任校长。徐老办学，要求严格，校纪严明，教风严谨。这一阶段，环溪小学教学质量居全县之首。1938年的老校友朱尹策（曾任《中国造纸》专业学术期刊主编）回忆说，1938年小学考初中，泰兴中学的前五名，环小毕业生占了两名，他是其中的一名。1941年，泰兴中学（初中）招生考试中，环小毕业生包下了前三名（第一名徐锡权，后来成为第三军医大教授、三Ｏ二医院副院长；第二名李秉宏，后任浙江作协书记处书记；第三名张绍祥，后更名“黎洪”，任安徽出版局副局长）。

街上的居民开玩笑说，梓潼殿供奉数百年文昌帝君，人杰地灵，人才辈出。

1940年1月，日寇侵占龙窝口岸，炮击刁铺。环溪小学迁往徐庄办学。接着，汪伪24师占领刁铺。筑壕沟，建炮楼，拆毁了梓潼殿。

梓潼殿、魁星阁、古玉兰、古银杏……这一个延续了400余年的刁铺古景点消失了。

（文中部分图片源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