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耳环


我看着天空无限的蓝

没有一丝隐藏的,令人晕眩的蓝


纯净厚重,旷远虚无的蓝

这样的蓝适合秋天


时间之深如此美好。我看见我的衰老

和未来


偶尔,我也看向你

你有远行回来的瘦锁骨


你仰着头

你的耳环轻轻捧着你的脸





黑夜里我们都曾有张漆黑的脸


落日西沉的时候

我更怀念一只水面阒寂掠过的鸟

它让我相信


我的热度,源于天空的高矮

我的荒凉,是因为这广阔的人间


我爱过众多表情

从前赞美高山,后来仰止平原






风吹柿树


风吹着藤蔓、吹着浅草、吹着柿树叶

风吹着柿子

它们都是新的

风,也是这个秋天新来的风


只有柿树下独自发呆的那个人

是去年两人中的一个

且称旧人吧

柿子清冷,摇摇晃晃

风吹着旧人


风吹过旧人,变成了伤心的风





月色无边


有月亮的晚上,独爱趴在窗前

看院里那株玉兰

玉兰发着光

我不知道那是玉兰的光还是月亮的光


有时会忍不住探出整个头去

脸上就染了光

我不知道

那是月亮的光,还是玉兰的光


唯一能确认的,是对视的次数多了

偶尔觉得我自己

也有了一棵植物的眼睛

和气息





界限


花间起落的有蝴蝶,也有蜇人的蜂

天空掠过野鸽也掠过秃鹫


岸边拍打自己的人,掉下灰尘和记忆

有人拨草前行

脚上沾着雨后的露水


我曾向江水诉说我的不幸。而江水

奔流不息




孩子


它们再没有回来

转年没回来。再转年也没回来

直到老屋扒掉,都没回来


房梁下的那窝燕子

如果它们能回来,我愿意依旧

整日蹑手蹑脚轻言轻语

整日不去堂屋逗留,整日不开灯


如果它们能回来,我愿意依旧

整日偷偷看着它们

乖得像个孩子,笨得像个孩子

孤独得,像个孩子





放逐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从景区出来

看见两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仍旧躺在遍地凌乱的石子上

七八个壮汉还在和两个男子对峙着

孩子依然在哭

警察依然在劝

救护车依然在现场


导游再一次催促大家快速通过

我们沿着木头阶梯拾级而下

高耸的人工湖堤岸陡峭而漫长

两侧的花草

还像刚刚我们来时开得那么旺盛

微风吹过

它们依然羞怯地点头,又点头





一日


我们在街头徘徊

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花草绚丽

阳光灿烂

到处有鳞次栉比的奢华卖场

和养眼美女

一切让人流连忘返

在某个路口,执勤的保安

忙乱中错指了方向

我们在街尾徘徊

误入大厦背后逼仄的小巷

一个酒鬼扶着墙撒尿

一群人在杂乱的汽车丛里

推搡谩骂

我们自顾自穿行在黑污的路面

闪躲脚下的垃圾

我们忽然谈论起诗歌

并尝试在某一首诗里找到自己

我们徘徊在斑驳的树影下

我看见我们的身上

漏洞百出





水滴茉莉


早晨的阳光下

遇见一支露水打湿的茉莉,是一件

让我感动的事

它晶莹、素洁、芬芳

我是那么甘愿

把这感动重新变得忧伤


上一次仔细端详一株茉莉

是很多很多年前

从一封娟秀书信夹带的照片里

她来自安徽淮南

她有小儿麻痹

她坐在早晨阳光下的轮椅里

晶莹、素洁、芬芳

长发垂顺

笑容明亮





如果有间大房子


在里面

养个月亮吧

再养上青草落叶银杏树

养一面澄明的窗子

让秋风气急败坏滞留在玻璃上

房间寂静空荡

月光清凉,薄雾忧伤

银杏叶像小斧头铺满草地

我们坐进去

我倚着树墩,你倚着我








文字/西卢

手机摄影/小华(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