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香

飞雪堂主

<p>  绵绵密密的雨丝子,随着微风急急地下着,打在草尖上,麦穗上,包谷叶子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我喜欢淋着这样的细雨,看着羊们认真的吃草。</p><p> 每天清晨爷爷会准时叫起我去放羊。他拉着头羊走在前面,我和其他的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放羊要趁早,羊趁着天凉能多吃草。天一热就不行了,太阳底下人热的待不了,羊也待不了。瞎牛虻趁热出来捣乱,专拣羊的肚子、腿弯里毛少的地方叮咬,羊像得了癫痫,不停的奔哒抽搐,样子非常可笑。实在受不了的羊就跑到树荫下土沟里卧倒乘凉,瞎牛虻也无处下嘴了。羊卧倒就不吃草,不吃草就不上膘,所以不让羊卧倒,就只能早早出去放羊。天凉时放羊最好,羊可以毫无顾忌的吃草,哪怕有时候微风细雨,也依然无阻。</p> <p>  雨天放羊是一种别样的感受。整个村庄都是安静的,静的只能听到雨滴的沙沙声,庄稼和草木敞开了胸膛拥抱着从天而降的露珠,酣畅淋漓的沐浴和吮吸。带露的草不是羊们的最爱,但它们依然吃的认真。谁也顾不上抬头和乱跑,凉爽的天气使它们少了炎热和叮咬的烦恼,自顾自的吃着嘴边的嫩草。雨天的羊是最听话的,步幅也缓慢了许多,不像热天它们走的比我还快,一不留神已经顺着田埂从小水沟这头走到那头了,地上的草也没有认真吃,还留着一大截。羊只吃草尖,所以走过一遍的田埂依然绿茵茵的,但是在羊看来已经没啥可吃的了,它们吃刁了嘴。我就压在它们前头慢慢走,能吃到嘴的草一棵也不能浪费。雨天里就没有这么麻烦,不用压它们也走得很慢。雨丝打湿了羊毛,都顺着一个方向沾在身上,像梳理过的头发。我和爷爷披着雨披,一个在羊头,一个在羊尾。雨披是用化肥袋子做的,将袋子底的一角反掏到另一角叠起来戴在头上披下来就成了一个简易的雨披。祖父随手带着一个小板凳,站累了就坐着歇一歇,羊吃着草走到脚前了就起身挪一下板凳。我则是漫不经心的用鞭把敲打着羊背,或者将鞭子放在羊背上驮着,坏笑的看着毫不知情的羊一边吃草,一边往前走。</p> <p>  雨天是静谧和悠闲的,是老天给农人放得假,可以安心待在房子里。于我更是惬意的,可以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而不必在意父母的指令。说是自己的事情,其实就是玩,可以毫无顾忌的玩,尤其是放羊的时候。放羊也是干活,连雨天都没闲着,这个名头充的好大。羊自有祖父在照看,我根本不用担心它们又偷吃了几口包谷和黄豆。我的注意力更多是在麦田里,麦子已经齐腰高了,麦穗壮实,在细雨中个个水灵灵的。我就趁祖父不在意,东掐一穗西掐一穗,掐回去烧着吃。有时候麦子中会夹杂一两株青稞,一并掐了,青稞更好吃。青稞的芒直而长,像笔挺的西服特精神,极好认,而麦子的芒短而散,就像一领汗褂土土的。不过有时候也会把大麦当成青稞掐来,因为大麦长得太像青稞了,就像冻豆腐和面筋,像一对孪生兄弟,傻傻分不清楚。祖父其实早已看见我的举动,只是不点破,因为我在每块田里只掐几穗,对于一整块田来说,破坏力几乎为零。掐回去的麦穗扎起来,放在草房房檐下去年的麦草火上烧,麦芒着了,像一根红心的钨丝渐渐卷曲,麦穗由绿变成了黄,再变成黑。这是否是另一版本的煮豆燃豆萁呢?总之烧青粮食的诱惑掩盖了一切。烧熟的麦香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我用两只手掌揉出烧的焦绿的麦粒大口的吃着,全然不顾已经吃成了一张黑脸。袅袅青烟在细雨中上升,渐渐散开,像轻纱,像薄雾,散在墙头,散在树梢,散在麦田的上空。</p> <p>  除了掐麦穗,捡地卷皮也很有乐趣。村子西面的深沟里一下雨就会有好多地卷皮长出来,深沟是我们放羊的好去处,草多地少,羊放开了吃也不用担心。我的全身心都放在了捡地卷皮上。地卷皮就是地皮菜,平时干干的混在泥土和草窠里看不出来,一到雨天就像喝饱了水似的,都发起来了,一朵一朵的像木耳。我蹲下身子细致的捡着,全部放到草帽里,捡满了一草帽才回家。母亲挑出里面的草秸后洗干净,给我们做地皮菜炒鸡蛋,那叫一个香。</p> <p>  深沟是我们村和舅舅家村的分界,沟底和两旁的地上都有羊群,这一群刚走,那一群又来了,小时候我最怕大队的羊群,看见就早早的避开。因为我家的羊只有几只,一合群再想分出来要费很大的劲。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姨姨家的表弟来我家玩,我们便专门干起了早出晚归放羊的活。父母也不过多的管我们,随我们怎么玩闹。村子的所有田埂、水渠我们都走了个遍,包括深沟的每个角角落落。追逐嬉戏,爬坡跳崖,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p> <p>  雨后黄昏,天边绚烂的晚霞映的树干和西墙上金黄金黄的,湿润的空气中飘着各家厨房的烟火味。深沟对面的放羊娃在落日的余晖里唱着歌:“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上山坡想唱歌,歌声飘给妹妹听,听到歌声她笑呵呵……”天空变得深青,亮出了五六颗星子,我和表弟赶着羊儿回家了。 </p><p>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p><p> 2020年3月22日下午</p><p> (部分图片人物与文无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