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成了一种奢望!这是年前武汉封城时,很多回不了家的外地人发出的感慨,不成想,这次出国探亲的经历,让我对这句话也感同身受。


回家的路可谓是一波三折!先是2月8日的返程机票因疫情取消,接着2月17日取道韩国的航班成了泡影,在孩子那儿滞留了50多天后,终于接到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3月12日按时起飞的确切信息。这时候,疫情已开始在全球蔓延,中国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在旧金山国际机场办理好登机手续后,坐在一个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打发着候机时间。抬眼打量着大厅里的“各色人等”,发现没有一个外国人戴口罩,疫情当前,他们依旧神态自若地聊天、拥抱,甚至吻别。而与之形成显明对比的是,没有一个中国人不戴口罩,大家的神色略显凝重,各自坐着默默地刷着手机。原来以为是外国人的防护意识薄弱,最近才得知这是中西方理念的差别:在西方国家,只有生病的人才戴口罩,以防传染健康人,不生病的人是没有戴口罩的。


飞机于晚上10点30分准点起飞。机舱内的气氛明显不同于往常,抛开机器的轰鸣声,那种死一般的沉寂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偶尔有人打个喷嚏,会立马引起周围人的侧目,心里的恐慌可想而知。人人自危,那种感觉就是每个人把周围的人当成了携带新冠病毒的“假想敌”,恨不得在周围拉个防护网,把自个儿严严实实地罩起来。


飞机在洛杉矶做了短暂停留。远远望去,偌大的城市灯火辉煌,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巨星科比生活的地方啊,心里不免感伤起来。我现在看到的是午夜零时的洛杉矶,而科比那“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的故事曾激励了无数人去奋起追逐自己的梦想!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谁能料想到坚强如科比者,生命竟也如此的脆弱!他不知从这个机场起起落落了多少回,可人们以后再也看不到他那高大的身躯从这儿走过了。科比走了,一代人的青春没了……


与以往不同的还有空乘人员,他们不光戴着口罩,还戴着护目镜,脸上也不再挂着职业性的如嫣的笑容。他们不再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地巡视,不再推着小车递热水、饮料和咖啡,在长达16个小时的飞行旅途中,只塞给每位乘客两瓶矿泉水和一盒简易到极点的快餐!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因为空乘在目前看来已是高危职业,非常时期,大家都有了最大限度的耐心和包容心。


北京时间14日早上5点50分,飞机顺利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带着随身行李和一份入境健康申明卡,急急步入了安检大厅。安检人员的装备堪比一线医护人员,他们的装束让人陡增紧张情绪。口罩与压抑的气氛封住了大家的嘴巴,大厅内只有工作人员问询的声音。“百密一疏”,随身携带的笔怎么也找不见了,需要填写的信息表格前前后后共有6次之多,无奈,只好与别人共用一支笔了,每次填写完毕后,赶紧取出消毒湿巾擦手,恨不能把手擦掉一层皮才安心。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安检终于结束,急匆匆乘坐机场大巴赶往北京南站,生怕错过11点多的高铁。正是从这里开始,我体会到了境外回归人员倍受“礼遇”的滋味儿。


首先,有专人带往专门为入境人员设置的候车室,登记信息、全身喷雾消毒,然后再由专人送往动车组前与列车长交接。看着前面走着的4位分别从韩国和意大利归来的小伙子,心里免不了犯嘀咕,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列车长打乱了原有的坐次,每隔三排安排一人就坐,偌大的一个车厢只安排了6个人。一路上看到前面下车的几个人陆续被专门派来的人接走,心想,下车后直接打车回家,然后居家隔离的可能性不大了。


果不其然,3点多车一到站,人便由列车长交接给了穿着防护服的车站工作人员。远远看到一群人像听到指令一般,齐刷刷地戴上了护目镜并向我行注目礼,顿时感觉不自在起来,拿不准是继续前行呢,还是该原地不动。又是一番折腾,测体温、登记信息、问询……约半小时后,一辆救护车急驰而来。落座后车子启动了,不经意地往后一瞅,立马惊得差点儿满地找牙,竟然有一辆警车押后!心里不觉得五味杂陈:俺老李这半辈子可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啊……


做胸部CT、做血常规、做核酸检测,然后呆在车里坐等结果。司机嘱咐:沉住气啊,要4个小时才出结果呢!没办法,刷手机吧,一条让我毛骨悚然的头条消息映入眼帘:也是昨天,也是国航(CA988),也是洛杉矶,只仅仅比我早半天,一家三口,一人确诊,一人疑似,密切接触者达59人之多……


庆幸之余,忽感饥肠辘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近30个小时滴水未进了,嘴唇干得爆皮,嗓子干得冒火,用手机屏幕照了照,人憔悴得厉害,戴口罩的脸上有了深深的压痕……


终于等到了检测结果,虽然一切正常,但按规定,境外回归人员必须集中隔离!一切听从政府的安排吧。来到要被隔离两周的酒店时,已是晚上10点半,舟车劳顿,加上时差的困扰,我已经处于半睡眠状态,只隐约听到:不能离开房间半步,否则……


迷迷糊糊中被拉入了“境外群”,群员有35人,都是和我一样境外归来被隔离的人。一下子找到了组织的感觉,让郁闷的烦绪也悄然遁迹了。这个群的人数几乎天天在变,有满期走了的,有刚刚加入的,走了的大家会送上祝福,刚来的大家表示欢迎,虽然谁也没有见过谁的面,但渐渐地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朋友和家人的口吻出奇的一致:你才隔离14天,我们都隔离俩月了……是啊,已经回家了,该知足了!春天都已经来了,一切的美好还会远吗?


倒计时现在开始:12、11、10、9……😊

                                写于2020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