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您去哪了

淼淼

<p>  我和我爸是那种三观严重不合,说话不超过三句就要吵的关系。妈妈说,我小的时候爸爸还是挺喜欢我的,邻居说有了妹妹后我就“掉价”了,嘻嘻,也许吧。</p> <p>  爸爸是上饶人,20多岁来南昌工作,半个世纪了,南昌话一句不会,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丰腔,广丰话也说得不地道,妈妈老说他四不像,他却无比自信地说,爸爸的普通话全国通用!唉,好吧。在剧团,爸爸有个经典的笑话,那年唐山地震,大家坐一起聊天,我爸调动满脸表情肌用他那广丰普通话说到:“那个地震一雷(来),地球就啊啊开!”在场的人顿时笑喷。有一次跟他去上海姑姑家,姑姑家在城隍庙附近,我俩在上海路问路(他负责),上海人民硬是没人听懂,一直到天黑才找到。</p><p> 爸爸对我非常严厉,我几乎没有自主空间,我开朗活泼的个性完全被他压制了,直到成家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阳光灿烂。剧团的老同事都知道,爸爸生活节俭,看钱特别重,舍不得花钱,那个年代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吃过苦挨过饿,在花钱上,我不知挨过他多少骂。洁癖,是他的另一大特点,说我们家里一尘不染绝不夸张,在打扫卫生这件事上我是不敢糊弄的,一直到后来,他和妈妈要从上海妹妹家回昌,我都会如临大敌,一遍一遍把他的房间每个角落搞得干干净净,就这样,他没有一次满意,虽然嘴上说:“谢谢淼淼!”</p><p> 在爸爸的“高压”下,叛逆的心日渐形成,我们的对话一定是以争吵收场,逃离他,我迫不及待。</p><p> 我不但和爸爸在一个单位一个乐队,两年后还举家搬回单位宿舍,和我可爱的父亲成了邻居,每天一桌吃饭,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老爸依然是那个固执的老爸,而我,已经完全释放了天性,所以,结果可想而知。</p><p>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跟爸爸吵了,开始听他唠叨,劝他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带妈妈出去玩玩,那段时光挺和谐挺暖。日子,就这样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溜走了。当你觉得这一切会永远继续下去的时候,爸爸倒下了……</p><p> 狠心的父亲只给了我们八个月,每天奔波于医院,心乱如麻,担子一夜之间压在我肩上,父亲喊我时的无助,让我不敢直视他日渐消瘦的面容,如山的父亲对我的依赖,心痛。三次化疗后父亲放弃了,回家调养(感谢我表弟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们照顾父亲),2018年11月我院要去上饶演出,出发前我去看他,跟他说明天出差,大概一个星期就回来,爸爸说:“好好好!自己注意身体!”几天后我摔了一跤,左腿胫腓骨骨折当天回南昌,三天后动了手术,不敢跟爸妈说。爸妈最后还是知道了,电话里爸爸哭了,我,再一次,心裂。</p><p> 两个月后,我在轮椅上送别了我的父亲。</p><p> 爸,梦里常常见到您,老人们说,梦见故去的人,说明他牵挂你!爸,别担心,我们过得还可以,以后,一定要常来我的梦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