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矿山，那时的我

锦湖

耀城之东，闻名遐迩的药王山自不必说，除此之外，自西向东还有数个石头山，依次分别是宝剑山、锦屏山、将军山。矿山是当年耀县水泥厂所辖的矿山分厂，当地人大多称呼“矿山”。矿山位于宝剑山上，离我们村有二里路远，从儿时起，我曾无数次走进矿山，熟悉那里的人，熟悉那时候的风景。

最初的记忆，当属去矿山“拾灰”。提着粪笼捡拾那些没有充分燃烧被人废弃的煤块，也有人叫“拾蓝炭”。在七、八十年代，农村大部分做饭灶火用秸秆，日子困难乡亲们用不起煤，所以“拾灰”成了一种生活补给。通常寒假里，三五个小伙伴们结伴而行，捡拾大多在工人生活区，用铁钩搭把拉一番，将状如拳头大小的灰块捡拾入笼，有时也用筛子过箩，经过个把小时即大功告成，每个粪笼满满当当，回家的路上，走走停停，又说又笑，直到小伙伴把灰倾倒在厨房里。家里大人们免不了会夸上一两句，孩子心里也是乐滋滋的。每次做饭时，坐在灶火前拉风箱时，亲手一炭锨一炭锨将自己捡拾的蓝炭填进灶膛时，当那蓝色的火焰随着风的抽送起伏而升腾跃动时，内心荡漾着缕缕温暖和快乐，母亲熟悉的饭香味道弥漫整个简陋的厨房。

“拾灰”是那个特定年代农村孩子们的必修课，也是吃苦耐劳、懂得珍惜的生动教材。

八十年代初，农村一到夜晚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匮乏，最过瘾的莫过于听听广播，刘兰芳的评书《杨家将》很火。后来听说矿山俱乐部有个大彩电，这对于十里八乡的农村人来说，简直无异于是个晴天惊雷，去看电视主力军当属我们这些孩子们。当年播放的电视剧叫《排球女将》《血疑》等，一到开播时间，俱乐部里里外外人挤人，黑压压一片，在里面有座位的人并不多，前排就坐，优先观看理所应当是矿山工人，其它人则是四面八方来的农村人，站着看，整个人纹丝不动，观看格外专注，随剧情或笑或叹息，好不热闹。窗外观看者伸长了脖子，则站立成一排，隔着玻璃紧贴着，似凝固一般。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场面依然壮观。当电视剧播完的时候，大伙儿似乎仍意犹未尽，三五成群慢悠悠的离开，在回家途中，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分享观后感，谝得火星子乱溅，那种开心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

第二天在学校课间活动间隙，好动者三五个玩游戏，跑到矿山看了电视的同学则谝昨晚的故事，为了某剧情相互争论不休，面红耳赤，终究不分高下，上课铃声已响，只好作罢。

矿山俱乐部是我最初接触电视机的地方，而且看得是日本译制片，《排球女将》中的活泼开朗的小鹿纯子、《血疑》中天真善良的大岛幸子印象深刻，至今也能哼上一两句主题曲。

东塬自古干旱缺水，一旦遇上冬春连旱，窖里仅剩下浑浊不清的清泥水，不堪饮食。唯一的出路就是上矿山拉水，常常是一家子集体行动。去矿山后，看见那白哗哗的自来水透心亮，喝一口感觉清冽甘甜，对于我们来说，欣喜之情无以言表。去矿山是上坡路，架子车上拉的是空桶子，倒是容易，牵拉牲口通常是我的任务，父亲驾辕，母亲相跟着。拉水回家则有点操心，由于坡陡弯急，父亲便会使出浑身力气掌控车速，母亲则立于车尾，以增加刹圈与地面的摩擦力，只要过了那段难走的路，下来则轻松了许多。到家后，总是把大小水缸盛满，也会随便好好奢侈的洗一次脸。这一桶子水足足用上好一阵子，拉水的日子过去了好多年，但却记忆犹新。

十八九岁的时候，我去矿山则是干日子活，大多在暑假进行，工作内容与运输石料的斗子有关，要么是推斗子，要么检修斗子绳。推斗子工作环境很差，噪音大，石粉未污染严重，我们民工大多上的是夜班，当斗子装满石子后，人工辅助推动，直到将那个“庞然大物”送至牵引绳，才算完毕。整个人和机器在赛跑，连个口罩也不戴，一班下来，人也蓬头垢面，疲惫不堪。至于修理斗子绳，则轻松一些，那时候的工人待我们这些下苦的也好，并没有另眼相看，工人也很敬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过了多少年后，有时在街上能碰见曾经干过活的矿山工人，也会闲聊两句。总会感慨一番，时间过得真快，那时的矿山人真诚，实在。

参加工作后，再也很少去矿山，曾经每天雷打不动三点半的放炮声己消失了，曾经日夜穿行的斗子早已不见踪影，曾经的耀县水泥厂走过了它的辉煌，几经沉浮，如今已变成冀东水泥。但关乎矿山的记忆，却随时光的流逝而鲜活生动起来。

谨以拙文怀念以前悄悄流逝的那些岁月，曾经的矿山、还有我的亲人、我的玩伴….

　　宝鉴山如今已经被开发完了，光秃秃，一片荒凉。只有那些曾经的记忆还存活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