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yangping

<p style="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nbsp; &nbsp; &nbsp; 每次读到《台阶》这篇课文,就想写写我的父亲,他也是个有着朴实梦想的老实的农民。</h3><p style="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nbsp; &nbsp; &nbsp; 印象中父亲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在我小时候,母亲在附近厂里做工,晚上有夜班,有一天不争气的我尿床了,父亲瞪着眼狠狠骂了我一顿,让我在中厅站了好一会。又有一次我早上睡过头了,母亲让父亲用自行车载我去学校,父亲仍旧是用那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我,让我自己走着去。记忆中的这两件事至今想起来都能让我鼻子发酸,眼眶湿润。从小我就很胆小很自卑,我想这可能是与父亲过于严厉有关系。当读到《爸爸的花儿落了》中英子因睡懒觉被父亲打了,坐着三轮车到学校后,父亲给她送来零花钱的情节时,就羡慕不已,因为我从小就没感受过父爱的温情。就是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父亲,在别人口中却是个大好人,他在外面总是那么和气大方,别人有困难时总会挺身而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就算自己没能力也要想办法托人办好。说实话,这样的父亲真有点让我讨厌。</h3><p style="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nbsp; &nbsp; &nbsp; 父亲在家排行老二,一出生就被寄养在远房亲戚家,好像这个身世注定他一辈子辛苦。我们最怕看他的手,那是一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黝黑的大手,那深深的褶皱诉说着生活的艰辛,那粗大的关节、那黑色的指甲缝感觉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这双手干过泥活、拉过货车,这双手被剪刀戳穿过,被铁皮滑破过,这双手也曾因摇手扶拖拉机时摇手滑出敲掉过牙齿,但是父亲从没吭过一声,他在我们心中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硬汉。硬汉似乎是为工作而生的,越忙他越快乐。从凌晨出门到夜幕降临才回家那是常有的事,小时候没有手机、BP机时,到了晚上母亲总到弄堂口一遍一遍地张望,这样的画面脑海里太清晰了。</h3><p style="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nbsp; &nbsp; &nbsp; 硬汉从不觉得自己老,他总是一个人上货下货,说年轻人都比不过他,平时有个头痛脑热从不去医院,有时腰酸背痛实在忍不住了就吃几颗芬必得,不管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就像十一年前造房子,硬汉决定的事天王老子也改不了。以前很不理解为什么生了两个女儿还要这么折腾,我们住的房子又不小,前前后后也翻新了好几次,后来读到《台阶》,似乎明白了一点,所以去年因为妹妹订婚他想把新房装修一下,我没阻止,只说“钱不够向我拿”,虽然我也没多少钱,但这句话肯定是对他最大的支持。由于平时已经很辛苦了,再加上装修,硬汉终于倒下了。</h3><p style="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nbsp; &nbsp; &nbsp; 硬汉的倒下是我们始料未及的,这次他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着别人去坎墩打了一枚封闭针,但是情况并未好转,医生建议住院,必要时手术。一得知这个消息,那个念叨了一辈子“如果不是你们姐妹俩我老早跟他离婚了的”女人,六神无主了,已经习惯了他撑起这个家,这一倒下如何是好?那阵子母亲就一直陪在医院,我们两姐妹一有空就往医院跑。平时劳作惯了的父亲怎么肯安心躺在病床上,每天还是忙着打电话安排装货和装修,还要妹妹把装修的视频发过来,他倒做了个远程监工。因为吊着止痛盐水,疼痛一点点减轻,他想着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有一次我们拿着他的片子,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的上海专家说一定要动手术,他知道后,斜躺在床上,蜷曲着一条腿一动不动,双唇紧闭,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眼神黯淡空洞,那像刚收割过的庄稼茬似的灰白的头发也失去了生机,好久,才转过头小声对母亲说:“我现在干不动了,没用了,我们离婚吧!”那一晚,我一夜无眠。</h3><p style="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nbsp; &nbsp; &nbsp; 疫情期间我没回过家,反倒是父亲戴着口罩送来了他自己种的芋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