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班的追思 —写在梅仲明同学的头七祭日

丹平

仲明同学离开我们已经七天了。头七是悼念逝者的民俗，古人说逝者的灵魂会回归。正午12点，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为你默哀，也许你在天上俯视着我们。默哀毕，当我们再次打开手机，凝视着你那笑容可掬、憨厚慈祥的工作照，仍禁不住泪流满面，无法控制的揪心痛又一阵阵袭上心头！ 　　1980年，仲明你年方十八，风华正茂，以武汉十九中的高考状元的骄人成绩考取了中山医科大学，在这个医学殿堂里，28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学霸”们有缘相识相聚，分在了同一个小班——10班，六年间，我们满怀对生命的好奇和敬畏，满怀学成以救死扶伤的崇高使命感，系统学习了解剖、病理、诊断等30多门学科。时至今日，我们还记得第一次穿上白大衣时忐忑不安、互相打量的青涩神情，第一次看老师做手术时情不自禁发出的惊叹，第一次面对病人询问病情时，因为紧张、害羞而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窘态。不知不觉，六载过去，1986年我们又怀揣着济世救人的梦想，铭记着中山医“救人救国救世，医病医身医心。”的谆谆训言，依依不舍告别母校和情同手足的学友，奔赴祖国四面八方乃至世界各地，去探索医者之道、实践心中的信念和理想！而仲明你回到了家乡，在武汉市中心医院眼科工作，为父老乡亲默默奉献，一干就是30多年。 　　三十多年来，逢五逢十毕业周年的纪念日里，年级热心人士一定会举行隆重、温馨的纪念活动，这也是我们80级每位同学最期盼、最开心的日子，同学们欢聚一堂、唱老歌叙旧事，谈今朝聊未来。重情重义的仲明虽然偶尔会迟到，但即便再忙再累、总是设法克服困难、背着小包如愿以偿给大家一个惊喜，你酒量小，高兴却非要多喝两杯，脸喝得红红的，然后借着酒胆用沙哑、磁性的嗓门吼两句“明天会更好”，有时也会哼几句邓丽君浓浓乡愁的“小城故事多”，还会幽默风趣、无伤大雅地地揭同学的一两个老底。记不清是哪一年聚会，你玩魔术似地从小包里摸出几袋武汉鸭脖子送给留校工作的老乡学友，也就在那一天我们才知道武汉美食不仅仅是热干面！ 　　随着我们相继步入知命之年，工作生活节奏也缓慢了一点，我们十班同学相聚的机会和次数也增多了，但也许还是时间太短促了，大家很少会去详细了解每位同学毕业后的职业成就、职场中的酸甜苦辣等等，只觉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2018年春暖花开时节，10班几位同学相约到南宁小聚，顺带到德天看瀑布，其他人都到了，像往常一样等待着仲明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但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为了一个临时加号的病人，错过了航班，下次再聚吧！失望之余，同学们一边出游，一边埋怨：这个老梅，这把年纪还这么认真，这么拼命，总是把病人放在首位，这次好山好水、同学之约也顾不上了。但做梦也想不到，那次错失，竟是永别！ 　　一棵参天大树的身后是一片伤痕累累但依然屹立不倒的森林，你生前工作所在的武汉市中心医院全体医护人员，手拉手组成的第一道抗击瘟疫前线，用泪水、鲜血和生命为身后英勇奋战、无私奉献的同胞们亮出了警戒线和警示牌，付出了巨大牺牲！人民不会忘记你们，仲明兄弟，作为一名为保障人民健康而悲壮献身的坚强战士，政府、医院及社会各界人士纷纷对你杰出的一生和本次牺牲表示沉痛哀悼和怀念，我们也从多方悼念的留言和同事及好友的回忆中对你有了更深入的了解。1986年，恢复高考后首届6年制毕业的仲明成为武汉市中心医院最高学历的医生，并一度成为全院最年轻的主任，仲明言语不多，全部精力用在学习深造、创建新技术、接诊病人和培养青年人才上。即使在欲望、财富急剧萌生的世纪之交年代，多处及同学好友频繁力邀他到待遇更好、地位更高的医院工作，他都婉言谢绝了，忠心耿耿扎根在家乡医院34年，兢兢业业、千方百计为父老乡亲送上最佳的医疗服务。九十年代末，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在国内起步，仲明率先学习，成为医院该项技术的创始者，1997年负责筹建医院白内障手术中心，98年作为主要手术者参与由武汉市残疾人工作委员会组织的“香港健康快车”白内障复明活动，让500多名白内障患者重见光明，受到卫生部表彰，荣获武汉市 “光明特使”和“青年岗位能手” 等称号。“大爱、耐心、细心，对病人如亲人，询问病情耐心，会很认真的站在病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不乱开检查。”“梅医生很热心，询问病情认真，对每个环节都不放过，对病人的情况耐心讲解病因和治疗的方案，从而使病人了解自己的病情后，能正确的作出治疗的决定。”“梅仲明医生的技术很高超，对病人就象对亲人一样，从内心真的很感激梅仲明医生，他让我重获光明。”“2019年11月，自己因踢足球造成右眼视网膜震荡颞侧视野受损，是梅主任等七位医生护士接力诊断治疗，手术治疗后发现视力竟然提高了，我现在还可以继续踢足球、游泳”。网上患者们留下的一条条朴素、感人的评价和谢言就是对仲明一生“医者本色”的真实写照。 　　仲明：你的这次突然逝世，使我们在无限悲痛之余，回忆与你交往的点滴往事、探寻你的人生轨迹和本次顽强抗疫的细节行踪，才恍然发觉仲明生前竟然有那么多不为人所知的业绩、动人小故事和令人凄然泪下的义举！我们普通平凡、厚道暖心的仲明，其实更是一名为无数患者送去希望的“光明特使”，即使在瘟疫肆虐之时，你明明知道随时有被击中的风险，并在微信群或电话中不断提醒同事和亲朋好友注意防护，叮嘱各位不要到医院去探望。但是当面临诊室众多前来询医问药的患者时，向来“视病人为亲人“的仲明，绝不会退缩，像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置个人安危不顾，同时也为了竭尽所能保护同事免遭中枪的危险，始终坚守医疗第一线。2月8日凌晨2点你发在班群的一封紧急求助信才让大家惊觉你病得如此之重，连能自己喝口水都成奢望。400多字的求助信，透着你的无助无奈以及感受到生命受到的严重威胁；而这封信竟成了你留给同学的最后文字。团结友爱的十班，还有你的同学同事好友，都众志成城鼎力相助，终于在当天傍晚令你顺利转院。此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祷告，祷告你能一天天好起来。如果有一天听不到你的消息，就会担忧急切地询问。我们相信以你老梅刚性的意志，你一定能挺过来的！但你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无论多么强大的免疫防御系统也会崩溃，稳健、倔强、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仲明从此未能站起！在你火爆的诊室或洁净肃穆的手术室，再也没有仲明慈祥和蔼的笑容！一位全心全意为无数患者送去光明的使者就这样陨落了！ 　　34年，梅仲明不计得失、淡泊名利，坚持带年轻医生上手术台，甘当助手提供指导，如今有的学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但他还是那么勤奋、简朴、平易近人，经常披件旧夹克，行色匆匆，以至于科里新来的年轻医生不相信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武汉“城里人”。他还一直坚持公益慈善活动，定期到新洲区等贫困农村和地区义诊，为贫困患者送上光明！ 　　仲明同学：追思缅怀你的一件件感人事迹，我们的心在颤抖，自以为最熟悉你的伙伴们，时至今日才全面、真实地认识你。“没有单纯、善良和真实，就没有伟大”，是啊，伟大的人常常就在我们身边，只是因为他们默默奉献和朴实无华，常常被淡化忽视了！中山大学校友会唁电所述对你医者生涯做出了最贴切的评价：“你是我们广大校友和中大学子学习的楷模。梅仲明医生的逝世是医学界的损失，也是患者们最大的遗憾！” 　　仲明，你安息吧！愿天堂再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加班、劳累和担忧，你的微信号“曰月（YueYue”）永远留在班群，“曰月”永存，天地同心！你在天堂静静保佑亲爱的妻子和儿子平平安安！ 　　仲明，你走了！留给我们无尽哀痛和思念，素以“十全十美”为傲的十班，因你的不幸离去而成为永远无法修复的缺憾和伤口。我们曾经相约，珍惜退休前后的这些年，从内地的湖南、湖北、安徽和河南等地，到沿海的广东和广西，再到海外的美国和澳大利亚，踏遍神州走遍环宇，每年来一次重温大学情之旅，尽兴享受亲情友情的滋润和大自然恩馈，我们也曾相约，等你恢复后，一定要齐聚武汉，一个都不能少。只可惜，这些期待中的桑榆晚景画面，都因你的离世破碎了。 　　此后仲春何敢听，梅花落尽子规声！ 　　又听到滴答落雨声了，那是苍天在哭泣，仲明，我们的好同学，平凡而伟大的光明使者！ 　　待到阴霾散尽、金秋之时，我们再重回母校，没有了你的武汉，我们仍然要去。去凭吊你那“火爆的梅主任专家门诊”，去寻访你每个月义诊的新洲区，去感受你做为这座城市“光明特使”留下的点点痕迹，到你的灵前献上一束致敬的花朵，一起聊聊天，叙叙旧，表表无尽的思念！ 　　老梅，我们的仲明兄弟，每个人都会有下车的时候，人生的这趟列车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到。你只不过先去为我们找好课室，我们以前是同学，来世再做同学。 中山医科大学八零级十小班二十七名同学 —你的兄弟姐妹们 2020年3月7日 仲明的头七，上午你在中心医院的眼科同事，又走了一个………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