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家门前的大杏树

梁斌

又到三月，春暖花开。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姥爷家门前的大杏树。姥爷家在太行山脚下，山西省武乡县长乐村，著名的八路军抗击日寇长乐之战发生地。这里属于丘陵地貌，山峦林立，延绵数里。姥爷家住的地方叫长乐窑上，是村里按区域起的记号，大概相当于城市小区某某号楼的意思。窑上有几十户人家，是长乐通往北面的必经之路。每天不管是上学的孩子，还是路过的大人，在路边都会看到一棵大杏树，斜斜的耸立于路边的坡上，枝繁叶茂，遮天盖日，是路过的人们歇息乘凉的好地方。

姥爷家的大杏树长在路旁，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杏树。大概有我们平时见到的杏树两三个大，可以说是参天大树了。树干很粗，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双手抱不过来。如果把树用人来做比较，邻家的杏树是潘长江，姥爷家的杏树绝对是姚明式的人了。

姥爷家的杏树很大，又在路边。农村的路坡多陡峭，夏天的时候经常有路过的人乘凉，其中不乏有的是小商小贩，顺便在树下卖点日常用品，儿童零食。慢慢地，大杏树下成了人们唠嗑聚集的场所，种地回来的农民，外村路过的村民，放学回家的学生，修锅的，卖醋的，卖针头线脑的小摊贩们，都会自觉不自觉的来大杏树下聚集，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小市场。

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挑个担子，手拿个拨浪鼓卖东西的小贩，货郎担里面挂着女人用的针头线脑，头绳和头花，皮筋，发夹，手绢，纽扣之类，还有一些糖点玩具，都是女人和孩子用的东西。一分，两分，五分钱就能买几样。小贩们从来不吆喝，但拨浪鼓“卜佟卜佟”的声音很吸引人。特别是对孩子们的诱惑很大，一会儿就会聚集一大帮孩子，拉着爷爷奶奶的手来买东西。在上世纪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花几分钱，一两毛钱买个甜甜的宝塔糖和猴子糕等零食，会让我们高兴好几天。

一到三四月份，大杏树的杏花开了，犹如一个花的海洋，在整个山坡上显得异常绚丽。大杏树的花开的早，开的久，总是最早开放，最晚凋谢。我们小孩子们会折些花枝养起来。当时也不懂养花，也没有花盆，找一个罐头瓶子，当然了，当时的罐头瓶子都是一样的，大口玻璃瓶，一般大小，根本没有其他样式。把花放进去，会到坡底的小溪里灌满水，小溪里的鱼很少，我们也抓不住，但小溪里的蝌蚪很多，在蝌蚪还没有孵化出来之前，我们会把像泡沫一样的蝌蚪卵灌到瓶子里。花会越养越枯萎，蝌蚪会越养越大，长出腿来，变成青蛙，逃的无影无踪。

夏天麦黄的时候，杏儿就熟了。正到了孩子们放暑假的时间。我们便在大杏树下写作业，累了，就摘个杏儿吃。杏儿很甜，有时会摘一些放路边，让歇息的人们吃。杏儿可以随便吃，但杏核儿得留下。据说，杏核儿是中药材，可以卖钱。杏仁有降气祛痰、止咳、平喘、润肠通便、治疗疥疮和消肿等营养保健功能。

吃不完的杏儿会掰开把核儿取出来，杏肉晒成杏儿干。大杏树比较淘气，双数年结得很多，单数年结的很少。小时候，我天真地认为大杏树知道年份，后来才知道杏树结果分大小年。大杏树枝繁叶茂，树荫很大，暑假的时候，我们会在树下写作业，玩耍。大姥姥会把她的纺车拿出来，坐在树下纺棉花。姥爷家的南房有织布机，可以做白布和十格搭儿布，黑白相间的那种。母亲曾给我做了个十格搭被子，盖起来很舒服。大姥姥做白布的主要用途就是裹脚布，包裹她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小脚。大姥爷有时候会过来教我们对对联，给我们讲故事，我们的方言叫叨鼓儿。对对联很有趣，非常喜欢，记得大姥爷出上联：勤是摇钱树，我对出了下联：俭是聚宝盆。勤俭持家的道理就此植入了心中。

大姥爷叨鼓儿很多，记得牢的就是《雷宝童投亲》了，相传明朝户部贾尚书膝前无子，所生一女，取名桂莲。当年在京城与雷总兵的儿子雷宝童结为娃娃媒。雷宝童在京城不幸丧母，后因继母陷害，判斩。临刑时，家仆以亲生子替换，雷宝童得救，逃出京城，直奔光州投亲。贾尚书得讯雷宝童已死，便将桂莲许配给皇亲国戚崔国舅。雷宝童来到永乐城，有妻不能认，有亲不能投，隐名埋姓，卖身贾府为书童。借机会见到桂莲，引起桂莲的疑窦。问书童家住哪里，姓什名谁，雷宝童用诗谜作答：

刀枪剑戟一片明，半天空中响一声；

外国王子来进贡，千年古墓绿锈灯。

桂莲悟出诗意是惊（京城）、雷、宝、铜（童），正要相认，国舅迎亲来了。桂莲闻报，急中生智，谎称有病假晕倒地，骗过崔家。贾尚书知书童是雷宝童隐名到府，恼羞成怒，暗地将其毒打致昏后，抛在乱坟岗。雷宝童醒来后，被好心人解救，改名换姓进京赶考。桂莲听说雷宝童被父亲打死，埋在乱坟岗，就奔乱坟岗去哭祭。国舅闻讯，带人抢亲，桂莲走投无路，跳进潢河自尽，被人搭救。后来，雷宝童得中状元，在京城与桂莲小姐团圆。

姥爷家门前的大杏树，承载了许多美好的回忆。随着时过境迁，农村的改造，姥爷家的四合院已经变成了田地，整个窑上人家大都被拆迁，就留下大舅一家在坚守。姥爷家的大杏树，我已经二十五年没有见到了，那一年姥爷去世，舅舅们都搬到了村底的马路边。去年清明节的时候，我和弟弟去长乐给姥爷扫墓，返回的时候专门去姥爷家旧址路过，停下车拍了几张照片，没有找见大杏树，大杏树也随老屋成了心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