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逆行者的足迹

川子

　　人们常说，人挪活树挪死，三十年多年前一位年轻的少年站在八百诸侯会盟的黄河边，望着滚滚东去黄河水，感慨着命运的不济，连续二次高考失利，现在跳黄河心情都有。无情的现实生活就摆在眼前，是跟母亲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一辈子，还是像父亲一样进煤矿讨饭吃，终日不见太阳，钻黑洞。他在思索，在犹豫，在彷徨，难倒没有第三条路可走，突然，眼前一亮，他扪心的问自己，我为什么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不能换一个地方去高考，也许命运就会有一线转机。人往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老家在河南，亲戚朋友都在孟津古老的会盟镇，这里有同学、老师、亲人，还有邻居家的小芳，那是懵懂中的爱情，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为了前途他毅然决然告别了故乡，向哭成泪人的小芳妹子告别。

于是，他怀着苦闷的心情，从河南的孟津渡口，来到了父亲工作的单位陕西韩城矿务局，梦想着借助韩城黄河边鲤鱼跳龙门的古老传说，实现自己的理想。在韩城复读期间，一位来自河南的女孩引起了他的关注，由于他们有着相同的经历，自然走的近一些，有时回河南老家还是同路。同学们都笑话他们是两口子，可是只有他们知道，他们是为改变命运走到一起。多年后回到韩城读书的地方，他常常回忆和女孩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坐车，成为他一生抹不去的记忆。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第三次高考成绩还没有上次高，可是陕西的高考录取成绩比河南低将近一百多分，幸运的他最终被一家医学院录取了。

　　在大学的校园，平淡如水，每天教室、饭厅、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枯燥而乏味。然而生活你只要发现，就有美的时刻。一个时期，他发现打饭时，自己的饭总是比别人的多，卖饭的小姑娘每次打饭总是对他甜甜的微笑，这样的时光持续了一个多月。一个晚上吃完饭的他，终于忍不住约姑娘，咱们能到湖边散步吗？姑娘害羞的说到，听你的。二个年轻人相恋了，大学校园的假山，树林、小路，都留下他们的身影。由于近水楼台先得月，伙食的改善也让他从刚进校门瘦弱的身材健壮了许多。人们常说事不如意常八九，正当处于热恋的他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的时候，一天姑娘匆匆忙忙约他出来有件重要事情向他说。俩人来到约会地点，姑娘含泪告诉他，她在家里定过亲，现在家里要她回去结婚。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懵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可这是确确实实的，他一个学生又不能带着姑娘私奔，还要完成学业，就这样姑娘走了，也带走了他的初恋。心灰意冷的他选择了逃避，毕业分配时，别人挤破头的都往大城市进，他却随波逐流听从命运的安排，来到偏僻的豫西煤矿小城。

在煤矿的小医院，他每日借酒消愁，慢慢的有了酒瘾，也因为喝酒闹出不少笑话，误了不少正事。一次他在煤矿医院急诊科坐诊，几个人抬着一昏迷不醒的老人来就诊，可能中午喝多了酒，他翻开老人的眼睛，看老人眼睛一动不动，瞳孔也不正常，对家属说老人不行了。这时一位老人的亲属说，大夫你刚才翻看的是一只假眼，你在看看那只。他连忙道歉，翻看另一只眼，立即抢救，最后老人转危为安。还有在郑州进修时由于工作压力大，经常晚上喝酒放松压力，每次喝酒都迷失方向，几次坐地铁都是到了终点站，工作人员把他叫醒，问他家在哪里、去哪，还好每次他都记得单位的号码，几次都是单位的120接他回单位。

　　年老的护士长，看到他每天喝酒麻木自己，想想在这么下去，年轻人就废了。她想起有同样经历的侄女，就把侄女介绍给她，有着相同经历的年轻人，相见恨晚，立即进入热恋状态。后来，他知道老婆是一位才女，人缘好，高考分数比他还高，只是没有机会逃出河南，一声叹息，满地鸡毛。都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能把生胚变栋梁，就像郑州大学的门用生胚盖成一样的寓意。结婚后老婆立马给他约法三章，老婆的话什么时候都是对的，老婆的事都是自己的事，老婆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才女老婆还语重心长的分析他的未来，现在医院本科生不多，是咱的优势，咱要努力工作，出人头地，为家庭负责，为未来的孩子负责。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似乎变了一个人，酒还继续喝，但变得有节制。一段时间只喝啤酒不喝白酒，而且每次喝酒都带着科室的小护士一起赴宴，减轻自己的喝酒压力。也许有了小护士撑腰，他的酒量也见长。一次我的朋友从天津去郑州开会，他要彰显地主之谊。他带着女护士陪酒，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朋友陪得晕头转向，站着进来扶着出去。朋友回来后，多次提到佩服他的酒量。可有时也有让他烦恼的事情，一些朋友偷偷背着他，约他手下的护士喝酒，让他一言难尽。

还有一次，几家相约出去旅游，早上吃过饭他就拿瓶娃哈哈喝，并且热情的让我喝，我感觉奇怪，又不是没有水喝，一瓶娃哈哈也让来让去，但盛情难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刚想说不是水，看见他老婆在身边，就知道怎么回事，原来他头天晚上就把酒倒到娃哈哈矿泉水瓶里。

到了景区我们都慌着买票进去，只有他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本红色的证件一晃而过。我问他拿的什么证件，他悄悄的说是残疾证，只是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地方残疾，也许有难言之隐不方便透露。后来残疾证查的严了，路子野的他又搞了一本文职军官证，在景区蒙混过关，省了不少门票钱。可能由于工作稳定，家庭幸福，不惑之年他开始发福，别人胖都是在身上，他胖在脸上和肚子上，特别是腮帮子鼓着，他自我嘲讽是小时候得了腮腺炎，留下的后遗症。我们常常笑他像小兵张嘎里的翻译官。

随着工作的日积月累，他工作能力也水涨船高。特别是2007年非典期间，让我们刮目相看。他主动报名参加防治非典第一线，并写了入党申请书、请战书。在哪个难忘的日日夜夜，他不辞辛苦奔波在矿山、工厂，保护了职工群众的安危，冒着被传染的危险，为病人解除痛苦，火线上入党的他也被提拔为科室主任，人们有时也亲切的称他为火线。心有多大，舞台都有多大，不甘心蜗居在煤矿的他，又应聘到郑州的一家医院，开始了他的人生新里程。

热情好客的他不单单对患者抱着真情实感，对朋友也敢于担当。一次画家朋友遇到一个比较棘手的事情，原来画家的女徒弟不小心怀孕了，不想要孩子，想让他帮忙处理掉，并且要保密。他二话不说，叫来妇产科的朋友帮助解决。可谁曾想，流言蜚语的猜想，媳妇的质疑，让他当了一把背锅侠。只是过后狠狠的敲诈了一把画家朋友，让在四星级宾馆请了客。还有一次他坐火车出差，一位旅客心脏病突发，广播找人，他连忙跑去抢救，抢救了半个小时，最终没有抢救过来，只是他也尽力。更可气是当时电视台都拍了录像，人没有抢救过来，电视台救人的新闻也不播了，气得他直骂电视台记者没有职业道德，错过了一次扬名的机会。在工作之余，他还客串红娘，由于医院小护士多，热情的他还关心小护士的终身大事，在他撮合之下，有好几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常常挤兑他说，没有少吃大鲤鱼，穿媒婆鞋。都说医院的桃色新闻多，可这些与他不沾边，有时朋友问他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他总是笑而不答。不过他媳妇总是对他不放心，不打招呼的查过他的岗，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总算蒙混过关了。

不过有些事太尽力也容易闹出岔路。一天早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一看是他打来的，电话说他丈母娘不行了，现在往老家送，让我们去帮忙招呼一下。朋友有事理所应当全力以赴帮忙，我们买了花圈、白布、烟酒赶到他丈母娘农村老家。来到大门口感觉不对，花圈没有摆，灵棚没有搭，连忙又给他打电话，才知道老太太病重时他跑前跑后，早上看老太太已经昏迷，想着按医学常识如果拔了氧气，老太太就会在老家故去，也随了老太太的心愿。谁成想老太太到老家后，又回光返照，来了精神，我们也不好意思把准备的东西拿出，只能打道回府，又过半年老太太才叶落归根随了心愿。

如今的他，举家已经离开煤矿搬到省城，事业有成的他已经是郑州一家医院的院长，举止言行透着成功者魅力，只是喝酒也少了，喝饮料多了，今年的疫情他又投入到战斗中，这里衷心祝愿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