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女”二表妹

Mocca

<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 ● 盛建春</b></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的二表妹是“五一”劳动节这天出生的,头生日“抓周”,她靠着洋钱、钢笔、算盘不抓,竟舍近求远,单拿了一管线,舅妈当即就给她取了个“纺女”的小名。舅妈还一直说,二丫头是天生的劳动命。</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这个二表妹,一度屡受挫折,多灾多难。</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表妹原本是个充满活力、旷达乐观的人,因婚后迟迟不见怀孕,丈夫愁眉锁眼,难免降心相从,委曲求全。头几年,二人世界还算平静顺利。</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年的六月,天气特热,估计是邻居家的小子点蒲棒驱蚊虫,不知怎么把二表妹家的草堆燎着了,一阵东南风,火焰舔上了房子,也就是上河边洗两件衣服的工夫,把她家三间堂屋烧了,幸亏乡亲们救的及时,保住了两间锅屋。此后好几年,她和二表妹夫就蜗居在门朝西的锅屋里。</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为了挣钱盖新房,二表妹起早贪黑忙农活外,每年都要养六七只羊、几只鹅、四五十只鸡。二表妹夫则一天不闲,开手扶拖拉机帮庄上农户耕田、脱粒、拉货,还买了一辆二手电动三轮车,每天傍晚或农闲时到小镇上踏踏客,每天也能挣个十块八块的。</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天道酬勤。房屋重建有了眉目,二表妹一个深呼吸,眼里露出些光亮。</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是春节前的一个黄昏,二表妹夫从镇上开“小三卡”回家,在西庄路口的省道上,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外地大货车撞飞三米多远。路旷人稀,汽车跑了。二表妹夫被发现时,已命归西天。塌天大祸,几乎把二表妹击倒。那年,她29岁。</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表妹嫁的这个地方叫凤落村,舅妈曾炫耀:那是凤凰歇过脚的地方,温柔富贵乡,是块宝地。二表妹整天沐浴在宝地灵气之中,怎么竟成了雪上加霜的苦命人。</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闲言“命硬”的二表妹,在凄风苦雨中跌爬滾打,以沉默寡言抗拒冷眼色眼。</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过了半年还是一年,庄子南头一户人家新建住房,请二表妹过去掌厨。有个泥瓦匠,妻子病故不久,工余闲聊间了解到二表妹的情况,并看上了二表妹,说二表妹待人真诚,烧的菜也好吃,非要主家帮他俩牵线搭桥。这位瓦匠师傅,看上去目光坚定,精力充沛,但年龄比二表妹大一转。舅妈摇头,二表妹愿意。命途多舛的二表妹,不甘心自己的遭遇,决定跟这个男人到外面去闯闯,换个活法。二表妹心里清楚,呆在凤落村,没有奔头,看不见曙光,更恼胡哥贾嫂们指指点点。</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在男人坟前烧了周年的纸钱,嘱托完坟旁一株冰雪红梅,二表妹迎着凛冽的寒风,跟着新二表妹夫离开了凤落村。她们在外一起打工,相依为命,虽很辛苦,但二表妹又有了舒心的时候,又有了平常的快乐。</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表妹只读完小学,体力劳动确是一把好手,没有半点娇气,什么苦都能吃。她摆过地摊,站过超市,刷过盘子,送过外卖,在开发区工地当过炊事员,在火车站广场做过清洁工。一天,一家纺织工厂在附近贴招工广告,“三班倒”作息时间让众多农村中青年妇女望而却步,二表妹却上前把告示揭了,毅然决然去厂家报了名。</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平时自由散漫惯了,说要每天准点交接班;农活粗活干久了,说要纺纱捻线,一些人还真难以适应,可二表妹硬是坚持了下来。她说,第一天上班,她看到师傅们拔管、接头、换粗纱、包卷娴熟的动作,觉得新奇、简单,心想,没什么了不得的,便对师傅说:我来试试。还没等师傅说不,她手一伸,就去拔那高速旋转的筒管,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她似乎闻到了一点点焦味,再看看手,一条糊疤呈现在眼前。懊悔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先前那股逞能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师傅望着她那窘相,没有太多的责备,而是疼爱的话语和耐心的指导。此时此刻,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看花容易绣花难”的道理。她暗下决心,一定要静下心、稳住神,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学技术。从此,她虚心向师傅请教每一个动作要领,千遍万遍反复地练习,手指被纱捋成一道道口子,咬咬牙,继续练。</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凭着不服输的倔强和不浮躁的韧劲,二表妹很快熟练地掌握了纺纱技术,提前独立顶岗。</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农家女是不怕吃苦的。二表妹坚持每天早来晚走,操作特认真,巡回带小跑,每班都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其他工种缺员,她是哪里需要到哪里,不知不觉中,又练成了一名多面手,成了车间里的香饽饽,被厂里多次评为先进生产者。舅妈逢人便说:俺家二姑娘也是块发光的料。</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宽敞明亮的车间,得心应手的工作,热心友好的工友,合理稳定的报酬,二表妹心里美滋滋的。一个农村妇女同城里人一起上下班,一起拿工资,一起参加文化活动,她开心、自豪。她从内心深处感恩工厂、感恩社会。</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自打融入外面世界、投身经济发展大潮、合上时代进步的节拍,二表妹像换了个人似的,走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每天有说不完的话,笑意总写在脸上。她常说:今天的好日子,就像做梦似的。</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表妹一直没有生育,但对新二表妹夫原来的一双儿女关怀备至,视同己出,赢得了两个孩子由衷的尊敬。一声声“妈”,喊得二表妹合不拢嘴,一家人相亲相爱,其乐融融。</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表妹坚守勤劳善良的本色,以百折不挠的顽强,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2020年元旦,二表妹盛装来访,神采奕奕,满面春风,“不负韶华,继续奔跑”掷地有声,一点看不出已是50岁的人。真是印了那句老话:风雨多经人不老。</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真为二表妹高兴。</span></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发表于2020年第1期《东方企业文化》)</span></p><p><br></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