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三)花枪之惊</p><p> 那时父亲的服装道具储藏室也是我的一个快乐天堂,上至生旦净末丑各色行头,下至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统统要试穿一下,或把玩一个遍。甚至邀约弟弟和刘超、或是与我交好的同班同学来这里,当我们玩捉迷藏的时候,我经常会躲进储藏这些行头的空箱子里,哈哈!一般人都找不到我。</p><p><br></p><p> 我在那些“兵器”中最喜欢的是花枪。</p><p> 花枪的枪头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圆扁鸭嘴型,外面涂上一层亮银色的油漆。枪杆是用两根手指般粗细的藤条制成的,外面分别由乳白色与藏蓝两色的帆布条,以倾斜45度的角度均匀的缠绕起来。枪杆与枪头的连接处围绕着用化纤材料制成的红缨,尾部用一块木头雕花刷银漆并钻孔灌入白乳胶封底。</p><p> 双手拿起花枪抖上一抖,立时感受到藤条的柔韧性带给你的那种震颤!火红的缨绒随着这股震颤发怒般地贲张着,并喷射出那支夺命银锥!如果在舞台下观看演员们对打的场面更是精彩绝伦!我超级喜欢看银枪对花枪的场面!好似一条通身亮银的白龙与一条青白相间的花龙的对决。时而上下翻飞蛟狂龘迅,时而暗藏杀机步步惊心!当双方将手中枪飞速旋转起来,就像是两扇色泽迥异的圆形盾牌,以双手为中心平平整整地挺立着。</p><p><br></p><p>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白天,我眼看着父亲做完每天的清洁物品这些工作之后,顺手拿出两把花枪。然后转身走到我面前将一只枪递给我,说:“来!儿子!拿着!爸爸教你一段对打的动作。”我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很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真的啊?”父亲笑着说:“看你挺喜欢,就教你个简单的!”</p><p> 没等我回答,他紧接着就说:“儿子,你记住你的几个动作啊!第一套:先打上,再打下,一共重复两次。第二套:把枪从下顺势轮起来从上往下砸,再从右往左扫。第三套:猛地一低头之后,左脚往后跨一步双手把枪端平,就完成了!”</p><p> 我记忆力是非常不错的,加上从小在剧团里长期看戏排练,当父亲说完我就已经记下那些动作,并且每个动作是怎么做我也都了如指掌。那么接下来就是我和父亲的对打练习了。</p><p> 父亲说:“儿子过来,你站到我对面,然后先摆一个跟我一样的动作哦。”话毕,父亲将左腿向后跨一步向左侧身,但头依旧保持面对我的方向,同时将手中的枪端平,枪头直冲着我。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冲着我说了句:“来!儿子,你也摆一个这姿势。”</p><p> 于是我也有样学样地跨步侧身端起来,枪头直冲着父亲。这时父亲说:“来第一套动作,先慢点儿的做哦。”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又说:“来,咱俩一样把枪头从现在的位置往右向上画个半圆,最后枪头的位置落在当才位置的上面就对了。”我听到这个动作要领之后,很自然地画了个半圆顺利完成了这个动作。当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父亲在我对面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之后,我们俩的枪头在上空碰到了一起。</p><p> 父亲很高兴地说:“很好啊!后面的动作听好了啊!从现在的高出往右向下画一个大一点儿的半圆,把枪头的位置停到最开始那个位置的下面。”我心领神会地又完成了这个动作的同时,与父亲的枪头又在下盘相遇。</p><p> 父亲非常高兴,鼓励我说:“对了!特别好!之后我们再做一次一上一下的动作,这第一套动作就学完了!”我们父子俩又一上一下慢慢地做完剩下的动作。随后父亲趁热打铁地让我把这套动作连续做完,一上一下,再一上再一下,枪头碰撞了四次后完成。</p><p> 父亲保持着动作,跟我说:“别动啊!接下来儿子你把枪从下面往右抡起来,再从上面往我头的位置上砸。”哎呦!这个动作好危险啊!于是我慢慢地抡起枪杆绕过头顶之后,又慢慢地朝着父亲的头顶上砸去。再看父亲这时将枪杆横在胸前,然后用双手做了一个朝天举的动作,“嗒”的一声,我的枪头砰到了父亲举起的枪杆,垂直的架在一起。</p><p> 这时,父亲又再次说道:“从现在的位置把枪往右抡起来再反过来我的腰上打。”于是我再将枪杆向右抡起再向下画了一个弧线后,随着惯性再返回冲着父亲的腰部慢慢地打过去。此时父亲变双举为侧推,双手握着枪杆将我的枪头推了回去。</p><p> 父亲说:“这回你要小心了,我把你的枪推出去之后,我的枪就冲着你的脑袋扎过去!这个时候你必须要低一下头。”我心想:天啊!这个动作感觉更惊险了!</p><p> 父亲说:“咱们咱来一次刚才打腰的那个动作,连贯的接一下后面的低头动作。”我二话不说,慢慢地抡起枪杆又做了一次打腰的动作,父亲将我的枪头利用藤条的弹性弹出去之后,顺着这个推的动作将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将枪头向中心的位置画弧,当枪头又再次冲着我的一瞬间将枪头慢慢地刺向了我的头部,同时他提醒我道:“要低头了啊!”我应了一声,看枪头快到我近前的时候,做了一个俯身的动作躲过了父亲的一刺后,父亲将枪用右手拉回,左手持稳枪,右脚后跨一步侧身向右,头冲着我停在一处。</p><p>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收尾动作了,于是我也在父亲的反方向做了同样的动作。父亲马上高兴地说:“可以啊!儿子!记住,这个动作要跟我一起做,一起结束。”…………</p><p> 我每天和他都要练习几遍花枪对打的片段,刚开始都是速度非常非常慢的,之后过了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才逐渐加快了速度。</p><p><br></p><p> 记得有一天,我和父亲两人在家里又操练了一次花枪对打之后,便回屋看电视了。这时,屋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敲门声,我起身便出去开门。打开房门后,看见二姨立在门外。</p><p> 二姨也是随着妈妈一起来到东北投亲的,因为年龄与妈妈相仿的缘故,两人的面容也对比其他年龄小一些的姨舅多了几分相似之处。我开门见是二姨,便开心地叫起来:“二姨!爸爸!二姨来了!”</p><p> 爸爸闻声也出来了,见二姨来了忙问道:“呦呵!小姨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请进请进。”二姨笑着说:“我姐让我过来拿件衣服,她等一会儿就到点上班了,我现在给她送过去。”</p><p> 爸爸听罢连忙把二姨引进屋内,衣柜的近前打开柜门。对着二姨说了句:“都在这呢,你就自己找吧。”不多时,二姨就找到了要拿的衣服,走前关心了一句说:“齐楠,你最近又学啥啦?”我高兴地告诉二姨:“我和爸爸学花枪对打了!”二姨表情十分地震惊,说道:“是吗?快给二姨表演一段看看! ”</p><p> 于是,我和父亲又再次将家里的壁橱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支花枪。随即开始表演起来。我当时还没感觉有什么,心说道:不就是和平时一样的练习嘛,动作闭着眼都能背下来。可当我和父亲这一上手,立马发现不对!父亲的速度明显比以前练习的要快出一倍还多!</p><p><br></p><p> 这套对打动作我非常喜欢,因为它是几个小动作通过惯性,顺其自然地完成整套连环动作。尤其是最后一个刺头的动作帅呆了!可是这速度提上来了,我曾最喜欢的也就随之变成了我最担心的一个动作了,但是这套动作稍纵即逝,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的路,自然也容不得我多想!</p><p> 眼见这短短的几个上下拨打动作之后,就到了这个刺杀的动作。幸亏平日的练习颇多,当最后一个下搪动作后,我下意识的以最快的速度俯身低头,这俯身的瞬间侧目捕捉到了父亲瞪圆了那如电的双目,只听得耳边生风、“嗖!”</p><p> 花枪的枪头和红缨擦着我的外耳廓飞过,瞬间感觉耳朵火辣辣的发热。真得好疼!我的眼睛都呆了,接下来的动作和最后的亮相,我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完成的,一切都来是那么快的顺理成章的完成了。直到爸爸和二姨高兴地鼓掌那时,我还在目瞪口呆地没有晃过神来。</p><p> 事后,我一直在想爸爸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如果我速度慢了的话照这个速度是一定要戳中我的脸的,说不定眼睛都戳瞎了!只不过,此事我一直没有提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就淡忘掉了。但是有一点要说的就是,自从那次之后,我和父亲再做对打练习的速度一直保持着飞快的速度。</p><p> 今日提笔回忆,场景及心情历历在目,时至今日已为人父之后,才渐渐地体会到了父亲对于儿子是何等程度的那份了然于心,以及在特定环境下再次挖掘我的潜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