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被窗外"咚咚咚咚"阵阵雨打塑料雨阳蓬的声音惊醒。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坐了起来,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景象甚是惊讶:灰白色的天空下,豆大的雨点肆无忌惮地向大地倾泻着,越下越大,越下越猛;树荫垂头丧气地搭耷着头,听其粗暴地冲刷;地上低处的积水不时转起小小的漩涡,急速地流向水沟。


雨还在凶猛地下。


我的思绪回到一个月多前的一天。那天,暴雨也是这样的猛烈。从下午约3时下起,一直下到深夜子时才慢慢停住。


这天就是2020年的大年三十。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大年三十这天看到的暴雨。


今年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好似就是一场鸿门宴。而一向小心谨慎的我,明明知道新冠肺炎病毒己经在湖北武汉悄悄流行;却依旧带领家人参加了侄女在酒店预定的这场年夜饭。至今回想起来,让我不禁毛骨聳然,心有余悸。


每年的大年30之夜,侄女早早就在本市四星级饭店芙蓉华天大酒店预定了一桌丰盛的年饭,今年也不例外。


而今年年前,新冠肺炎病毒就开始悄悄在武汉蔓延。因有关地方部门的疏忽,未及时上报并采取封城措施,在全国人民心里还未引起足够的警觉。据在其酒店任餐饮部经理的姨侄透露,市内所有酒店的年饭如往年一样,预定都早已爆滿。


我居住的城市与武汉仅一邻之隔。据我估计,除湖北武汉外,全国所有的年饭,不管在家和在酒店预订的都在如期举行。人们都麻木地在沉浸在一年一度春节欢乐的气氛之中。尽管城市还暂未发现确诊病例,而正是因为人们的麻庳大意,许多与武汉人员有过接触史,或从湖北返城的人们,在这个城市尤如一枚枚定时炸弹,迫在眉弦,一触及发。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因为儿子腿扭了,开不了车。除儿子不去外,我和老婆,媳妇与孙子正准备从家里出发,或打出租车,或坐地铁与公交车赶往酒店。


不料到了下午3时许,户外骤然烏云密布,狂风大作,树荫被吹得"呼呼″作响;紧接着,几声炸雷如铁锤般的沉闷地敲击着天幕;然后,几乎是倾刻之间,豆大的雨点"哗啦哗啦"地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倾盆大雨看那阵式,凭我几十年生活在南方城市的经验,这场雨一时半会不会停止,至少也得下两个小时以上,或许更长的时间,甚至整晚整晚地下。


望着窗外,一家人顿时焦急起来,因为预定年饭的酒店距我家约有20华里。我们商量着,因为6时开餐,坐公交车吧,至少要1个小时以上;坐出租车吧,这大年30的,又下着倾盆大雨,难以打到;打台网约车吧,媳妇用手机打了半天都是正忙,没打到。


我站到窗前,望着下个不停的雨,心里犹豫起来。自言自语地道:

"我看雨下得这么大,一时又停不了,还是不去算了吧。″


"不!″房间顿时响起了孙子吼叫声:"我要去,我要去!″


我转身看去,孙子撅着嘴,手舞足道,在房间里又蹦又跳,异常激动。


媳妇没吱声,她在低头旁若无人地看手机。她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我随你们,去就去,不去也沒事。反正冰箱里有的是菜。″


"怎么不去呢?一年一回的年夜饭,别人会说我们的。而且有老娘在,对她会失礼的。无论如何必须去。″老婆语气坚定地说。她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不停地整理着发型;然后扭动着丰韵的身段,双手摆弄着身上的服装。


"好好好,去去去。不过老婆你要快点,化妆都化了快一个小时了。″


孙子这才平静下来,停止了吵闹,他站在她妈妈身旁,一动不动地看手机。


"老公,你就只晓得摧,也不晓得欣赏欣赏。你看,我穿这套要得啵?″


"要得,要得。"我心不在焉地答着,对女人的化妆我素来毫无兴趣。


"看都沒细心看,就说要得,你是在敷衍我吧?″老婆不滿地瞟了我一眼又说:"是的啰,我现在老了,沒有魅力了。你年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老是围着我转。″


我一时无言以对。


孙子朝我摇头晃脑,快活地笑着,像在讥笑我。


我抿嘴一笑,吐了吐舌头,朝孙扮了个鬼脸。


后来大家决定还是坐地铁快些,但谁也没有表态不去。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都是自家亲戚,沒有湖北人,风险不大。


媳妇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坐地铁仅30分钟。只是每人都要打着雨伞,而且冒雨还要走两华里路,才到达2号地铁口,坐完几站后,还要下车换乘1号地铁;下车出2号地铁口后,最后仍需步行4分钟才到达酒店。算来算去,路上的时间还是需要40分钟。


我们一家四口戴上口罩,撑着雨伞艰难地出了门。


天渐渐阴沉下来。一路上,暴雨夾着狂风席卷大地;有几回,我们的雨伞都被风雨吹得翻了个边;但我们很快又把伞恢复原状,说着笑着,继续前行。原本两华里的路程走了约有10来分钟。


地铁2号线神农站很快到了。乘直行电梯我们进入了深深的地铁入口。我抬眼望去,乘车者寥寥无几,大厅内一片冷清。


除我有老年乘车证外,媳妇迅速买好三人车票,拎包经安检过机后,走进入口,再下电梯,来到地铁站台旁。


不一会儿,地铁到了,我们进去,都找到了座位。我发现,长长的车厢里,仅几个乘客,他们大多是年轻人,都戴着口罩在看手机。


30分钟后,我们在五一路东站下了车,登上长长的电梯,出了2号地铁口。


天又暗了下来,城市的路灯亮了。雨还在不停地下,我们撑起雨伞,过了马路,踏着人行道上湿漉漉的路,朝酒店赶去。


忽然一阵优美的音乐在老婆包里响起。"又是这个辣利婆(姨妹)在摧了。"老婆不耐烦地拿出了手机。


"喂,你们快到了吗?都在等你们呢。″


"我们快到了,坐地铁来的。"老婆边走边答。


"怎么没开车来呢?"


"儿子昨天扭了脚,来不了。"


"原来这样......。″


"那就吃完饭后,打几个包带点饭菜给他吃吧。″姨妹对儿子却挺关心的。


酒店到了。我们收好雨伞,进入酒店大堂。一位高大帅气的酒店员工手持测温仪,在每人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很快为我们测量了体溫。


乘坐电梯,我们来到了2楼芙蓉华天D厅的一个包厢,每年的大年30,我们的年夜饭都是在这个包厢举行。


人都到齐了,我们摘下口罩,先去卫生间方便并洗了手,然后回到包厢。


"新年好!""新年好!"大家相互祝福并喧寒着,并互相发红包,一片欢声笑语。而令我不甚惊诧的是,人们都沒戴口罩,闲聊中湖北武汉的疫情也只字未提,好像与这场年饭是无关的话题。而其中一位中年女性还是省级三甲医院的妇幼保健医生,她是我舅子几年前在网上结识的女朋友,虽然两人要好,但因为一些原因,双方还未办理结婚手续。


不一会儿,服务员陆续上菜了。我注意到,上的菜品中,唯独沒有海鲜。全部是各种口味的特色湘菜。


没多久,丰盛的菜品摆了滿滿一园桌,大家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斟酒,有的在倒饮料,有的在往碗里夾菜,慢慢地品尝。


宴席正式开始了,大家站起来,频频举杯,为八旬多的岳母祝福,为新春佳节祝福。席间充满了节曰的气氛,但谁也沒提到湖北武汉的疫情。老婆临行前竟特别嘱咐我,席间切记不要提武汉的事,以免不吉利。


吃完年夜饭,雨还在下。媳妇打了个车,几分钟后,车到了。经过10多分钟的车程,我们回到了家。


"哎呀,我饿晕了。你们倒好,在酒店吃香喝辣的,酒醉饭饱。想不到我大年30还要饿肚子等饭吃?命真扫,真是气死我了!"刚一进屋,儿子坐在沙发上就牢骚满腹起来。


媳妇却晃着脑袋,故意幸灾乐祸地对老公说:"谁叫你早不扭晚不扭,偏偏昨天扭了脚呢。正好可以减肥。″


老婆也在加油:"丹丹(媳妇)说得对,这真是难得的机会,减点肥吗。″说完,对着儿子快活地挤眼睛。


儿子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着她们。


还是孙子疼爸爸,他慢慢走到父亲身边,轻声地说:"爸爸,你饿了吧?其实一路上爷爷坐在车里好急呢。他不停地念,说今天又是大年30,你从来沒这样挨过饿。″


"好好好,我就去热饭菜。喏,带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我提着几盒打包的饭菜,匆忙向厨房走去。


不多久,饭菜热好了。我端到儿子跟前的一个长方凳上,儿子便狼吞虎咽般的吃了起来。


子夜时分,雨终于停了,孙子闹着要吃元宵。


元宵煮熟吃完后已是深夜12时。电视机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已进入尾声,而今年再也没有听到著名歌唱家李谷一老师的那首优美动听的《难忘今宵》。我想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李谷一老师因年迈没参加今年的春晚。二,因为新冠肺炎病毒流行而取消了大型的春晚活动。而后一种应该是主要原因。


这时户外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没多久就沉默了。我又想,现在政府三令五申不许燃放鞭炮,兴许是怕罚款而不敢久放吧。这样也罢,有一点节日气氛,而又不担心火灾。


不知不觉时间已是凌时1时,家人还在熬夜,看的看电视,看的看手机,一片嘲杂声,好不热闹。


我因从不善熬夜,便洗了脸和脚,脱去衣裤上了床。


"哎,你们熬吧,我可要睡了。小虎(孙子),你也要睡了啊,爷爷我都睡了。″我咕哝着,眼皮开始打架;我张开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马上钻进被窝,关了卧室的灯,不一会儿就渐渐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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