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语闲言——意象•清境

王军云

《清境》（45x68cm）王军云

        中国山水画从诞生的时候，它的目的就不单单是为了给山水写生立传。画家画山水，更多地是为了给自己无处安放的心灵亦或无所寄托的情思，找一个清净的去处！
        这和山水画逐渐独立成型的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大背景有关。被艺术表达的山水形胜，更多的时候是魏晋风骨的文学意象，是竹林七贤饮酒放浪的不羁，是文人雅士曲水流觞、临风雅集的畅怀，是高人逸士归隐长啸的自在，更是“天人合一”思想的道场！
寄情山水，是一代代文人雅士的追求，不管是情之所至，还是无奈的选择，亦或逃避的仓惶，总之，真真假假的，好像遁迹山林是一种很高标牛掰的时尚！晋人宗炳在《画山水序》（最早的山水画论著）中说：“于是闲居理气，拂觞鸣琴，披图幽对，坐究四荒，不违天励之藂，独应无人之野。峰岫峣嶷，云林森眇。圣贤暎于绝代，万趣融其神思。余复何为哉，畅神而已。神之所畅，孰有先焉”。好一个“畅神而已”，人与山水林泉合一合意，其乐融融！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把这种写景状物的绘画叫山水画，而不是像西方叫“风景画”。

《清境》局部

　　夫子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中国的画家或者文人，看山水林泉，不是像西方的画家单纯用科学的眼光，看到透视，看到光影，看到明暗，看到比例等等，把他们看到的画下来，就和照相的结果一样科学客观。中国的画家，看山水林泉、长空大地，除了用眼，更多的时候是“用心”，因此，他们看到的是“意象”。意象下的山水因为主观的关照，便有了无数形态，就“有地上之山水，有画上之山水，有梦中之山水，有胸中之山水。地上者妙在丘壑深邃，画上者妙在笔墨淋漓，梦中者妙在景象变化，胸中者妙在位置自如”（清张潮《幽梦影》）。

《清境》局部

　　“意象”，是个很中国的概念，很玄，即具象又抽象，即主观又客观，即心象又物象，所谓“物以象道”，它根植在中国深厚的文化土壤中，可以生长出很多玄而又玄的道理。比如，宋代的青原行思大禅师说：“老僧三十年前来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体歇处，依然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并由此得来人生三个境界，千百年来，传为佳话，发人哲思。“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说起来有点绕，解读起来就更繁复，这种境界，真的很“意象”！
又比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总是有点眯瞪的陶渊明悠然见到的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庐山，可映到他眼里的匡庐，已经成为先生隐居生活的一部分，甚至骄傲地成为自家后院花园的盆景。这悠然中的南山很意象！再如“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山中独坐的李白，看不厌的敬亭山，还是敬亭山吗？你懂得！

《清境》局部

　　之所以这么复杂，是因为我们的文化就这么复杂高深，因为它融合了儒释道三大哲学思想的博大精深，也汇集了中外哲学思想的精髓。
聪明绝顶的艺术家甚至哲人，可以遨游在这深深的海洋，接受洗礼和滋养，但你要想一探究竟，不但是“妄想”，恐怕也是“象蛋”！
离开玄玄乎乎的“意象”层面，从具体而微的现实来说，“托物言志”“借物咏怀”，一直也是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基本表达形式或方式。如心斋先生言：“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侠客，因月想好友，因山水想得意诗文”。所以“文章是案头之山水，山水是地上之文章”（《幽梦影》）。正因如此，在中国传统的绘画艺术表达中，“画必有意，意必吉祥”。
我不“象蛋”，但我差不多是“笨蛋”，所以，只能浅尝辄止，用手中的笔墨，写胸中的心象，如画饼充饥一样，画一派自己待见的景象，造一方不被打扰的清境，筑一处乌托邦式的家园，寄托一个时期或一个阶段的祈望与情绪，畅神且快哉！

　　王军云，牧斋主人。1965年生，河北文安县人。现供职河北农业大学艺术学院，正处职务、正高职称、硕士导师。喜文乐画好收藏，崇文炼性，尚艺修心，鉴藏达观，追求清雅。河北省燕赵文化研究会理事、河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保定市收藏协会副秘书长兼古灯具委员会主任。在报刊杂志发表论文、散文、随笔、收藏鉴赏等文章百余篇。国画作品曾参加各类各级展览并获奖，作品先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河北省政协、晋察冀烈士陵园等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