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弟弟都外出打工去了。唯独母亲一人孤居在老家,伺候着几亩水田,饲养着一群牲畜。母亲的那种寂寞和孤独感,我是能够理解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母亲总是找寻着让我能够促使我回家的理由,一次次几近央求地对我说:“你回家一趟吧,好么?”然而,我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

        在农村工作的时候,因为是在老家的邻乡,我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翻山越岭地抄山间小路回一趟家,住上一二夜。每次母亲总是十分地高兴,变戏法似的拿鱼呀肉呀贵宾一样地招待我。晚上时,我们母子便在灯下唠嗑家常,虽然无非都是母亲早已经对我说过而我也听过千遍万遍的家长里短。但我总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母亲也就越说越有兴致,甚至谈到深夜,母亲也不会觉得倦,可是,在平时母亲总是早早地入睡。看看夜深了,我总要劝母亲早些去睡,母亲却说她不困。又问我“能不能在家里多住一天,后天回单位去?”对此,我总是让母亲失望,我总是说: “工作挺忙的,没办法。”母亲便总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母亲老了,白发正渐渐地覆盖着她曾经青春的秀发,我望着灯光下母亲那略显佝偻的身影蹒跚地离开,心便一次次地流泪、哭注。

        调入县城工作后,离老家的空间距离远了,交通也十分的不便利,我回老家的次数也就日渐稀少了。为了弥补这个不足,我购置了一台寻呼机,力求通过电波的传送不致把我们母子之间的亲情疏远。自此,呼机便成了我们母子之间联络的工具。起初母亲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呼我一二次,可是回话后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有一次回话时,我极烦躁地说:“妈,我挺忙的,没别的事情我就挂电话了。”后来,母亲传呼我的次数就日渐稀少了。直到有一次母亲又传呼我,我问母亲有什么事情,母亲在电话那端嗫嚅着说:“没......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稍后,母亲又说:“你捎一张照片回来,好么?”我禁不住哭了!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愿啊,而我呢!


        终于,我读懂了母亲。原来她的每一次传呼和她的每一次小心翼翼,竟仅仅是因为想听听我的声音这样一个小小的乞求,而我却不能满足她。那份关爱、那份亲情,哪能凭我一个歉字可以包容得了呢!    

        我总是借口种种的理由拒绝回家。天真地以为母亲会过得挺好的,然而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母亲的心理永远在挂念着我这个在外飘泊的游子。原来,母亲那博大的胸怀、奉献的精神和永恒的母爱是儿女们永远也探究不透的。    

        就在那一刻,我便决定立即回家一趟,去看看日夜挂念着我的母亲。

        推开家门的那一霎那,正忙碌着的母亲显然没有想到我的意外回家,惊讶的脸上立即现出了灿烂的笑容,朝我奔过来,拉着我的双手念念有词:“回来啦,终于回来啦!”而脸颊早已布满了激动的泪水。面对此情此景,我怎能不热泪盈眶呢?我的内心禁不住地乞求母亲“原谅我吧,母亲,不孝儿终于回到您的跟前。”    

        常回家看看,唠唠磕,洗洗碗,倾心聆听一下母亲的唠叨抚平母亲那母爱亲情的担扰,体会体会母亲与儿女见面后的欢喜。如此,你终将明白,家书、钞票和现代通讯工具在亲情面前原来是那样地软沓无力,唯有常回家看看,那面对面的情感交流才是维系人间亲情的唯一纽带。  

                             

                                      2000.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