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国》看完了。小说主要借助“酒”这种饮料,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各种官场生态,抨击了官场的黑暗与腐败。关于这本书带给我的异样感受,我想静下来、慢慢地写一写。




这本书于1993年发表,曾获法语版2001年法国儒尔巴泰庸外国文学奖。当时的授奖词称“其思想之大胆,情节之奇幻,人物之鬼魅,结构之新颖。”我个人完全赞同这样的赞美。初读这本书,就有酒醉迷离的感觉。




如莫老其他作品一样,《酒国》的写作手法依然不同寻常。小说由三条线索贯穿。第一条:检察院特级侦察员丁钩儿受命去酒国市调查有关“红烧婴儿”案件的经过;第二条:酒国市酿造大学的博士李一斗与作家莫言的信件的来往;第三条:酒博士李一斗寄给莫言的系列小说作品。三条线索看似平行却相互交织,相互穿插,相互渗透,虚实交加,真假互映,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文学世界。让读者有如穿越时空般地跳跃于三种情节之间。于迷幻中充满好奇。




小说以侦查员丁钩儿奉命去酒国调查案件作为开启。他的一出场就给了读者极大的悬念,同时也让读者对小说充满期待。他本是一个有勇有谋、正义凛然的特级侦探。没想最终也没能抵住酒国的诱惑。


初到的第一晚就陷入了酒国的沼泽地之中。第一餐晚饭,呈现在他眼前的大菜就是红烧男孩!文中写到:只见一个镀金的大圆盘里端坐着一个金黄色的、遍体流油、异香扑鼻的男孩。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憨态可掬……丁钩儿的第一反应是:丢混落魄,胃液上翻。还由此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何其残忍变态,不忍直视的食材。他怒不可遏地拍桌骂到:混账东西。然而通过酒国官员鬼鬼祟祟地安抚解释,结果自己也半信半疑地吃起了红烧男孩!



后面所发生的一切都已是他无法再把控的事情了。他不仅和其他官员一样吃了男孩肉,而且还再次陷入美人计的圈套,最终让他一步步走上了死亡。而且死得很惨,是掉进了酒国官员们吃食人肉后的排泄物——粪便池内淹死。尽管他最终还是没有忘掉正义,发出“我抗议”的叫喊,可是他微弱的叫喊声还是随着他的身体被茅坑里的肉酒消化后的排泄物给湮灭了,所有的神圣的、纯洁的东西都沉入了最肮脏的底层,不可为不震撼每个善良人的人心。




另一根线索是李一斗的小说《肉孩》,它向读者展示的故事,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那些愚昧无知的贫穷父母们,竟然以生养小男孩出卖来作为主要的经济来源。他们不停的生养小孩,并把家里所能供养得起的营养都供给哺乳孩子的母亲,只求得能把小孩养得肉嘟嘟,没有瑕疵。卖个好档次,取得更多的钱。在这些愚昧无知的父母的眼里,小男孩只是一只像人的家禽,他们生养的,他们便有权主宰他的生死。这卖孩子的一系列过程实在让人读得沉重、读得心碎。


以上两条线索相互衔接,让读者从不同角度看到一个充满罪恶的却还不以为是恶的酒国。吃食红烧婴儿的事件只是一个点,由此应该可见的本质是:那些在无穷欲望驱使下的,迷失的人性。这很让人痛心!



《酒国》里的官员都是豪饮博食的一族野兽。他们除了特能喝,能食,能贪外并没什么其他的能耐。他们利用刮来的民脂民膏,享受着酒国最好的服务、吃食酒国最好的酒菜,甚至连一个刑警队长用的手铐都是美国出的,抽的烟是来自俄国的,连打火机也是日本过来的。只要他们想要,就没有不实现的。


某天,一头满载煤碳的小骡子,不小心掐断了一个骡蹄。当时看到家里唯一寄予希望的骡子都被残废时,满面漆黑的主人急得当场涕泗横流。而正在为官员们的变态吃食找不到奇珍异物的食材而苦思冥想的厨师们听闻此讯,竟然为此一振,匆匆带着刀具赶到现场说要买下骡子的所有蹄子。目的是为官员们别出心裁地做一道新式菜色——红烧骡蹄。可怜的骡子的主人在既请不到兽医还要受到厨师们的重重威逼时,不得不忍痛让厨师们活生生地取下骡子另外三只蹄子,然后扬长而去。




仅仅是为了一道别出心裁的红烧骡蹄,就报废了靠拉煤为生的农民的一头骡子。如果有人帮忙叫来兽医,骡子是完全可以医治好的。有人仅仅在为活着而苦苦挣扎,比如这个失去骡子的农民、那个老英雄的和冒寒卖饺子的老汉他们只想活着就好!而那些贪官污吏的一道菜也许就断了一个家庭的活路。这样的对比,怎能让人平复?


文中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了找点补贴家用的钱。在深秋寒冷的夜里,匍匐于阴冷潮湿的高粱地里,只为能抓一些供官员们美食的蟋蟀来换取一点钱;还有那个花巨资建在空旷原野上的一座实验室,目的只是为官员们研制一种叫做鸡头的米。就是把稻谷的种子埋在鸡头里,再移植。一个鸡头只下一粒种子。这该是何其荒唐的一种举动!想象一下,这该是需要宰杀多少只鸡?




还有一道“龙凤呈祥”的菜色,至今想起还感恶心。食材是公驴和母驴的生殖器官,做好后依然以公母驴交配的形态摆放于碟中。这又该是一种怎样变态的菜式?公然把也性搬到了餐桌上。实在 不可思议。


随着他们的欲望不断膨胀,胃口不断变大。频临绝种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成了他们盘中餐,甚至最后连人肉也成了他们这帮禽兽的美食。就有了文中的肉孩的生养、买卖、烹饪、吃食。这一系列的描述,令我记忆深刻,心情沉痛,寝食难安!我是为兽性化的人性感到悲哀!




再说文中的侏儒余一尺,不到一米的身高,因为有钱,就成为了市政协常委、省劳动模范等等的伟岸人物。他的豪言壮语就是要睡遍酒国所有的美女。而且最终,他也已经睡了八十九位。竟然还被形容为“酒国市的灵魂”,甚至还说“体现了一种时代的精神”。这无疑是对中国社会的一大讽刺。




文中的酒博士李一斗,以及他的岳父岳母都有些荒诞不羁的不可理喻。他的岳父不仅把酒当做美女,把喝酒当做性爱;更是放着酒国酿造大学的高贵教授不做,跑到白猿岭破衣烂衫的与猴子为伍去了;他的岳母,从娘胎里就吃着最高级燕窝长大的女人,有着青春永驻的迷人姿色,竟然谁也不要 ,反而与自己的女婿乱伦。而李一斗也会毫无羞耻的接受了所有。就当他是有严重的恋母情结予以理解吧。阅读者由此产生的心理疙瘩,可能并没随文章的结束而及时消退。这就是作者的创造魔力所在!




最后,《酒国》的作者莫言,打着淡泊名利的名号,最终还是沉入了这纸醉金迷的世界,在金钱权势的簇拥下,在最后看到王副市长的时候,他还是由衷地说出了一句“我好像在恋爱”,小说戛然而止,意味深长。




艺术源于生活,酒国发生的事,现实生活中多少是存在的。小说终究是虚构的,回到现实,我们又将如何认识这个世界?认识我们自己呢?这才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2020 02 24 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