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在二中,我度过了一段梦一般的岁月,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独特的体会了。

第一章

我还没有完全从初中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回过神来,就已经来到了二中。报到之后来到教室,好热闹啊!宽大的教室里有七十个同学,有的好像以前就认识,已经在肆无忌惮的聊天,但我大多数互相都并不认识,只是坐在座位上沉默。我一个也不认识,就选了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从四楼府视下面,好多的人,看起来对面是一座教学楼,靠西面是一座综合楼,最令我兴奋的是,从窗户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那就是兰山,夏日的兰山看起来格外的绿,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露出一座电视塔,看起来很显眼,蔚蓝的天际,绿绿的兰山,高耸的电视塔,真是一副美丽的画!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一些忧郁呢,望着窗外的兰山,在这个阴郁的教室里我感觉一个苦闷的生活即将开始了。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我一点也打不起精神,从前的活力也慢慢消失了。我忽然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个约定,是啊,她会不会也在这个学校呢!于是开学头几天,我就在校园里到处寻找,在学校的分班告示墙上,我看到她的名字!是小花,她被分到一班,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啊,能在这里见到小花真是再好不过了,记得以前我们约定都来二中上学,想不到真的实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经常在校园里转悠,希望能看到小花,可是这个校园好大,我花了好几天才搞清楚,原来我们是在面向南面的凌云楼上,一班在对面的夫子楼,西面的叫做春晖楼,春晖楼后面是操场,夫子楼后面是篮球场和花园,那个花园还有一个优雅的名字叫做耕读园。由于我是怀着寻找小花的目的,因此没有注意太多的细节,只是大概熟悉了校园,一周过去了,我还没有看见小花,倒是发现银上校和藤也在这所学校里,并且和同学们也渐渐熟悉起来,刚开始的忧郁和孤单一扫而光,我又有了快乐的希望。

天气一天一天凉爽起来,树叶也开始变黄,很快就随风凋落,秋天总是这么令人轻松,在漫天飞舞的树叶下走路可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有一天傍晚,还没有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准备坐到操场边的槐树下去看书,从楼上下来,我故意到夫子楼下迟疑了一会儿,我知道一班就在一楼,并且从花园的台子上踮起脚就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一班里面去。我低着头犹豫厂,始终没有去看那个班级里到底有没有小花,就想走开了。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呼唤,我立刻不安起来,是小花的声音!果然,她从后面快步走来,我愣住了,和那时候相比,她简直变了一个模样,怎么变了,我却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更加引人注目了。然而她的性格倒是老样子,我看到她那一如既往的快活的表情,顿时感觉轻松许多,只是说什么好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先说道:“你果然也在啊,我还说怎么见不到呢”,我说:“是啊,你也在么,我们在那栋楼上,所以看不到”,她顺着我指的凌云楼看去,开玩笑说,“还真是高人一等呢,都不和我们在一栋楼,叫说好班是隔离开来的,果然是这样”,我一时间想不出要说什么,只是随便问了几句,这时候,远远的有人向我招手,并且吹起口哨,我一看是我的同桌,便匆匆跑到他前面,这个家伙看着刚刚走进去的小花,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道:“哎哎,那是谁呀,看起来不错的呢”,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一副唾手可得的样子,我虽然喜欢这个家伙笑眯眯的样子,但是对这样的事,那自然是无可奉告!只是我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说道:“可是一个烈性女子哦”

回到教室里,天已经是完全黑下来,每栋楼上都亮起了灯,只是兰山还是黑沉沉的,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有风吹起来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听到山上树木沙沙的声音,我停下手中的作业,向窗外看去,乌黑的兰山上此时也亮起一点光,是电视塔上的灯光吧,我想,好美丽的夜晚啊,不知是什么原因,心境十分安宁,从此我就对兰山充满了向往,而且不久以后,我们有了一个上山的计划。正当我沉浸在这美妙的夜景时候,忽然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我使劲嗅了嗅,哦,原来是药味,可是,为什么这么好闻呢?这时候,同桌推了我一下,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语文老师进来了,就赶紧低头写字。老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走到我身边时,那股药味更加浓烈了,我以前喝过药片,可是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好闻,等她走过去,我才仔细看见老师的打扮,她穿着黑色的裙子,一件褐色的高领毛衣配套黑色马甲,棕色的披肩卷发,看起来又古朴又时尚,反正令人很舒畅。她出去了,可是教室里还有残留的药味,我仔细嗅着,直到再也嗅不到一点味道,我开始喜欢这个味道,以至于我对语文课也十分感兴趣了。

日子过得很无聊,除了偶尔和小花坐在花园里聊聊天,几乎没有什么留恋的。和同桌已经很熟悉了,我们都叫他旺仔,这个家伙看起来很讨人喜欢,尤其是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让人觉得很友好善。我很喜欢捉弄他,因为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老是流口水,而且嘴里喷喷的响,好像是在偷吃东西似的,这时候,我通常会捏他的脸蛋,让他的口水流在桌子上,他经常跳起来抱怨我,但是又对我无可奈何,我笑着问他:“旺仔,偷吃什么好吃的,口水都流成河了”,他会笑嘻嘻地说道:“吃你的火腿肠呢”,周围的同学都笑了,大家很快乐,虽然我喜欢捉弄旺仔,但是我知道他学习很认真的,也很聪明,班上的同学都很聪明,可是我觉得旺仔是真正的聪明,总有一些独特的见解,我喜欢和他做朋友,与这一点有很大关系,并且我们似乎有着相似的想法,这使得我们大部分见解都很融洽,以至于以后的三年里我们一直是最好的伙伴。

第二章

慢慢的,秋风扫尽了最后一片枫叶,兰山上再也看不见一片片金灿灿的树林了,校园里也显得萧条起来,不过花园里的针松倒是依然翠绿,只是看起来颜色显得深沉了一点,还有一丛丛低矮的小叶黄杨也格外好看,它们被修理的十分整齐,最令我着迷的是,这种植物的叶子是扁圆的,到了秋天,颜色变得很丰富,虽然以褐黄色为主,但是仔细看起来每一个叶片上不止有十几种色调呢,那流畅的色彩过渡,多样的色彩组合,使我十分喜欢,以至于有几次我买了颜料想把它们调配出来,当然了,在大自然这个神奇的家伙面前,我是败下阵来。校园里变得萧瑟,这并不令人担忧,令我苦恼的是,很久都没见到小花了,大概是天气变冷的缘故吧,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花园里读书了。于是我只好整天呆在教室里,再不想到外面去。慢慢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听课,刚开始的两个月还能勉强听一会儿,后来就干脆不叫了,真是反感这种教育方式,每当上课的时候,我就拿出课本,自己钻研起来,根本不理会老师的讲解,我发现这种学习方式很过瘾,能给我一种满足感和自信。只是旺仔这个烦人的家伙看到我不听课,就不停的拉我看讲台,我才不理会这家伙,就把书挪远一点,干自己的事了。下课的时候他问我:“你为什么老不是听课呢,不听怎么会懂?”,我很藐视地回敬他:“老子聪明,自已就学会了”,他于是经常有人喊:“轲儿”“龙儿”“旺儿”,龙儿是一个很结实的家伙,他的体重,直到后来体检时我才知道的,但是单从他在楼道里走路的声音我们就知道,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他在体重上较量。这个家伙总是称旺子为“旺儿”,把我叫做“轲儿”,我们自然是不停地叫他“龙儿”,比如“龙儿,去上厕所吧”,“龙儿,过来看一下这个”。后来大家都习惯了,反正很顺口的,为什么不这么叫呢。

以后的日子里,我就几乎不再听课,当然,除了语文课和数学课,因为对语文老师很好感,她的课怎么可以不听呢。至于数学课,其实是在装模作罢了,虽然不想听课,但还是要假装认认真真地看黑板,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数学课是班主任段的课,提起这个人来,我真是要十分震惊了,非但是我,我想有很大一部分同学都对他忌惮三分,他老是板着面孔,鼻孔下的八字须看起来很有气势,更厉害的是他那鹰一样尖锐的眼睛,每当讲课的时候,那双深藏不露的眼睛就在我们中间巡视,有时候正当我们听的认真时候,他会突然向某个方向大喝一声,我们真的吓坏了,好像晴天霹雳似的,惊恐之余都朝他目光所视的地方看去,原来某人一不留神打个盹,这下可好,应该再也不会瞌睡了。我是知道他的厉害的,因此在他的课堂上即使不听课也要假装在看黑板,而且还要随声附和,低下头去或者心不在焉是不行的。有一次上课,我看着黑板,脑袋里却在想入非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段的眼睛神已经盯了我很久,我急忙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在纸上胡乱画了几个字,再去看段时,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又继续讲课,我真庆幸没有被他识破,否则谁会知道是什么后果呢。

课堂里呆的闷了,每次下课我都要去楼下走走,哪怕是上下楼梯也很有趣,那时候的乐趣很多,一句话就是一个笑话,一次邂逅就是一段回忆,在同一个校园遇见老同学更是令人兴奋,我早就知道银上校和藤也在二中,只是没有刻意去找他们,这段日子一直在熟悉新环境,真是没有想起他们呢。不久,我就在操场旁边遇见他们,相见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我们约定每天早自习的时候都去食堂前面的花园里读书,那时候确实是约定一起读书的,可是没过几天,我们就侃侃而谈,彻底忘记了读书,后来不知怎么做起了发财梦,我们每天都买一柱彩票,然后就在早自习的时候聚在一起研究怎么个买法,想一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都沉浸在发财梦里。每到早自习开始的时候,我就夹着两本书到花园里等他们两个,通常是藤先到,他手里老是提着一个香肠烧饼,过来以后坐在我的旁边,拿着手里的饼子先问我吃了没,不等我回答就狠狠地咬一口,然后才赖皮地笑着说:“噢,既然你吃过了,那我就不客气啦”,对于他这种做法,我真是哭笑不得,等他吃完,银上校才会赶到,他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匆匆赶来,又时不时地跑回去,口里时不时地唠叨:“老大,我错了行不行”,好像他十分对的样子。我们先象征性的看一会书,随后我就问藤昨天的开奖号码,藤总是神密兮兮地故作吃惊地说道:“噢!我记得好像有五哎,还有十”,银上校大喜过望地叫道:“真的吗,我们买了那两个数,是中奖了吗?”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藤的骗局,每次都是这样,没有一次猜对过。虽然这样,可我们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依然在计划明天要怎么样买,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小的意外终结了我们的发财梦。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下自习以后,我和藤一起骑车回家,路过西街一家彩票站时,我们看见门这开着,刚好兜里还有一张今天开奖的彩票,就想顺便进去看看开奖结果,藤停下车子,我在路边等着,他从半拉下来的卷闸门下钻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我看见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几乎是跑出来的,我以为有情况,急忙问他怎么样,他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手里抄的一张纸条,兴奋的说道:“哇,只差一个号码,我们明天再买一个肯定会中!”,说着用手摸了一下额头,我本来也是十分激动的心情在看到他的额头后一下子冰凉起来,“你头上怎么了,怎么冒血了”,他还没有从激动中回过神来,随口说道:“没有啊,怎么……”,随即看到手上沾满了血,大叫道:“呀!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害怕极了,声音都沙哑了,回头看到那半拉下来的卷闸门,他才知道,“刚才出来时碰在门上划得,我说怎么有点疼”,我拿纸擦干净他额头上的血,看见一条两公分左右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涌出血来。我说:“咱们赶快去医院吧,看起来伤口不小”,这家伙倒很清醒,他按住额头,想了想,对我说:“你赶快回去吧,前面就是我家,我和我妈妈去医院”,我觉得不大好,他又说:“我回去就说路上被电线杆碰的,要是我妈打电话问尔,你就说没有和我一起走”,我想这倒是个办法,至少能把我们买彩票的事隐瞒过去,就回家去了,刚到家不久,果然藤的妈妈就打电话问我,“我家平平怎么把额头磕破了,你知道吗”,我急忙说道:“没有啊,我没有和他一起走”,这时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藤的声音:“看吧,我就说没有和他一起”,似乎他妈妈被骗过去了,一会儿又打来电话说已经包扎好了,没有什么大碍,听说藤没事了,我总算放下心来,毕竟撒谎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

第二天,我们向银上校隐瞒了藤额头上的伤痕的来历,出于某种不安的预感,我们停止了买彩票,随着天气渐渐变冷,我们不再去花园里聚会,而是各自呆在教室里读书。这样一来,我又和同桌旺仔有了共同兴趣。

第三章

我背会了好多古诗,下课时就对他吹嘘,好比“你知道寒雨连江夜入吴是一种什么样景象吗,我可是很有体会哦”,谁不知道他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我在黄河边上看的多了”,我很吃惊,“你家在黄河边吗?”他自豪的问答道:“那是当然,我给你说,黄河边可美了,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我们去芦苇丛里摸鸭蛋……”,我不禁很羡慕他,问道“真的吗,还有鸭子哪!”旺仔笑嘻嘻地说着还用手指头比划,“鸭蛋要这么大的,还有天鹅,田鸡……”,“渍渍,真好啊“,我真是惊呆了,这个小县城里竟然有一个如比美妙的地方,“我们那里人称小江南呢”,旺仔还在宣扬他的美丽的家乡,我却已经十分神往那个地方了,“有机会要去看看呢”,这样想着,忽然发现旺仔原本精神饱满的眼睛里飘过一丝喜悦,应该是因为回忆带来的喜悦,可是我一眼就发现那是不同寻常的喜悦,这个家伙肯定还有一段浪漫的故事呢!

于是有一天下课,我故意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我发现临下课时旺仔很兴奋的样子,不时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我知道又是给我看的,果然他十分激动地推着我,叫道:“琴科琴科,快看哪!”我懒洋洋的起来,斜着眼睛看了一下他手中的本子,说道:“有什么好看的,我瞌睡着呢”,说着又倒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旺仔有些着急,“你看你看,我发现了一个公式哎”“噢,该不会是牛顿第二定律吧”“你真的是,快看看嘛”“要我看也可以,可是你得告诉我一件事”,我知道,为了获取我的认同,他是很有可能透露一些事的,“什么事?你先看了再说吧”,显然他不并觉得有什么事可以隐藏,这点似乎显得光明磊落,“真的?”“好吧好吧,骗你就不是人”,终于上钩了,我夺过他手中的笔记本,边看边说:“看看我们的牛顿大人发现什么了”,原来是一个物理学上的变形公式,只是把原来的公式推演的更复杂而已,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赞许的说道:“哎呀,旺仔好厉害,牛顿的公式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了吧”“嘿嘿,我可是花了一节课才推出来的哦”,他显得好自信,一点没有记起还有一个诺言在我手上握着,“那么,现在告诉我吧,你答应过的”“什么事?”“呃……,有关于这个兔子一号是谁?”,他的脸微微变红了,我想应该还有些发烧,因为他用手抹了一下脸颊,嘻嘻的笑着转过脸去,“你偷看我的日记!”

“不要转移话题!”

“没有啥,没有啥,同学而已”,他显得很不自然,然后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甜蜜的光芒。

我本来要再三追问的,但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接下来的语文课堂上的激烈的辩论让我暂时忘记了追问有关于那个兔子一号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大概是由于语文课堂素来比较沉闷,所以语文老师决定改善一下这种状况,她一向是很认真的,我想女性都比较细腻吧,因为才早早的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说:“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来场辩论赛”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正在埋头写字的同学一下子抬起头来,语文课本来就对他们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们的一贯目标是:考试一高分,但是一听说要开始辩论,大家都来了精神,有人问道:辩论什么题目?

老师转过身来,黑板上已经写着几个大大的字:“要不要销毁核武器”,我的天,这么有含金量的话题也可以拿来辩论吗!同学们显然很激幼,有的人已经开始用手托着下巴思考起来,老师开口了,“请同学们先思考十分钟,然后可以起来,首先说明自己是支持还是反对,再发言”,讲台底下沸腾了,有的转过去讨论起来,有的刷刷地在本子上写着,旺仔问我:“你的看法是什么”,“我才不会透露给你!”“噫,谁稀罕!”,他转身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我要看的,他立刻用手捂住,回敬道:“我才不透露给你!”

“碛,谁稀罕!”,我也想了几点,在心理默默完善。

过了一会儿,辩论开始了,一个人首先站起来,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包子,这家伙有什么长篇大论呢,他看一眼桌上的笔记本,演讲起来:“首先,我支持销毁核武器”,真的可恶,这样一来,我原本是支持的看法立即改变了,因为这家伙知识很丰富,没有我怎么能辩倒他呢,他继续说着:“众所周知,核武器的破坏性和污染非常大,据统计,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放的原子弹造成至少二十万人死亡,并且直到今天,由于放射性污染那两个地方仍然是生命的禁区”

“……”

一阵好久的沉默,大家都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演说,谢天谢地,总算讲完了,台下一片喧哗。

语文老师鼓掌了,她问道:“有没有人持反对意见呢?”。又望着台下的同学,希望有人站出来,然而大家都在沉默,包子的一番长篇大论已经说完了所有要说的,反对?有什么言辞可以驳倒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语文老师期待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视着同学们,谁会是第一个反对的呢,旺仔悄悄推一下我,示意我起来,我当然站起来,怎能任人践踏真理,我有许多憋不住的话要喷涌而出,大家都看着我,龙儿叫道:

“柯儿,干倒他!”,真是尴尬,被这家伙抢了上风头,“首先,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我说,语文老师赶紧补充:“那你就是反对的一方了?”我点点头,大家都很好奇,我会用什么方法驳斥包子的观点呢,我有些紧张,但还是脱口而出:“要是外星人来了怎么办?”大家哄的一下子笑了,我觉得很不自在,赶紧补充道:“我是说如果说销毁了核武器,万一有一天外来物侵犯地球用什么反击?”

包子急忙说道:“哪里会有天外来物,你科幻书看得多了吧!”

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怪叫,有人起哄着说:“哈...哈...哈,外星人偷鸡蛋”

我现在奇虎难下,怎么解释才好呢,老师也看着我,似乎希望听到一个可以接受的回复,没办法,我只好把以前看过的《外星人之谜》上面的一段话重复出来:“在浩瀚的宇宙中,外星人的存在与否一直是人们着迷的话题,我们不排除他们存在的可能,因此准备了许多可以想象的方式以迎接他们的到来……”

老师开口了,说:“由于你所说的天外来客尚存在争议,但这勉强也算是一个观点吧”

我十分恼火,存在的总有一天会显露出的,我一直坚信有一些外星人正在朝着地球赶来,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呢。这时候旺仔站起来,他说:“我也反对!”语文老师问道:“请说出你的理由”“平衡...核武器的存在造就一种平衡”,他好像很深沉的样子,慢吞吞的说道,“半个世纪以来,由于核武器的存在,世界上还没有爆发比较大规模的战争,我认为这是核武器的威慑所致,就好比一个小屋子里有两个人拿着手榴弹决斗,毕竟没有人敢使用这种恐怖的武器……”

我想大概大家都比较赞同这个观点,老师也点点头,在反方的一栏添上一笔,我也没有觉得这个看法有什么不对,只是还在为自己的看法寻找依据。

后来又有几个同学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四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直到下课我也没找出什么可以支持我的外星人入侵论的证据。

第四章

靖城的冬天来的稍早,气温降到足够穿上厚厚的毛衣了,除了有时下课去趟厕所,一般我们都不会出去的,当然了,每天早上第二节课下的广播体操是无可避免的,全校的学生都排列在操场上,或者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做早操。我们从楼上下来,走到操场上,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通常这个时候,操场一边的厕所里就挤满了人,甚至外面还有一大群问里面涌,大家并不是要去上厕所,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为了享受厕所里的暖气,男孩子们一进去,有几个就赶紧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点燃之后立即狠狠的抽上几口,等烟圈从鼻子里冒出来,再吐上几口唾沫,好像很恶心的样子,然后就和同来的伙伴大声叫骂起来,一般都是这样的话语:“真他妈的人多,连抽烟的地儿都没有”“嘿,咱班主任又他妈的发飒了,……”“某某小子又欠扁了……”“……”

这里真是一个脏脏的地方。

有一天从操场出来,我和旺仔说说笑笑着朝教室走去,在夫子楼下面的花园旁边,忽然有人喊旺仔的名字,我们转头一看,一个傻兮兮的小姑娘站在不远的台阶上,旺仔一下子很意外地样子,原本笑眯眯的眼睛变得更加灿烂了,他叫我等他一下,就匆忙的走了过去,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悉,又说又笑地不知道聊些什么,我猜想,她就是一号吧。怀着极大的好奇,我悄悄走过去,那个小姑娘看见有人来了,只是微微一笑,便耷拉着眼皮继续说着,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下巴下面可以看出是一件橘黄色的高领毛衣,我看见她的脸蛋红红的,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羞涩,我更乐意相信是后者,谁叫她是小姑娘呢。他们继续说着,旺仔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我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是时不时的打量一下那个姑娘,她的短发看起来很不整齐,刚好可以护住耳朵,她老是把手缩在袖子里,一双粉红色的布鞋看起来很合适,身子瘦瘦的,我真担心是不是会被大风给吹倒。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是向下看,好像眼神集中在她的鼻尖上,而且时不时地闭上眼睛,好像很羞涩的样子,我承认,那真的很好看。同时我也发现她调皮的一面,因为她说着说着就吐吐舌头,好像说错了什么似得。看看就要上课了,我拍拍旺仔的肩膀,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在这儿呢”旺仔吓了一跳,推着我说:“你过去,没有你的事”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拉拉自己的衣襟,微笑着站在那里,我听到旺仔对她说:“那你先回去吧,要上课了”小姑娘略微摆了摆手,小声说了句“再见”就走开了。这下可好,我确信抓住了旺仔的把柄,那时候这样的事再新鲜不过了,如果有人对着全班大叫一声:“我看见某某的女朋友啦!”,那会是一件多么出名的事啊!但是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因为我的同桌不再是旺仔了。星期天的下午,上晚自习前,照例要进行一次座位调动,我执意要搬到最后面一排去,旺仔不同意,他认为坐在后面就会堕落,就这样我们分开了。我之所以要坐到后面,是因为那样的话,上课时老师就不会看到我在写什么了。我刚搬好桌子,就有一个家伙也搬到我旁边,我看到他,他回头看我一眼,说句“Hi”,原来是方先生,在我心中,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很胖的身体,尤其是他那个啤酒肚,仿佛为他增添不少重量,他经常把他那个肚皮拍打地啪啪地响,令人很不舒服。我看出来了,这家伙并不是真心来学习的,是被逼来混日子的,他的功课很差劲,比我还要差,后来的事情证实了我的推断。严寒终于降临,地上的水开始结冰,虽然舍不得暖暖的被窝,但还是要顶着寒冷去上学,每天早上我到教室里进去,里面已经来了好多人,大家都在看书,我看看时间,七点钟了,再有十分钟班主任段就该来了,看来我来的并不早,在座位上呆了一会,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旺仔也来了,眼看段就要来查勤,可我的同桌方先生还是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儿,段进来了,我向门外瞥一眼,有几个刚好迟到的同学跑了进来,班主任段大喝一声:“站到后面去!”,那几个家伙只好乖乖的站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门外又有人迟到,很自觉的也和他们站在一起,段并没有急着处理他们,而是走到窗户旁边,向外面张望,这时候,早上跑步的铃声响起来,才看见方先生从容地走进来,当他看到段站在窗户边,又看见后面站着的同学,就走到我旁边,把一支钢笔放在桌子上,随后也站在后面。大家都出去跑步了,只留下迟到的人和值日生,我也在其中,段走到教室后面,我们刚要打扫教室,他说:“你们且等一下”,我们就先去擦黑板,洗拖把。段拿起一把笤帚,倒拿着,走到站着的那几个人跟前,一共六个人,其中两个女生,他们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于是稍微后退了一点,段来到第一个男生后面,举起笤帚把,在那个同学的小腿上狠狠打了几下,就把他推过去说:“可以走了”,轮到两个女生的时候,我原以为段会下手轻些,不想他好像男女不分,也是重重的打了几下,有一个女生出去的时候用手抹了抹眼泪,我禁不住对班主任段十分震惊。最后一个挨打的是方先生,段对他很生气,质问道:“每天都迟到,还是最后一个,叫我说什么好”,于是狠狠地揍他一顿,笤帚打在他那穿的厚厚的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我想,方先生一定很疼吧。谁知道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我问他:“怎么样,再敢迟到不?”方先生看着我,很无所谓的样子,“这算什么!”他还是每天都迟到。这个冬天很冷,虽然每天都有阳光,我沉迷在对诗词的臆想中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种对现实的不满令我不想从那个世界走出来。有时候和旺仔走在一起,我会情不自禁的感叹。一个晴朗的傍晚,望着窗外隐隐的兰山,我对一旁的旺仔说:“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好美的景象啊”旺仔也向窗外看去,答应道:“嗯,真美啊”“最美的还是后两句呢,‘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真是向往啊”旺仔听了,嘴里重复着,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望着兰山发起呆,脸上的表情忽然很阴暗,他垂下脑袋,陷入深思。不知是什么触动我的心弦,我也忽然很伤感,就把头放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上晚自习了,旺仔早就回到他的座位上去了,方先生今晚格外的安静,他的脸上竟然也涂抹着一层薄薄的忧伤,他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我凑过去,原来是歌词,我虽然没有听过那首歌,但也看得出来,那是在抒发失意与思念。这家伙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于是我对他说:“今晚怎么这么失落?”他略微抬起头,用一双眼睛瞪着我,我赶紧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从中发掘出一些线索,良久,他忽然用手捂住眼睛,呜呜地哭起来,我不知所措,一下子愣住了,前面的同学转过来,我们叫他小洋人,小洋人看见了正在哭泣的方先生,大叫道:“Oh,what’s the fuck!琴科,你把方先生怎么了?”方先生更加用力的哭起来,还砸起桌子,我真是被惊呆了,这家伙怎么像个小孩呢。小洋人很滑稽地摸着方先生的头发,嘿嘿的笑着,还安慰说:“方么不哭,方么不哭,哈哈”“琴科,方么说你欺负他”,小洋人对我说,我不明白,但是我知道那是假的。我忽然推一推小洋人,急匆匆的说:“快转过去,段进来了!”小洋人嗖的一下转过身去,他顺手带走方先生桌上的一本书,连门口看也没看就仿佛投入到写字中去了,我噗嗤笑了,他的动作真的很搞笑。回过头来,方先生已经正襟危坐,似乎在很努力地计算一道数学题,脸上没有泪痕,没有表情,完全像是没有哭过的样子。他看到我还在盯着他看,就朝门口看去,没有班主任,也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我嘻嘻地笑着,方先生忽然也笑了,小洋人发觉没有危险,又转过来,说道:“Fuck!琴科你吓死我了”方先生拍他一下,说:“你个胆小鬼,我装的这么逼真,你不好好配合!”小洋人嘻嘻的说:“谁叫这小子拿老段来吓人”哼,原来合伙骗我,不过方先生的演技真的很不错,我竟然被骗住了。 方先生和小洋人聊得很开心,有时候就嘻嘻哈哈的笑起来,我没兴趣听他们的话题,就写起诗来,好不容易写出两句来,听见他们还在说着,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忽然教室里一片死寂,一种恐怖的气氛在我的周围蔓延,我微微抬起头,段站在方先生前面,按着小洋人想要转过去的头,他吼道:“你们两个滚出去!”于是走廊里传来了砰砰的拳脚声,这令我们十分不安,毕竟谁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如果下一次轮到自己呢……….  方先生和小洋人抹着眼泪走了进来,他们趴在桌子上,微微啜泣着,我没有再理会他们,继续构思我的第一首诗,后来,我把它拿给旺仔看。  旺仔轻声读着我的诗,“玉龙榻上思进东,十万轻骑马如风。正是花好月圆夜,铁甲东去雪花宫”读完了,他拍着手,说道:“哎呀,琴科好文采啊”我洋洋得意地说:“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呢”旺仔又读了一遍,忽然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问道:“你是故意的吧!”我不知道他说什么,毕竟可是我的处女作呢,我说:“应该让建文看看,他才懂得诗呢”旺仔一下子夺过我的本子,把写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他又对我说:“你是故意的吧!”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既然如此反对,我就只好作罢,我说:“好吧,我就是故意的”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你不要这样,你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我可是很清楚”我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这是一个永远也没有解开的迷。  我仍然喜欢读诗,更喜欢写诗,我觉得只要把内心最自然的想法和感受写出来就是很好的诗。过了几天,我从书店里花了十九块买回一本《图说四书五经》,除了偶尔看看大学章,其他的我没有看过,也看不懂,唯独吸引我的是书上精美的插图,在那段被诗意围绕的时间里,稍微有点境界的画面都会引起我的关注。我经常全神贯注地看着书里的《溪山行旅图》,有时候是《山居图》,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幻想中去,不知是那画面中鲜活的线条散发的魔力,还是那颜色着的过于贴切,我时常在那些景象里行走,一遍又一遍,永远也感觉不到累,我知道总要有回来的时候,但是心底里却渴望永远都不要从那里走出来,那是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世界,即使外面有再大的喧嚣,都无法打破那里的宁静。我很庆幸在我的心灵当中形成这样一座堡垒,以后的岁月里,无论忧伤,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无法侵入我的心灵世界。、  渐渐地,我开始试着画出心里那副美好的景象,虽然只是潦草的几笔,但我已经很满足,看到一株枯黄的小草,我会情不自禁的感叹,这个世界总是充满美。 有了这样的经历,我随随便便就能开心起来,望着校园里光秃秃的槐树干,我会觉得很舒适,那错落有序的分枝,灰暗的颜色,千奇百怪的造型,令我不禁崇拜起这个神奇的大自然。旺仔经常说:“有那么好看吗,你太奇怪了!”“你不懂……”,我虽然很不情愿说这三个字,却觉得这是唯一能解释一切的话了。“好吧,你懂……”至于方先生,每当我对他谈起美这个话题,他会很兴奋,“噢,美啊,我懂,美女算不算?”我几乎已经不能和他沟通了。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不论是认真的还是不认真的,可是谁来分享我的快乐呢。方先生说了一句令我对他刮目相看的话:“人人都有自己的快乐,你为什么非要把你那奇怪的思想强加给我呢!”这句话彻底击败了我,是啊,这个多彩多样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只有一种思想,快乐是千奇百怪的,就像山上繁多的花朵,我只采到了一种。然而这毕竟令人不爽,我拥有许多快乐却不能被人接受,就像一个封闭的谷仓,慢慢的被撑破。  独自寻找,难免迷失。  这种自我陶醉的做法在对付外来压力时很管用,但是当遇到来自内部的冲击时立马就奔溃了。各种各样的消极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某个黄昏向我发起袭击,我没有被打败,只是感觉力不从心,三年中最阴暗的时刻在那时到来,我需要一种新的力量来面对各种困境。  第二天,我把一本《大藏经》带到教室里,在自习时候偷偷阅读,虽然不懂“须菩提,可以声色见如来否”云云,但我还是觉得很有品位。每页书上都有一副插图,描绘的是如来佛祖的前世今生,至于“以身投虎,割肉喂鹰”这一节,我却是十分诧异,甚至于感到很不可思议,一个人的身躯既然已经喂了虎,又怎么能活过来割肉给鹰吃呢?然而书上的确是这样写的,还画着图像。我没有领会经文中的话,反而对那些古怪的词语和咒语十分好奇,它们读刚起来很拗口,我看见它们,就一律读成“哞牜叭叭叿”,反正谁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读到《金刚经》时,我开始试着理解某些话语,在我的理解里,那些经文就好像古印度的哲人在表达自己的思想,至于那个思想的精髓,我却不能领悟。  我记会了书中的一句话,感觉很有意思,就跑去对旺仔说,是这样写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知他从哪里学来一句话,也对我装模作样起来,他故作玄虚地说道:“众生本无相”,我觉得这句话很好,便记了下来。  晚自习的时候,我对方先生开玩笑说:“你看起来有弥勒的样子,说不定有成佛的机缘呢”他很吃惊,问道:“怎么成佛?”我说:“那先把你那屁股上的肥肉割一块喂鹰,然后才能成佛呢”他盯着我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拿出那本书来,他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对我说:“今天晚上借给我吧”我很好奇,这个家伙怎么会对这种书感兴趣,就问他:“难道你真的要修炼成佛吗”方先生忽然表情凝重,他望一望门口,给我讲起他的经历。。。。。。 

他说的很深沉,不像是在撒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讲话。“噢,那你是想读读经文来静静心吧”他点点头,把书装进书包里。  过了几天,书被还回来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认真看过,也许只是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也许落在某个角落里呆了几天,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他能从中找到一点启示。   我在那段稀奇古怪的经文里纠缠了好长一段时间,始终都没有弄明白它们的含义,不过忧郁的心情有了好转,或许是是因为经文的启发,我逐渐开朗起来,既然那么多东西都可以抛弃,烦恼就不能吗?我自以为找到一个对付烦恼的好办法,后来才发现那是很糟糕的方法,我没有很好的觉悟,就怎么能抛弃那一切呢!   一个沉闷的冬天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天。

第五章

又是一年过去了,花园里那几颗针松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它们一点也没有长高,我想大概是它们的青春期已经过去了吧,毕竟人到中年也不会长高呢。倒是楼下的柳树慢慢的变得水灵了,在树芽还没有露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嗅到它的鲜味,我总是拉着旺仔去楼下欣赏校园里蛰伏着的春色,比如涂上新绿的草芽,换上时装的小叶黄杨,我感到那些隐藏的春色蠢蠢欲动,不久就要展现给我们。果然,在一个晚上,那些绿,那些红,那些蛰伏已久的虫子,那些忍受了一冬的鸟儿,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唤醒了春天。第二天,校园里热闹极了,同学们聚在一起,三五成群地游览满园春色。女生们对娇艳的桃花指指点点,似乎它们抢了她们的风头,的确如此,每个从那里经过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看一眼那一簇一簇粉红色的花朵。我们虽在高楼上,但也禁不住让那淡淡的花香扑入鼻中,向窗外望去,兰山好像系了一条粉色的腰带,那是半山腰怒放的杏花林。  旺仔看见桃花,总要深情地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理解他的心意,便接到:“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旺仔会心的笑了,又叹口气,笑呵呵的说道:“可惜呀可惜!”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笑着说:“是很可惜呀,毕竟她不如桃花那么好”“你这家伙,嘿嘿”“嘿嘿,可惜呀可惜”,我故意摇头晃脑调侃他。校园里的春色不止一种,也是让人很动心的呢。不久,旺仔对我说:“你搬过来吧,我们可以讨论一些问题”我也已经厌倦了方先生这个同桌,正好有许多问题要对旺仔说,于是就搬了过去。这下可好,我们前面坐着看起来很幼稚的欢仔和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另一个坐在窗户旁边,至于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我是分不清楚的,以后的两年里,我都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因为她们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马尾辫,一样的蓝白色校服,一样秀气的瓜子脸,一样嗲声嗲气的声音,一样天真的表情,我真怀疑我的眼睛。有一次回教室,班主任段叫我顺便把双胞胎里的姐姐找来,我十分勉强的接受了这个任务,在走廊里看见她们中的一个,我走过去,不知怎么说才好,她问我什么事,我急忙说道:“班主任叫你姐姐过去一趟”,她一脸疑惑,说道:“可是,我没有姐姐啊”,糟糕,我急忙改口:“那就是你喽”,她捂着嘴笑了,从此我再也不在她们中的一个单独出现时去喊她们的名字,因为那样的话,猜对的概率只有一半。  至于欢仔,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也是一个聪明机灵帅气的同,但是她帅气的长相出卖了她,她像一年级小学生那样天真幼稚,无论是外表还是声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我第一眼见到她,还以为是跑来玩的小学生,就问她:“小妹妹,你上几年级啦”她撇撇嘴巴,很生气的说道:“哼,谁是小妹妹!我才不是几年级呢”说完就拉着她的小伙伴走开了,我很好奇,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和欢仔之间有很大的代沟,或许是我一直把她当做小学生一样看待,所以她很生气,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童颜不改的小姑娘,除了想起一些哄小朋友的话,我真是没有什么别的话题。有一天我忍不住对她说:“你就是个小学生!”她的双眸一下子黯淡下来,狠狠地瞪我一眼,接着撇起嘴巴,似乎要哭了,她大声说:“你真讨厌,我再也不理你了!”我怎么都听不出来这句话是带着气愤和决心的,我只觉得就好像我那六岁的小表妹不理我一样,一会儿就过去了。然而并非如我所想,欢仔果然不再理我,就连后来看我的眼神都十分忧郁了,我本无意伤害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可是她毕竟不理我了,看着她和别的同学快乐的玩,我忽然感到很失落,她很有个性,给人一种很干净利落的印象,也许她幻想着成为一名帅气的大侠,可就是已经不理我了,是我已经老了还是她太童真?我一时很迷惑。  旺仔还是那么活泼,我们的话题很多,从天文地理到医药历史,只要能提起来的,我们都会争论一番,唯独在写文章方面,他是大不如我的,他的作文很乏味,死气沉沉的,让人感觉像是一枝枯燥的木棒,一点也没有修饰。因为这个问题,每次语文老师走到我们旁边时,就会对旺仔关切道:“你的作文需要提高呀,你多和琴科学学吧”能得到语文老师的肯定,我感到很自豪,旺仔却低声答应着垂下头去,再也一言不发。后来再和他争论时,我就会很神奇地说道:“老师说了,叫你跟我学习学习,你这是什么态度吓!”“少臭美了,又什么了不起的!”“毕竟是老师说的,你服不服”“不就是语文老师夸你两句,有本事来比比数学”他分明是蔑视我的数学能力,我虽然不喜欢听课,但是自我感觉还是好的,于是就回应他说:“比就比,让我看看你的数学有多强!”旺仔立刻翻出一本习题集,摔在桌子上,说:“你随便挑个,这样公平吧?”我自然没有意见,随手翻到一页,问他:“你选第几个?”“就第三个吧”“好,是个数列问题,那就开始做吧”我们立即在纸上演算起来,时间很紧迫,为了一较高下,谁都不敢有半点怠慢,我们都写的很潦草,就像一团乱摆的头发丝,我很自信,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算出来了,看看旺仔,他还在急急忙忙的写着,我一拍桌子,叫道:“我赢了!你认输吧”旺仔放下笔,搓一搓手,笑嘻嘻地看着我的结果说:“还不一定呢,咱们结果不一样”我的自信没有丝毫减弱,这怎么可能,旺仔拿起笔记,说“来检查检查”他一边检查一边说:“哦,咱们思路是一样的”“嗯,这一点没有问题”“这儿也和我一样”“这儿!就是这里”他激动的对我叫道:“你算错数了”我急忙仔细看了看,“唉哟,少个零”旺仔得意地说道:“这要是考试你早完蛋了!”我心有不甘,“不就是结果错了吗,反正我思路也正确,就是比你快!”旺仔似乎也承认这一点,他说:“可是我们毕竟要考试的啊,你这样怎么行?”的确,在考试上我是比不过他的,他的严谨和认真击败了我的浮躁和粗心,我十分反感考试,那种气氛很沉闷,我一刻也受不了,因此我总是追求以最快的速度做完试卷,至于结果嘛,我是不在乎的,我认为只要掌握了解决问题的方法,结果是次要的。  每次排名,我都在旺仔之后,可我仍然认为我是有实力的,旺仔故意问道:“那你为什么考试就不行呢?”我的确回答不上来,毕竟事实就是这样,我不屑的说道:“我只要掌握方法就行了,人家孔明看书都是观其大略呢!”后来,每当空闲时候,我们就切磋切磋,现在想起来,那不仅充满乐趣,最重要的是,我在不知不觉中检测自己的实力,毕竟我已经脱离课堂很久了,有时候,偶尔认真听一听课,发现老师的进度竟然比我快了好多,我问问一旁的旺仔“你们讲到哪里了?”他鄙视地看着我,指了指书上的页码,我翻到那一页,噢!竟然什么也不懂,还是算了吧,先把前面的学会。旺仔成了我的课程进度表,我总是问他:“喂,数学讲到哪儿了?”“物理呢?”“外语呢?”他有时候很不耐烦:“你不会自己去看!”我计算着已经落下的课程,计划把它们补上。有一次和旺仔比赛做物理,我一看题目,傻了眼,叫苦道:“哎呀,我还没有学到这里!”后面的兰君听到了,他把头伸过来看见我的书,鄙视地说道:“真是个二货,这是上星期学过的,你一天在干什么!”很多人都这样说,我猛然醒悟了,这样下去,到结课时候我都不能学完这本书!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再这样落下去就不可想象,我从悠闲的生活中暂时脱离开来,准备奋斗一段时间。

第六章

为避免一个人学习的枯燥,我特意约藤一起来,因为我看出来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老是神魂颠倒,走起路来眼睛直直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经常问他:“是不是遇到她啦?”  他会忽然从沉思中转过来,疑惑的问:“谁啊?是谁?”  我们咯咯的笑了,他似乎明白了,骂道:“去你的头,犯神经啊!”然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久,有一天我对他说,要不一起来学习吧,他很快答应了,并且说了一大堆话,大意就是自己最近很失落,找不到前进的动力和方向,感觉日子过得很空虚。我又去找银上校,那个家伙虽然答应了,但是后来并不经常来,我也只好放弃他。  就这样,一段时间里,每个早自习和晚读,我都是和藤一起度过的。在这段时间里,我迅速的弥补了课堂上落后的课程,这对我以后的进展有很大影响。至于藤,我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我们坐在国旗下的花园里,有的问题我已经弄懂了,就给他说,他很认真,也在听,或许是一种偏执的心里,他老是不明白,我总是说:“你看,就这样这样的嘛”,自以为已经很明显了,他却还要问个为什么,我只好再说下去。有时候,我几乎要失去耐心了,不禁会问:“你是没学过吗!”,他也不再说什么。银上校隔三差五的下来一次,而且来去匆忙,仿佛重任缠身,也不打招呼。每次我们对他不满,他都会做出很蔫的样子,说道:“老大,我错了行不行,行不行?”,那自然是行的了,他很忙,我不知道他忙的什么,当时一度疏远了,只是后来才渐渐靠近了。我依旧和藤一起学习,一旦气氛实在很别扭,我们就会丢开书本,谈点别的事。藤说的最多的是他父亲,他经常回忆小时候的事情,把他父亲描述的很严厉。 “从不讲理,也不劝告,直接就开打”我噗嗤笑了,“那肯定是你小时候顽皮的缘故”“嗯,那时就不爱学习,老逃课,被捉住就一顿好打”“逃课都干什么去?”藤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终于可以把童年全都重温一遍了。“有一次,我们把书包藏到柴垛里,去瓜地里偷瓜,好几个人呢,两个还很小,我算是大一点的,那家养着一条大狗,很恐怖”“被发现了?”“嗯,主人发现了,就追,我们拼命地跑”“你被抓住没?”“那哪能!不过那两个倒霉蛋被抓住了,就是最小的那两个,好像跑着跑着一个把一个绊倒了”讲到这里,他显然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开始比划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眉飞色舞。“后来呢?”“后来挺搞笑的,那人抓着两熊孩子去找家长,赔钱了呗”“哈哈哈”,我也开始笑起来。“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家邻居,那天晚上,那个熊孩子被他爹给揍得,鬼哭狼嚎的哎”“可惜你这个主谋逃脱喽”“那当然,不然肯定被揍扁”后来,我们再讨论起这个话题时就显得沉重了,因为藤的语言里流露出自责和遗憾,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讲起故事来。“有一次,我爹喝醉了,又打我,我给顶撞了一句”“你怎么说?”“我说‘你再不要管我!’”“嗬!指定又是一顿暴打,哈哈”“没有”,他明显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愣住了,也没打”“那怎样了?”,我很关心这突然地转变。“他说‘你也长大了,自己去做吧’”“后来呢”“后来他就没怎么管过我了,现在想起来真不是滋味”我们都陷入回忆中,童年的事多多少少浮现出一些来,尤其是关于父亲的,想来令人不禁十分神伤。  星期六的早上,我去找藤玩,他们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那个院子的铁栅栏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的,好像一堵绿墙,我很向往这样绿野仙踪的环境,唯一的缺点就是:蚊子太多。“什么,你们那里都没有蚊子的吗?”,藤问道。“那是当然,有也是山上的土蚊子,指头一样大的呢”“哇,这么好,那夏天岂不是可以在外面睡觉了?”“当然了,很凉快的,还可以看星星”“有机会去你家玩”,他似乎很向往没有蚊子的夜晚。  我们走上楼去,他母亲正在做饭,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写字,我们就去隔壁,藤给我看他收藏的一些玩意儿,是什么我忘记了,因为不合我的胃口,所以不大关注。  他拿出一台放音机,放起流行歌曲,很快节奏的那种,那时候很新奇,听什么都很新鲜。我们玩了一会,他又从床底下捣鼓出一盒象棋来,笑着说:“嘻嘻,来楚汉争霸”  我对这个倒是很感兴趣,问道:“只是你水平怎样,我可不客气噢”  几次对阵下来,我得了个大满贯,藤是个初学者,被我杀的人仰马翻,我问他:“还要再来吗?”他丢下棋子,垂头丧气的说:“来个蛋了的,不玩了!” 于是我们就闲聊了一会,临走时他给我一盒齿轮,我倒是记忆犹新,现在还保存着。这种友谊在平淡的生活中慢慢加深,逐步升华,从相知到相信,真的朋友,善于隐藏,看似沉默,永不张扬,却总是出其不意地帮你一把,或者平平淡淡地相聚相散,相见如故,相散如宾,出于自然,归于自然,无牵无挂,无想无念。 说道下棋,我也就是在藤面前占占上风,在旺仔面前,我总是输。我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没有他那么扎实,或许我有一种强迫性质的妄想症,老是在胜利未来之前单纯的妄想,结果总是与胜利擦肩而过,这个毛病一直困扰着我,假如真是本性难移的话,我想,这是我一生的缺憾。这一年的春天,我没有太多领会,人们常说,见景生情,在我看来,再好的风景,如果没有带着一种感情色彩去欣赏,是不会有什么好风格的。整个校园里所见都是绿,除此之外,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和藤的合作也终于告一段落,虽然没有多大成效,但毕竟也充实了一段躁动的岁月,想来那时的心境竟可以那样平和,在每个清晨和黄昏都专注于本分的学习中。随后而来的夏季,炎热而枯燥,那时候花园里还没有栽上好看的花和草,我的心境还停留在一种欢快的探索之中。至于旺仔,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知道愁为何物。而那个兔子也频繁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小花倒是不常见,我也没有过多关注这些。随后而来的暑假,我已经忘了是怎样度过的,因为没有特殊的情怀在里面,那个暑假平平无奇,但有一件,每当经过村子里熟悉的小路时,有一种侥幸相遇的心理令我十分尴尬,我怀着矛盾的心情躲避那个陷阱。但是后来,那种思绪愈加浓重,我常常担心,唯恐流年飞逝,淡忘了故人,我也时常在月明之夜深深地怀念,现在想起来,只是天涯咫尺之间,自己却不肯迈出一步,以至于引起许多怅惋。所有的一切,都为后来的一切做好了铺垫。回过头来追忆人生,你会发现,原来每件事的发生都那么的有依据,自然而有序,不是巧合,也不是刻意安排,就是只凭借最初的愿望,就达到了后来的期望。人生处处都是伏笔,笔笔都很巧妙,每当想起那些平凡的生活,我都感到无比惊讶,就好像事先安排的那样,却在当时难以捉摸。心路是一个曲折的岔道,通向各种各样的终点,而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我渐渐明白,这最初的一年看似平淡,实际上已经酝酿了太多未知,以至于在后来事情开始变的难以把握。我并没有后悔什么,只是发掘陈旧的记忆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宝藏!难免觉得惋惜,难免觉得失落! 一年级就这样匆匆结束了,这是一个开始,也注定了一个结局,在我的观点里,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结局,我们不会预言,只有在后来的回忆中才惊讶的发现因果原来是那样的明朗,一个开始就注定的结局,可是身在其中的我们,谁不迷惑?凭借心中的直觉,我们沿着一条谜雾重重的道路前进,虽然失之毫厘,可是千里之后,已经追悔莫及。在我的记忆当中,一直有一个人,忽隐忽现,想起来的时候,也是一闪而过,但总是这一闪而过,令我好不惆怅,仿佛一个陈旧的梦境。有时候并不存在,可是存在的时候又是那样清晰,这不禁令我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挥之不去的影子?  后来发现我所有的情感因素都来源于幼时的经历。那年九月,我从睡梦中醒来,午后的阳光清爽而俊朗,忽然感到失落,我匆匆寻找一个熟悉的背影,却遍寻不获,从此山高路远,秋雁无声。从那以后,幼小的心灵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我学会了怀念和感伤。许多年以后,我发现这种情感尤其在孩童时代的纯真心灵里印象最深刻,并且随着岁月的酝酿,总有一天会不可避免的爆发出来。  八九年过去了,我仍然念念不忘昔日的情景,以至于后来,我把所有的怀想都集中在一个最能令人记忆的表情上,那就是笑容。生活中我见过千奇百怪的笑,比如旺仔就是憨笑,龙儿就是坏笑,还有宝儿的奸笑,老段的冷笑。这很平常,但是当我遇到和记忆中的笑容相似的时候,往日的情怀便被勾引出来,一种奇特的感受,好比回到从前的感觉,便会产生一见如故的热情。确实如此,我的确找到了这样的感觉,那还是慢慢地发觉地。  许多年后,当我细细思考那时的行为,我明显的感受到一种强迫感,一种追忆的成分令我心痛不已。征服我的,不是那笑容,而是因之而引发的记忆,简单的笑容,在我的眼里已经是岁月无声的叹息,哪怕只是一瞬,也是那么迷人,我仿佛能感觉到岁月酝酿的醇香,那笑本来纯真,本来甜美,只是融合在我心里的,虚幻了一个故人的形象,直到这个幻境破碎,我才明白心太强大了,执着反而是一种伤害。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第七章

时光飞逝,已经到了二年级。一切都没有太大改变,依旧是忙碌的校园,每个生机勃勃的清晨,我们都按时来到教室,做着每天如一的工作。也许是刚开学的缘故,我暂时还没有心情去联系从前的伙伴,在教室里呆的久了,就慢慢审视起周围的同学们。那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每个人都是那么与众不同,他们各自为营,一如既往,总是在忙碌。我很喜欢这样的一群家伙,他们给人感觉很规矩,但是一点也不死板。男生看起来都很自信,女孩子们也很漂亮,我认为将来最漂亮的应该是一个有酒窝的家伙,我就是知道。还有一个我觉得性子烈的女生,叫做叮当,她很不好理解,不过很爽朗。记忆最深刻的应当是吴大嫂了,我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似曾相识,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几乎不敢招惹。还有老张,一个活泼快乐的姑娘,笑容总是很灿烂,但我总觉得她的微笑里带有一点失落的色彩,尽管很微弱。还有楠子,像水一样清澈的人。琴,忧郁的眼神里藏着莫大智慧。胖呼呼的财姐,看起来温和,其实也是个性子烈。至于那对双胞胎姐妹,我至今也没能分得清楚。这样个性鲜明的家伙还有很多,说也说不尽。惠子是一个看起来很文弱的家伙,他有一种大器老成的气质,我觉得他的面相很大气,可能以后会显现出来。小宝是个很娘娘腔的男生,很活跃,很聪明。我最熟悉的莫过于阿牛了,因为我们经常一同回家。这个家伙很古怪,像个幼稚的男子汉,拥有我无法对抗的牛脾气,有时候也表现的很绅士,我是自愧不如了。柴大官人长得人高马大,小暴脾气从不轻易爆发。阿满有点像卡通人物,我很喜欢那个卡通。至于建文,是一个比我还忧郁的家伙,十分地多愁善感,后来我终于发现他的多愁善感原来是那么一个原因。亮亮矮矮的,却有一种不同的风格,与我有点契合。涛哥又高又英俊,就是书生意气。燕云名字起得很好,就是有点执拗的感觉。星星看起来很潇洒。伟哥个子高高的,很瘦削,就是经常抱怨这个名字被我们搞的乱七八糟的。我比较有印象的是安仔,因为在看三国演义的时候有一段记载了一个恐怖的故事,讲的是刘安杀妻以犒劳玄德的事迹,我经常用这件事调侃安仔,我说:“你以后一定要娶个母老虎吖,得把你镇住”  他很不高兴的骂道:“贱人,我怎么会那么抓瞎”记忆中有些人并不那么明显,偶尔想起来却也能讲出一大堆故事,但愿我会慢慢记起来。  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又是一个秋天,我对秋天有一种特殊的情感,那种气息都令我舒畅万分,更别提树林里各种各样的颜色了。每到周末,我和爷爷就去小坪山上砍柴,那是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了。我们早早的出发,来到城南山脚,上山的路是一个很长很陡的坡,爷爷慢悠悠地走着,我推着车子,和他一起环顾四周的景色。山下的玉米地里一片金黄,远远地还升起青烟,天际一片蔚蓝,清晨的阳光从山头略过,拉出好长的背影。若有如无的鸟声,隐隐约约的汽车声,此时都已破坏不了这里的寂静,路旁排列一排整齐的柏树,树上挂满蓝色的星星。山边的农场里有一条大狗远远地朝我们大叫,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山顶。  清晨的树林里幽静而清冷,各种各样的大树上缠满了已经枯萎的藤蔓,林子里看不见阳光,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上去莎莎的响,树叶地下也可能埋着我们要找的干柴。  爷爷戴着一顶草帽,还有他的咖啡色的眼睛,我们先大略找了一会儿,爷爷喊道:“这边来”,我急忙过去,他已经在从厚厚的树叶底下往出拽一根小腿粗细的树干,看起来埋得不浅,我跑过去一起拽,可是那根木头纹丝不动,爷爷说道:“左右晃晃,慢慢来”,于是我们就慢慢的摇那根树干,我几乎要失去信心了,对爷爷说:“咱们找别的吧,这个弄不出来”,爷爷执着地抓住那根树干,边拽边说:“哎,有这根木头够烧一周了,你娃不懂”,终于,那根木头松动了,最后我们一下子拔了出来,原来足足有三米长。我已经是气踹嘘嘘,看看爷爷,他只是微微有点汗,我不禁十分佩服,将近七十的老人家身体还是如此硬朗。  绑好那根木头,爷爷又去附近捡了一点干柴,我们把它们捆在一起,放在车子上,做完这些,花费了不少功夫。爷爷说:“咱们去山上走走吧”  我们沿着林荫小道走去,有一段路边是一片静静的白桦林,时不时有巴掌大的树叶被风吹来,有一片落在爷爷的草帽上,我跳起来抓住它,枯黄的底纹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脉络,色调很复古,我把它收藏起来,以便慢慢欣赏。  山顶是平坦的林场,就好像被削平的脑袋,一条小路通往深处。林子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墓,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可是感觉不出一点儿阴森,这里的景色如此清幽,我不禁嫉妒起那些长眠底下的人来,每天在这清风明月中静听鸟语,好一块洞天福地!  爷爷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读上面的碑文,忽然他指着石碑问我:“考考你,你说‘考妣’是什么意思?”我顺手看去,那碑子上刻着“故显妣某某某之碑”,我考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去世的母亲吧”爷爷笑着说:“妣是母亲,考是父亲,你说对一半”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我一时感到一种很深厚的东西。 记忆中这一年的秋天很快就过去了,随着而来的冬天令人难忘,那一时期包含了我所有美好的印象,以及对美的认知。那是我从未经过的平和而热烈的心境,那样的时光,只有身在其中,不需体会,就自然感受到醇香。若干年后,经过岁月的发酵,我无数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醉人。每天在教室里做着乏味的计算和出于逻辑的思考,大脑里有一部分似乎生锈了,而恰恰在那段时间里,我生锈的情感模块渐渐地明亮起来,直到后来主导了未来的发展。我时常觉得感激,那个力量支撑我顺利肄业,并且引导我对美,对世界的感知。事情是这样的。冬天再一次来到,旺仔又成了我的同桌,他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开朗,但我看出已经大不如以前了。我此时的心理很敏感,看什么都很顺眼,总能发掘出美的一面。 有一天黄昏,他来到教室里,嘴里还摆弄着一支棒棒糖,看起来乐滋滋的,似乎甜到心里去啦。我问他怎么会如此高兴,他笑而不答。那时的心理,一下子就猜中了,我假装背课文似得说道:“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 他笑的更加灿烂了,这是多么新奇的事啊,好像童话一样,我不禁对这个故事充满向往,忍不住追问下去。这看起来随意的表述,很有可能左右人的思想,尤其是那个敏感而好奇的时期。他终于说出了真相。“当然是好朋友给的啦”“有这么好的吗,还送棒棒糖?”“嗯,很久的朋友了,说明还记得我呢”“这么幸福的吗,怎么没人给我送呢!我也有朋友的嘛” “嘿嘿,我不知道”“哈哈,一定不是一般朋友,肯定是个女的!”“那又怎样,关系好嘛,没办法”“赶快从实招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这句话恰好被兰君听到了,他斜一眼冷笑说:“知道在哪今晚就去约她”旺仔不高兴了,他小声给我说:“有机会让你见见,嘻嘻”我当时并无心去认识一个陌生的人,只是一种怪怪的心理开始萌发。后来我很嫉妒那只棒棒糖,为什么我会没有呢?这是一种很无理的心理,看见别人拥有的,自己竟然会感到不平衡。只是这种感觉很微弱,还不至于令人揪心。彼时的兰山看起来很苍凉,又是一种美,灰色的树枝远远地结成一张网,一点也不耀眼,质朴自然,让我看到它们的本色。这样的环境下,我变得无聊起来,不知道该专注于哪里。就连上课的时候,也情不自禁的思考别的事了。我喜欢知识,并且也努力去获得它,我希望的是能从本质上了解它,而不是跟从别人的思维去解决它。这一点,我很自豪,我不欣赏旺仔的方式,似乎应付的成分较多。不知道谁是对的,我经常被各种问题困扰,想要刨根问底却能力有限,只能试图凭借一些混乱的想法解释各种问题。有一天我问旺仔:“我们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孤单?”他以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而后眼珠子转了转,说道:“你想多了,我们就是人,一点也不孤单,你看这么多人在周围”“可是偌大的宇宙,地球如此渺小,怎么不孤单”旺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想这个干什么,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我没有得到答复,又继续想下去,我得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地球的存在与否对宇宙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当然有意义了,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旺仔十分不赞同。“我们在我们的世界活着,宇宙是无情的,它管你活着干什么。我意思是我们的存在只是一种巧合罢了,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不一样,我们有亲情,有牵挂,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要做”我那时似乎感受不到还有什么美好的事情等待着去做,我说:“那是人类的世界,不是宇宙的本来面貌”“那你想干什么”“我在想是不是毁灭了会更好,没有人类世界的一切烦恼,宇宙会不会很宁静?”旺仔叹口气,他说:“你去死吧,唉,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我也不明白,但是直觉就是这样,难以转变。我的观点导致我对所有事情的态度都是“无所谓”,虽然迫于压力,有时必须得按规矩来,但那只会让这种态度更加强硬。有一次考试,我充分发泄了这种态度,成绩自然很差,旺仔拿着他比我鲜艳的成绩前来卖弄,我感到很大的落差,就转而言它。我故意挖苦道:“你怎么再不吃棒棒糖了?莫非有人不鸟你了?”他愉快的心情一下子被击碎,说道:“没有就没有,关你什么事!”“当然管我的事了,你看这是啥”我从兜里掏出两只棒棒糖,先把一支放进自己嘴里,乐滋滋的嚼起来。旺仔很纳闷,他问道:“这是你的吗?还有两个呢”我偏要故弄玄虚,说:“你猜,猜中了给你一个”“肯定是你的,就不要再装了”,他伸手过来。“哈哈哈,错!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是吗?嘿嘿,我怎么不知道呢”,旺仔搓搓手,伸手接过一个棒棒糖。他又问:“那为什么你也有一个?”“因为,这个吗,因为人家也关心我嘛,所以呢”我故意装作很享受的样子,旺仔果然很嫉妒,他说;“咋可能,你就骗我的,那个也是我的,快拿来”我怒了,“这他妈还能有假,不然去问问去!走”说着故意拽他,他一时也弄不清楚,也不敢去,只好作罢,只是嘴里还嘟嘟:“你就骗我的”这件事上,我可没有骗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记得有一天傍晚,银上校叫我出去,就给了两只棒棒糖,嘱咐说一人一个,再没说别的。我没对旺仔说起,后来仔细一想,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第八章

那时已经是接近一九,夜变得漫长而寒冷。学校忽然宣布了一个新政策,将晚自习延长至十点半,离学校比较近的同学就可以多学一个小时了。我非常喜欢这个改变,我觉得在夜幕下要比阳光下精神的多。我去联系藤,他也是这个想法,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回家刚好顺路。银上校是寄宿的,他力邀我去他们班上晚自习,因为有一半人在九点半第一个晚自习下就回家了,教室里空出许多位子。旺仔也是寄宿在学校里,他并不希望我去别的教室,因为那样就没人和他玩了。我最终还是去了,第一个晚自习下课,我先和旺仔去操场转悠几圈,然后在约定的地点找到银上校。我们寒暄一会儿,就比赛一百米冲刺,夜幕下一点也不觉得累,通常是旺仔领先一点,分出高下后,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就和银上校去他们教室,而旺仔一个人走了。 第一次去那个教室,我就有十分深刻的印象。我们坐在第一排,先是老老实实地写作业,过一会儿藤也进来了,我们坐在一起。银上校偶尔问我一些问题,我十分认真地解答,教室里并不安静,时不时有人小声的说话,吃东西的,低头发信息的,似乎各种各样的行为。不知不觉,我抬起头,活动脖子,扭头一看,呀!这不是小花吗。果然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她也来到这个教室,我竟没有发觉。似乎是眼睛的余光看见我在看她,她也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我觉得一种很安静的气氛,让我心平气和。我用表情表示欢迎,随后我们都忙着写作业。时间很快过去了,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欢呼一声就跑开了。我收拾好书包,出门的时候一转身,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教室后排,看起来那么单薄,我不禁心里泛起一丝激动。藤催促我回家,我只又匆匆瞥了一眼就走了。我和藤骑着自行车,在校门口遇见小花,正好顺路,便载她一起。谈起许多,原来这学期文理分科后,藤和银上校都去学文了,小花也是。想不到初中三年的同学如今又能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真是莫大的缘分。从此以后,我决定每天都去那个教室。第二天,我对旺仔说:“你猜我昨晚看见谁了?”旺仔搞不清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屑的说:“还能有谁,不过关我屁事”我哈哈笑了,说道:“当然关你大事了,我看见她啦!”“真的?你没骗我?”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嗯,和银上校在同一个教室里”“是嘛,嘿嘿,你们没有说话吧”,旺仔坏笑着说。“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不敢高攀喔”旺仔笑道:“那是那是,你算个老几吖”我打击他说:“有什么好的,只是个丑丑的小女孩罢了”他很不高兴,正色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太过分了吧”我才懒得跟他计较,说:“本来就是,我给你讲讲丑小鸭的故事吧,哈哈哈”旺仔眼情微微集中一下,好像回忆,我的感觉就是一幅画面在他脑海闪过,因为他说:“你不知道,她笑起来很好看呢”“是嘛,我可去看看”他好像还要再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晚自习的时候,我早早来到银上校的座位边,特意选了个靠后的位置,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走进来,坐在我后面,我怀着玩笑的态度转过身去,问她:“有人说你笑得很好看……”她似乎没听清,小声问到:“你说啥?”我重复了一遍,于是她笑了,我特意留心到那个瞬间,微微耷拉着眼皮,嘴角泛起羞涩。的确是那次见到的那个小姑娘。萍水相逢的两人,那笑容却为何如此亲切?我记忆中似乎也有那难以抹去的微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我那时的心思,还没有太多注意不熟悉的人。只是那笑容令我记忆犹新。以后我才慢慢体会到其中的缘由。后来我对旺仔说了,他显得很激动,埋怨我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晚上,她递来一张纸条,是一个数学问题,我解答了给她。后来,经常有很多问题,我都很乐意去解决。那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坐在小花旁边,因为在她旁边我感到很安静,心里宁静极了,什么也不想,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被压制了。那是一种怎样的魄力?久而久之,我越发迷恋这种气氛,一种虚幻的浪漫浮现在心头。可能是我体会深刻,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写了一首小诗,感觉很得意,就把它抄在纸上,递给小花看,诗是这样的:“看我沉默你许会疑惑但请不要担心没有苦衷莫言是我今生爱你最好的方式”我并没有想表达什么,只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想。小花看了,很久又递给我,上面多了一句话:“今生莫言,何必迷惑”我没有读懂。后来我经常把我的想法写给她看,虽然是很幼稚的想法,却也能得到理解。就这样,白天我努力吸收知识,以便于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无策,因为藤经常问我数学,那个小姑娘也是,银上校也是。我想尽量帮助他们,让学习看起来不那么乏味。那时候的确有一种奉献精神在心里面成长。我只想付出,至于回报,哪怕是一个微笑,也足以令我心满意足。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所做的一切,都那么有意义,他们的进步与快乐,我都感同身受。我曾劝旺仔和我一起去银上校班上自习,他拒绝了,坚决不去。可我天天都去,那短短的一小时成了我生活的很大一部分,我所有的努力都只为那段时光的延续。可能是心总要趋向平静,而那里正好提供那样一个环境,我的心在平和中慢慢发酵,酝酿着情愫。那样的日子再多几年也不会觉得长。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让人难以察觉。一个阴暗的傍晚,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我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第九章

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校园没有变,谁都没有变。二月的天气,经常有沙尘袭来,搅得满天昏暗。即便是这样,校园里的气氛还是很愉快。经历了又一个年头,大家都长高了许多,也显得稳重了。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我还在银上校班里上自习,这时候已经很熟悉这个班级了,也认识了许多人,小花依旧坐在我旁边,那个小姑娘还是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我也觉得离不开这样的生活了。但是春天的来临搞乱了生活的秩序,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再也没有第二个自习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他们一起学习了。这令我很苦恼,于是我又回到了我们的教室。不知怎么,旺仔似乎变得很有情致,总喜欢在校园里溜达。这一点倒是与我不谋而合。春天特有的气氛令我着迷,在外面明显就感到一种温柔的气息,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个季节,那气息绵绵的,滋润心田,给我一种雾蒙蒙的感觉,心里朦朦胧胧的,柔软极了,看什么都那么顺眼,都那么美。校园里的柳树就要发芽了,我对旺仔说:“下去看一看吧”有一株很很妖娆的柳树此时已是翠色欲滴了,那树干里流淌着的绿是那么活力十足,我不禁十分感动,感觉这世界真是博爱而谦逊。旺仔也说:“太奇妙了,把生命创造的那么有趣”过了几天,那棵柳树披上了飘逸的长发,微风中轻轻摇摆,十分好看。一场春雨降临,我在窗户边看兰山,灰暗的天空下一座朦胧的山,好似淡墨勾勒,窗里窗外已然是两片风景。这样的情境下,任谁也会触发心弦。望了良久,我忽然想起写一首诗,完全是感觉在引导,我写在纸上,是这样的:云衔墨色细雨来,远山如画迤逦开。一时潇潇烟景色,使人长忆卷珠帘。因为我对杜牧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十分印象深刻,此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呢?旺仔也叹道:“是啊,卷上珠帘总不如!”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便在一旁说道:“是啊,‘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确是让人怜爱万分啊”他急忙转过来说道:“你又扯到哪去了!”我没有再理会,只是沉浸在这场春雨中,一种柔美的境界在我心里慢慢形成。那场春雨过后,校园里铺上绿装。到处可见鲜活的绿。兰山也笼上一层薄薄的绿,我经常望着窗外,极力把那幅美丽的画卷印在脑海中。我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总爱嗅花草树木,我对那种纯自然的气味很着迷,哪怕是一根枯草也有浓郁的香气,当然,总免不了泥土的香。有时候我会对对着一片树叶闻上好长时间,直到心满意足。这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三月的时候,校园里新栽的月季开花了,紧接着兰山上的杏花也在一夜之间唤醒了。当我们走在校园里,各种花香都来引诱,让人难以拒绝,忍不住要去看看那千娇百媚的花儿们。那段时间完全是沉浸在对大自然愉快地探索中的,这让我的心变得柔软,我感到一种内涵丰富的东西在心里形成。旺仔只是在欣赏,我想他不会像我那样感受深厚。总之,我的审美观开始形成,我开始对一切自然的美,哪怕是很不起眼的小草,都很敏感,总能找出一点美来。 回到教室里,我老是心不在焉,我早已在一个绝美的境界中流连忘返。常常那会是一座山,也会是一片蓝天,所有我能想见的美都融合在其中。我从书上找到那幅《溪山行旅图》,看上整整一个下午,我眼里看见,仿佛身在其中,我尽所有想象去完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山下的一棵小草,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旺仔时常打断我,我很恼火,有时候揍他一顿。 自那以后,我找到一片新的天地,每个沉闷的课堂,我就拿出那幅画,尽最大的本事去描绘,虽然不那么好看,但是对我来说,那已经是一个世界。 日子过得很浪漫,每次下课都要去赏花,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我最喜欢出去,我喜欢乌云和乌云营造出的气氛,是那么朦胧而灰暗。也许是我内心忧郁,也许是我内心黑暗,我对黑暗有一种特殊的钟爱。渐渐地,我发现教室里有一个忧郁的家伙,他的眼神老是被伤感缠绕,又一次他在写东西,我过去想看看,他马上收起来,我说:“建文,什么好东西要藏起来?”他同桌笑着说:“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喽”建文尴尬地笑着,他挥挥手说:“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我从此留心他的这个秘密,有一天终于被我找到蛛丝马迹。飞鹏是我小学时候的同学,恰好也是在二中,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女生在说话,那个女生看起来很调皮,也很爽朗。我问飞鹏她是谁,原来是他表妹。后来他又补充一句:“似乎建文对她很上心呢”回到教室,我便问建文,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闪烁不定,说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算什么事啊”直到我看到他写的文章,我才知道这个家伙原来是因为她而伤感的,他的文字里一片忧郁,满是思念。我忽然想到:有一天我会不会也变得和他一样呢?兰山上的杏花慢慢地凋散,我和银上校上去的时候,林子里铺了薄薄一层花瓣,春天美好而短暂,才让人享受到沾衣欲湿的杏花雨,就吝啬的远去。 因为整个春天带来的活力,我觉得精力很旺盛。学业的退步令我担忧,尤其是英语,实在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个春季,我决定把它补回来,于是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从后来的结果看来,那个决定很及时,也很重要。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对藤说:“一起来学英语吧?”藤显然很激动,说:“真的吗?我正有这个想法呢”“我想咱们一起提高,会好些”一旁的小花也听见了,问道:“就不让我加入啊?”那当然是求之不得呢,当时我们就商量好了。第二天早上,我带上语法书,来到操场上,选了看台旁边的一颗大槐树下坐下来。清晨是那么的令人清醒,我大概翻了翻书,画出一些重要的,就用手托着下巴发呆。藤悠闲地走过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大饼,他先慢吞吞的吃完早点,再擦擦手,才翻开书,记起单词。远远地,我看见小花从那边走过来,看起来也很有兴致呢。到了跟前,她抬头看一眼大槐树,说道:“这个地方还不错嘛”于是我翻开书,从第一节开始,给他们读起来,一般看起来很明了的东西,我读得很快。有些生涩的地方,需要解释好久。通常藤会问这问那,看起来很专注。小花只是静静的听,偶尔才会有些疑问。有的地方我也不懂,就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回去查查吧”他们笑了。我经常梦见那时的情景,春天的清晨,一颗新绿的大槐树下,三个专心致志的少年,任清风翻动书页,写下青春的记忆。有时候说着说着,我也看一眼小花,就在我身边,看起来那么美好,清丽的面书容上写满真挚,粉色的衣服透露着温柔。我的心里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我总觉得,这么美好的人儿应该更加完美,让知识去丰富她的内涵,将来会变得完美呢。至于藤,我觉得是应该好好提升一下。于是我更加认真了,力图使他们都能有所收获。这样的心理下,我对两人产生两种不同的友谊。相比小花,我更关心藤,他是一个让人很不放心的家伙,虽然信誓旦旦,却难出成效。对于小花,只想奉献更多,假使她能有所进步,是我莫大的欣慰了。日子就是这样,总是很有希望。我盼望早晨和夜晚,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一首音乐是《soviet march》,无论走在路上还是坐在教室里,我都能感到那首进行曲带来的磅礴的力量。我把他给藤听,他听了一会儿,说道:“这是什么呀!听不懂”小花听了,她说:“或许就是这种风格吧!”我很欣赏她这种理解的心态,只会让我感到鼓励。 晚自习前我也不出去,就在教室里背书,我通常找一些好的古诗来读。比如王维的诗。我大多都读了好多遍。经常我在诗中读诗,我想那种诗境究竟是怎样的,他们是怎样体会到的。这一点我后来深有体会,每当我看到各样的风景,脑海里就会显现出一首诗来,它们之间是那么契合,我的看法是,诗是对美的感受和提炼。旺仔常说,我是在钻牛角尖。他说的不错,我对有些太明显的问题过于追究,引来了很多烦恼。又一次,物理课罢,我对宇宙的看法越来越混乱。我试图想象出一个完美的理论来解释这一切,我想啊想,算啊算,终于精疲力竭。我以为总算想出点什么了,就给旺仔说。我写在纸上,对旺仔说:“宇宙的本质是能量”“你胡说,宇宙是由时间,物质和能量构成的”,旺仔难以接受我的理论。“我可是有依据的,从质能方程看来,实际上能量和物质是统一的”“那时间呢,你把它怎么办?”“你有没有觉得,时间其实是不存在的?”,我说出我的重点。“笑死人了,时间怎会不存在!你是傻了吗?”“你看,时间其实是能量流动的度量,它是依赖于能量而存在的,只是一个过程”,我对自己的理论很有信心。“你是说没有能量流动就没有时间?开什么笑话!即使宇宙不存在了,时间照样进行”我忽然感到难以说服,他不理解我的思维,我说:“你想一想,假如能量停止流动,时间不就保持在一个状态,那不是静止了吗,哎哎,好像支持了相对论呢!”旺仔坚定的说:“牛顿都不能解决的事,你还是算了吧,接受经典吧,不要再走火入魔了”我也很坚定,说:“那是你们的宇宙,不是我的!”后来,我写了一大页关于我的想法,最后,我发现一个难以弥补的事实,我所有的理论都是建立在空想之上的,没有任何依据和计算,那是不堪一击的。我只好放弃这个观点。不过,和旺仔的争论一直都在继续。我的自信开始慢慢提升,因为和旺仔较量的差距越来越小,我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思维,总喜欢背道而驰,哪怕是南辕北辙,也要和他作对。我一边有条不紊的梳理我的知识,一边热情高涨地和小花,藤一起进步。似乎没有什么能打败我,我对生活很满意,偶尔的失落也在诗境中烟消云散。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妙的呢? 似乎这样的生活还不能令我满足,我又有一个计划。我给银上校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叫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从墙上翻出来,在南面的天桥下等我。就如何翻墙出来这个问题,我们也讨论了好几次,比如,校门口有监控,是不能的了,西面的墙又太高。,最后实在是没办法,银上校忽然发现摄像头的盲区,“从那里翻过去应该没事”。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早,爷爷奶奶都很惊奇,不知道我搞的什么鬼。我一路骑行飞奔,在天桥下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银上校。越过天桥,来到兰山公园里,参天大树下冷飕飕的,抬头看去,兰山此时变得很陡峭,上山的路是一条曲折的台阶,几乎是垂直于地面的,这很有挑战性。趁着第一束阳光还没有到来,我们迅速爬上了山顶。原以为有谁能比我两更早到这里呢。可是就在小路的尽头,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在那里读书,认真地竟没发现我们的到来。我们顿时感觉很丢人,忙了半天,还是有人捷足先登呢!沿着山路走去,穿过树丛,跳下一个高地,就来到杏子林里。一颗颗树上挂满拇指大小的杏子,绿的发亮,摸起来毛茸茸的,咬一口,那个酸,好像牙齿都要逃跑了。我们动起手来,摘了满满一口袋。银上校说道:“可惜只有杏树,要是有李子啊,桃子啦,就更好了”我忽然想起什么来,仿佛是年代久远的事了。在杏子林里流连了片刻,我们匆匆赶到学校。大家都才往来走,看来我们没有迟到。自习的时候,我把杏子拿给小花和藤吃,小花咬一口,就撇着嘴吐了,她说:“牙齿都酸掉了,你们怎么吃啊!”藤装进口袋里,说:“扔着玩还差不多!”我开心的笑了,“哈哈,酸到心里去了吧!”好多个早上,我都和银上校去兰山上走走,久而久之,我们想来个演习,就好像特种任务一样。银上校说:“首先,得有个地图吧”我也觉得,就说:“包在我身上吧”经过几次勘察,我画了一张兰山简图,我们认为的重要据点都标出来了,比如:一号凉亭,一号高地,二号掩体,只要是兰山上有的,我都画出来。银上校觉得很满意,说:“那我们就等机会去吧!”

第十章

那时候,语文读本上有一个很美的故事,我第一次读的时候很受感触,我把它推荐给旺仔,“你看一看《伊豆的舞女》吧,很美的文章呢”旺仔认认真真的看了,他说:“你倒是和作者的风格有些相似”我问为什么,他说:“都给人一种印象派的感觉”我又读了好多遍,直到后来有些向往伊豆的舞女了,川端康成描写的经历,我都仿佛在心中走了一遍,说不出来的感受,只想去外面走一走。后来又看了《雪国》,旺仔老是重复其中的一句话:“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了,夜空下,大地一片莹白”的确是很丰富的一句话,无论读上多久都不会厌烦。大约是受《伊豆的舞女》的影响,旺仔很乐意提起他的童年往事来,我也很愉快的聆听,因为我的童年记忆中也有很美好的一段。 每当下课旺仔就会讲起来:“那是三年级了,我还不认识她,只记得她作文写得好,受到老师表扬,从此我才记住她。”“后来呢?”“后来我们分到同一个班级,才慢慢熟悉。那时觉得她很可爱,笑起来那么好看。一直上了中学,放学回家的时候,我经常在偷偷地看着她们。”“为什么偷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看”,旺仔这时候通常是在深深地回忆当中。“那她们发现了吗?”“嗯,当然看见了,还回过头来笑”“噢,多么美妙的事情啊!”这分明令我产生一种强烈的共鸣,我不禁也开始怀念很久以前的那个她了。渐渐地,我了解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我脑海里不断产生一个形象,这个形象很完美,融合了我童年的所有记忆,再加上旺仔描述的那样,在我心中产生一个挥散不去的动人的姑娘。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给现实中的人赋予自己的感知,自以为陶醉。虽然和旺仔的聊天很有趣,但我还是每天都坚持着早上的学习。有时候小花因为事情耽误了不会来,有时候是藤不会来,但不管怎样,我都十分愉快,看着他们一天天提高,我心里很舒畅。除了那段时间我是全神贯注的,其他时间我都或多或少在思索什么。下课的时候,我会到后面坐坐,和其他人说说话,老张总是笑呵呵的,她看起来很开心,我问她为什么老是这么高兴,“好像捡到宝贝似的!”她笑着说:“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啊”我不会明白她们的快乐。 有一天早上,我们下楼梯的时候,发现楼旁的会议室的房顶上躺着一个足球,我注意了好久,大家都笑我说:“琴科,去把它取下来啊”我正是这样想的!下午吃过饭,我就找到银上校,给他说了情况,他也很兴奋,为什么不取呢,毕竟那时候一个足球还是很有诱惑的。我们到会议室周围仔细勘察过了,那会议室一面连着高楼,两面都是高高的砖墙,只有后面有一个小房子,刚好形成一个阶梯,但是一个人的话,是不可能爬上去的,我们决定,由一个人做助力,让另一个人爬上屋顶,然后把足球取下来。但校园里过往的人实在太多,我们决定第二天早上早早动手,以免被别人抢先一步。接着我们量了量屋子的高度,还考虑了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比如万一校警发现怎么办?还有因为屋顶是彩钢搭成的,能不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你上去之后我就去放哨,确保万无一失”“这样最好,但是屋顶会不会塌?”,银上校问道。“你只要走在墙和屋顶接触的地方,就不会有问题”“嗯,我看可行”,银上校也很满意了。计划很完美,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我想。“堡垒总是从内部瓦解的”,我对这句话深有体会。晚自习前的一段时间,我在花园里背书,约好银上校来探讨一些细节。也许是巧合,藤刚好也在那里,听了我们的计划,没想到他嗤之以鼻:“切!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这点小事,你们也大费周章!”银上校很不服,他反问道:“是你又怎样?”藤夸口道:“太简单了,去借个梯子不费一分钟就搞定!”银上校说道:“就你想的简单,跟白痴一样,去哪借梯子,再说那么多人你怎么取?”藤也起劲了,他说:“怎么不能!学校里就有梯子,人多又怎样,我照取不误!”银上校说道:“好,你这么有本事,就交给你取了,成功的话算你有本事!”我眼看这两家伙就要误事了,急忙劝银上校说:“时不我待,你们再争就没咱们的份了”银上校似乎刚有退步,藤立马加言道:“他就是看不起我,你能取得,别人就不能?天下就你一个牛!”我赶忙拉住藤,叫不要说了,可是银上校已经怒了:“好,你有种,今天我也不取了”藤又说:“这么简单的事,还不是小菜一碟,取来又能证明什么”银上校激动的笑了,他说:“我今天就把话说这儿,你要是取来,我五十大洋双手奉上”眼看事情就要黄了,我急急地对银上校说:“这他妈的都是干什么?钱都不要啦?”银上校激动万分地说:“我就知道他小子有几斤几两,他要是能取来,猪都会上墙了!”藤顿时火了,他叫道:“就冲这句话,我铁了心要取。妈的,惹饱了老子现在就去”我看看这两个家伙已经不可救药了,只好顺其自然吧。藤走后我又劝银上校,可是他已经不听了,发火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晚上回家时我又劝藤,他也是铁了心了,说:“一定要给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证明一下!”我十分无语,可惜再没有人可以和我合作。第二天早上,那个足球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又找了一遍银上校,他仍然很坚持,我就再没有勉强。中午放学后,藤从后勤处借到了梯子,刚走到楼底下,就有几个人过来问我们借梯子一用,我问干什么用,他们指着会议室屋顶说:“我们的足球踢上屋顶了”我们顿时傻了眼,忙活了半天,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自此以后,我对银上校和藤的行事非常抱怨,总是埋怨他们:“都是你们这两个东西,坏了我的好事啊!”他们嘿嘿地厚着脸皮笑了, 真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两个月过去了,我感到无比充实,但是操场上轰鸣的铲车令我十分不安。听说要建一个新操场了,我并不是很期待。马上就要拆到看台旁边了。一个早上,我对藤和小花说:“看来我们的学习就到此为止吧,你们自己努力吧”于是他们各自回到教室里去了。我忽然感到很失落。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我来到看台下,那时只剩下一小段台阶,大槐树还在。我没有雨伞,我喜欢雨,站在大槐树下,雨滴溅起的浓浓的泥土的味道很新鲜。我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仿佛昨日重现。徘徊了好久,雨渐渐小了,大槐树的叶子好像重生一样鲜丽,闪闪发亮。我离开了这个地方,尽管留恋。那是一个想起来就令我怀念不已的地方。  失去了和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我变得很无聊。于是,和银上校的计划开始实行起来。星期六的下午,我找到他,把我绘制的地图交给他。我计划是这样的:“明天早上先去一号凉亭找到路线图,然后在指定位置开战吧!”路线图是事先藏在那里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早早赶到兰山上,找到路线图,然后在一号高地附近的树丛里埋伏下了。我确信银上校不会比我来的更早,在树丛里张望了一会儿,我看见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在不远处跑来,我想我是发现目标了,便藏得更低了,不大的工夫,我听见树丛被拨的莎莎的响,偷偷拨开一点,银上校正鬼鬼祟祟的朝一号高地上摸去,看看离我也就是十米的样子。我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银上校急忙转过身来,我跳起来一个飞脚,他就跑开了。然后我们就纠缠在一起,又踢又打的,好像一场决斗。打了好久,我们头上都冒起汗,可是胜负还没有分出,虽然很累,还是要比一比谁能坚持到最后。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发起攻击,银上校扭头就跑,我追了过去,越过一个小埂子的时候,我突然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幸亏树比较多,我赶忙抓住一个树枝,才勉强吊在半山腰,银上校赶紧跑来支援,费了好大功夫才把我拽上去。拍尽身上的土,我说:“这次算你赢了吧”这时候我们都已经气喘吁吁了,就在一号凉亭里坐下来。从山上俯瞰小城,看起来零零碎碎的,房子都摆放得很随意。小城北面绕着平静的黄河,看起来像一条淡黄色的带子。东北望去,几个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那里是平川地界了吧。天空并不蓝,似乎总有一层薄纱罩着。  看着这优美如画的风景,我感到十分惬意。银上校忽然问我:“你为什么老是叫我‘银上校’?”这个问题很严肃,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对他说:“因为我们是比邻国际的存在”他问道:“什么是‘比邻国际’?”我回答道:“假象在遥远的比邻星系,存在这样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完全平等自由,而且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向着更远的空间深处探索。没有战争,没有统治,完全是透明的社会。这就是比邻国际”“那他们的社会靠什么维持秩序呢?”“一种机器,进步的机器。我慢慢告诉你吧”银上校追问道:“那我是不是比邻国际的‘银上校’?”我答道:“嗯,我们都是比邻国际的上校。”“噢!原来那是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啊。”我反驳说:“总有一天会的,总是有创造者出现的!”“但愿吧”这句话我向来很反感,假如一切都抱着但愿吧的态度,还去追求什么呢。我认为银上校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回去之后,我写了长长的一封信,以阐述我的观点,幸亏我现在还保留着上面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一直以来,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建立人类梦寐以求的最终联盟形式:“比邻国际”,这是一个遥远的梦想。因为人类本身的弱点和缺陷,这个梦想变得遥不可及。然而我相信它的存在性,终有一天,我们将不可避免的走上这条光明的大道。我想作为主宰行星的一员,我们十分有责任为之奋斗。  我们的未来是变动,就像宇宙一样,不断地寻求自身的平衡,这是最终的归宿。  自然以其不可思议的手法创造了这个世界,又用古老而永恒的法则统治这个世界。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沙,大山上的一片土,融入其中而任其摆布。而与它们不同的是,我们能够利用其中的和外界的能量,这样,我们部分掌握了自己的生存。自然的进化把我们造的如此脆弱,却又如此精妙,注定我们要担当生命的未来。人类要想把基因传承到未来,就必须团结起来,挣脱行星的束缚,到更加宽广的星系中去探寻生存的希望。而我们的未来,就是比邻国际,我暂时无法描述比邻国际是什么,但是隐隐知道它的大意,那就是团结,前进,和平,和幸福。只要人类的心中存在这些美好希望的种子,那么生命的火种将在宇宙中一直燃烧下去。  因此,创造一个神圣般的联盟,由没有生物欲望的第三机器来执行钢铁般的意志,在人类世界中树立一个神圣永恒的目标,那就是“奔向比邻”。给第三机器以毁灭的力量,以决定意志的执行,在人和自然之间建立这个平衡。从而警示人们,生存的本质是灭亡!      ------QK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我的意图,总之从那以后,他总算接受了‘银上校’奇怪的称号。在给旺仔推销我的理论时,我遭到了质疑和鄙视,他说:“你永远活在你的世界里!”我没有理会他,继续进行着我的幻想,至于是什么时候抛弃我那固执的理论,我已经忘了,因为那时候,校园里又发生一件有趣的事情。我见过的蜗牛只是干化了的硬壳,小时候以为把它泡在水里就可以从壳里爬出蜗牛来,可是试验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如今总算见到真正的蜗牛了。一场雨过后,花园里的小叶黄杨上爬满了蜗牛,同学们似乎很感兴趣,他们找个瓶子去抓蜗牛,放在教室里养,一时间大家都在谈论蜗牛,下课的时候,都拿出自己的蜗牛和别人的比,“看,你的没我的大”“你的虽然大,可是快死了”“我的看起来最光滑”“我的特别能吃”………看着场面如此热闹,我和旺仔也忍不住去花园里找蜗牛,终于抓住两个,放在塑料瓶里,倒上些水,放几片白菜叶,还要放上两根树枝,蜗牛的天堂就造好了。它们看起来很健康,触角和肌肉看起来很松软,有些透明,时不时蠕动着底盘在树叶上下移动着。  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和方先生比蜗牛,“哈哈哈,你的蜗牛已经蔫了”,我看着他的一动不动的蜗牛笑了。方先生很不服气,趁我不注意,他用树枝戳我的蜗牛,我急忙制止时,已经有一个被弄死了。“哈哈,叫你的蜗牛嘚瑟”,方先生得意了。我捞出死去的蜗牛,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躲在树叶下。我把它放在桌子底下,谁知过了两天,忘了换水和菜叶,再去看它时,已经干枯了,只留下几堆难闻的屎垛粘在没吃完的菜叶上面。谁说蜗牛是一种可爱的家伙呢!

第十一章

有一次去银都考试,我很兴奋,早早就准备好了,毕竟是一次难得的旅行啊。天还不大亮,看上去灰蒙蒙的,车子就出发了。从小城出发不久,沿着笔直的公路,两旁都是白杨树,公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农田,我静静地望着远去的风景,感到很舒适,天空之蓝和田野之绿融合的那么自然,让人感觉世界如此富有创造力。也许是人在旅途,我发现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美,哪怕是一颗孤零零的大树,也能让我心动,我不禁产生一种幻觉,难道这是在诗境中?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心思十分细腻,所有见到的景色,总有一种美蕴含在里面,而我就能发现。  经过三潭的时候,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稻田,远远地雾气中隐现出村庄的样子。这时候下起了小雨,公路变的湿润起来,我的心情也一下子潮湿了,阴沉沉的乌云,淅淅沥沥的雨,一片绿色的大地,我一下子想起伊豆的舞女来,心里忽然很难过,很忧郁。我仿佛像那个作家一样在到处寻找那个远去的舞女,一种忧郁的异国情调令我感受至深。自此以后,我对日本这个国家的认识就是:那是一个忧郁的樱花古国。这个认识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忧郁的心情随着视线的转移愈加沉重了,因为我看到车窗外绵延起伏的丘陵,它们矮矮的,平滑的衔接着,像波浪一样流向远处。丘陵中可以看到一片树林,在迷雾漫漫中显得很神秘,我开始有种不安,我想跳下车子,穿过那片树林走回去,因为它实在是太令我向往了。  直到回家的途中我都沉浸在对沿途风景的观赏中。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阳光很温和,我很疲倦,但没有回家。我走到操场上的那棵大槐树下,坐在树下静静地闭着眼。操场上没有一个人,校园里静悄悄的,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那一觉真长!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照在兰山上了,望一眼天空,世界好像死一般寂静,一种无声的画面令我感到很孤单。  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本《唐诗选集》,我开始迷恋起《长恨歌》,那个唐朝的世界令我感到忧伤,但是我却喜欢这种忧伤,就像想起伊豆的舞女来那种心情一样,充满了失落。于是许多个傍晚,我就坐在大槐树下一遍又一遍地读那首《长恨歌》,直到背的滚瓜烂熟。我最感伤的一句话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个模糊的人来,那时候应该已经忘却,但印象总是抹不去的。我经常在纸上默写这首诗,写到“夜雨闻铃肠断声,环佩空归夜月魂。”这句时,旺仔也禁不住伤感起来,他说:“多么凄美的故事啊!”我继续写着,每到“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这句,我就会情不自禁的停下来,静静地,有时候眼眶里充满眼泪,我不知道为何对这句话感触很深。  从《长恨歌》中摆脱出来,我忽然感觉苍老了许多,仿佛已经经历了人世间几千年的风雨哀愁,时常思考人生,时常感觉世事沧桑的无奈。经常在下雨的时候,我会非常忧郁,心里好像淋湿了一样,但是我喜欢下雨,那种色调和气氛让我内心充沛。  这学期已经所剩无几了。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次会考,基本是流于形式的考试,却也不得不勉强应对。许多同学都找人要答案,虽然是很不严格的考试,但我向来是十分不屑于作弊的,然而出于某种原因,我竟也破例了一回。  一个下午,银上校找到我,说兔子要我考试时帮忙。我当然拒绝了他,因为我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而且一贯以来的风格让我对这种做法很反感。银上校走了,第二天傍晚,他硬是把我拽到教室门口,兔子出来了,她是那么瘦弱,我不知怎么面对。  她微微含笑着说:“就算帮个忙吧”我说:“这点小事,你们应该能应付来的,不用了吧” 场面很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银上校发话道:“你就当做做好事吧”我还是说:“大概不用吧!”此刻的心情,大约是想马上就走开。兔子不知所措,只是站着。我十分不安,有一种愧疚感产生,就在决心要走开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笑的是那么忧郁,那么无奈,好像包含了人生中所有困惑,我顿时感到很亲切,曾经也是有那样一个人呢。我不能拒绝那笑容,只好答应了他们。  会考的时候,我早早出来了,到处都是发答案的人,我找了个地方,把信息发了出去。结果如何,我是不知道的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忘不了兔子那令人怜爱不惜的笑容。  我开始留心兔子,想彻底了解关于她的所有。旺仔作为她的朋友,知道的很多。我经常问旺仔一些关于她的事,渐渐地,心中那个形象开始逐渐明亮,渐渐变得难以忘怀。现在看来,当时是被印象左右了理智,凭空捏造的偶像。有时候,刻意在校园里漫步,只为看见兔子出现。她不怎么出来,但是出来我就能看到。有一次生物课上,我逃课走到操场上,她们正在打乒乓球。我走过去,一起玩了会,没有说话,却感觉胜似千言万语,那是我能回忆起的最近的接触了。在她旁边,我总是感觉做梦一样,没有真实感,只是凭借感觉在行走。  我心里的兔子是那么忧郁,那么多愁善感。旺仔总是驳斥道:“她哪有那么忧郁,一点也不多愁善感呢!”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是那样呢,我试着解释说:“大约小时候都比较活泼快乐吧!”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有时候觉得她很善良,有时候觉得她很倔强。她是那么神秘,让我总想知道。这种感觉持续了好久,好久.........那个暑假是我度过的最浪漫的日子。回到故乡,一切都是老样子,有一种久违重逢的感觉。西瓜快要熟了的时候,经常会有乌鸦和兔子来偷吃,这令人们烦恼不已,因此大家都去瓜地里看着。天亮的时候,我早早起来,背上一些干粮和几本书就去东面的地里看瓜,那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起初太阳还未升起,走在田野里感觉凉飕飕的,过了一会儿,山头射出耀眼的阳光,空气中一下子有热浪袭来,我像马儿一样奔跑一会儿,感觉无比舒畅,不知怎么,到了田野里我就有一种强烈的奔跑欲望,就想马不停蹄,拥抱蓝天和大山。  到了地里,远远地望见有几只乌鸦在附近徘徊,它们发出警惕的叫声,尽管很难听,但我还是勉强明白它们的意图,大约是在警告同伴有人来了,因为我出现之后它们就躲进山谷里了。我十分不满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于是跑到山谷边臭骂它们一顿,我大喊:“Hey,you bastard!why don’t you come to the land and play with me?”  它们大约被吓坏了,许久再没有声响。我便绕着瓜地走了一圈,发现几个好大的西瓜上面有兔子的牙痕,准是昨晚偷袭的。巡视完毕后,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背对着阳光,翻开我的书看起来,通常是《童年》或者《基督山伯爵》。我非常喜欢高尔基的风格,每当读起《童年》,我都会笑,很无奈的笑,因为高尔基笔下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实在是太生动了,他们来自真正的生活,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逼真。我读到外祖母的时候,总是感到很亲切,仿佛就是身边的一个长辈,她慈祥善良,虽然生活那么多苦难,却总是乐观面对,就连挨打的时候也是带着灰色幽默,让人十分敬佩。  我把外祖母的一句话记得很牢,那是她对阿列克谢说的,那时候阿列克谢还是个小孩子,她说:“女人是一种温柔的动物,要善待她们,不能只想着玩玩就算了”。我记住了这句话,以后的岁月里看到关于女人的那么多不幸,都会很哀伤。  当我从书中猛然回头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因为不远处几只乌鸦聚在一起,正在享受美味的西瓜大餐。我顿时火冒三丈,操起一块石子就追过去,那些顽皮的家伙一哄而散,嘲笑似的发出怪叫,慢慢地飞向蓝天。我数了数被糟蹋的西瓜,没有心思看书了,便走到山坡上,沿着山上盘旋的小径,我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小草,有一种小草散发着朴素的气味,我闻了又闻,感觉沁入肺腑的芳香,好像中药那样。还有一种白色的菌团,干枯着粘在泥土上,不知道是什么。  一会儿,太阳升的老高,热浪被清风搅得忽左忽右,令人很不舒服,我背起书包,赶回家去。  下午时分,太阳异常毒辣,光着脚走在水泥路面上就好像走在火盆上。大约三点刚过,我戴上个草帽,背上水就出发了,有时候还可以骑着摩托车,可以省不少体力。这时候田野里没有人,也听不到乌鸦叫,大约是它们也要午休。我脱下外衣,罩在摩托车的油箱上面,就跑到瓜地里,早上看起来水灵灵的瓜叶此时看起来无精打采,很饥渴的样子。我找了块大石头,靠在上面,把草帽盖在脸上,睡起觉来。阳光虽然狠毒,却也晒不穿我的草帽。唯一令我不安的是沙子里窜来窜去的虫子,通常是马陆,蚰蜒之类的,听说会钻进耳朵里吃脑子。担心这样的事,我便塞上两个耳机,一边听着音乐,一边休息。听得最多的是《天空之城》,《卡农》,《春江花月夜》,《梦中的婚礼》,《罗密欧与朱丽叶》。每当听到动人之处,我就睁开眼睛,午后的天空一片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随着音乐的旋律,我仿佛能看到蓝天最深处,遥远,一种美妙的感觉让我忘记了时光还在流逝,此时此刻,我真想融入大地之中,永远守望那一片蓝天。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气中传来家的味道,我揣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回到家去。晚上是最有意思的,一段时间,兔子很猖狂,它们成群结队的去啃西瓜,我们当然不能容忍。一个夜晚,我和邻居家的大叔准备了炮仗,早早来到瓜地里守候。  夜漆黑漆黑,天空撒满星星,一条灿烂的银河铺在夜空,蟋蟀躲在角落唱歌。我坐在山谷边,望着漫天繁星,心里想着,兔子大概睡着了吧,不然会做什么呢,心目中的兔子很胆小,很温柔,怎么会在黑夜里出现。此时此刻,思念像月光一样撒遍了心田,让人觉得这个夜晚好浪漫。周围静悄悄的,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大约到了子时,我听见瓜蔓里传出莎莎的声响,循着声音悄悄摸过去,忽然打开手电筒,一只白色的兔子箭一般窜起来,奔向山边。大叔立即点燃一个炮仗,使劲扔出去。“砰!”的一声,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夜的宁静一下子被打破,战斗的气氛令我很激动,我追过去,一连扔了好几个炮仗,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大叔说:“好了,那些家伙保准不敢再来了!”追逐兔子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因为西瓜都卖完了。一闲下来,我就很无聊,想起最多的是兔子。那天晚上,很好的月光,我躺在院子里,一直在听那首《春江花月夜》,似乎永远不会厌倦,望着皎洁的明月,诗中的景象一点点呈现,“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真是千古绝妙的华章。无数次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那个旋律,每每感到美不胜收。我给兔子推荐,希望分享这优美的景色,可是她并不能体会。夜空中偶尔有流星划过,月光照的大地一片莹白,我再也无心睡觉,只是静静地望着星空。仿佛梦一样,那个暑假过去了。

第十二章

那本是一个清爽的秋天,但教室里很沉闷,或许是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的缘故吧,人们紧张的学习,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别人,生怕自己落后了半步。我也像和他们一样,可是心里老想着别的事情,在教室里我感到不安,因为看不到我想念的人。旺仔看起来安静了许多,不再那么活波,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一种特殊的原因,我去接近他,后来又因为那个特殊的原因,我又疏远他。那是一种微妙的关系,直到我们分别觉察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实在是受不了教室里的气氛,我经常呆在外面,只要到了外面,我就很愉快。有时候看见旺仔一个人在校园里转悠,他经常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课的时候,旺仔勉强听着老师的话。我已经脱离这个课堂太久了,我知道也不能追回来那些落下的知识,索性就自己沉默起来。通常脑子里有两样东西,一种是思念,另一种是胡思乱想了。除了思念,我最多考虑的是世界的本质,我对世界的看法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混乱,我常常连续一上午都在思考,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的形态?我开始认识不清这个世界,我怀疑我所学的一而且都是错的,但是什么才是对的呢?继续想下去,脑袋越来越热,终于受不了了,我感觉脑袋里好像着火一样,就赶紧停下来,趴在桌子上睡觉。旺仔用很深沉的眼光看着我,他问:“你在想啥着?”我说出我的困惑:“世界是不可思议的。”旺仔很疑惑,但他还是说话了,他说:“不要再想了,你会疯掉的。”我没有疯,他却疯了。旺仔总是把一些物理问题做成考试题目的样子拿来和我一起做,我很欣赏他这的实在,一开始就奔着目的而去。虽然经常和他做一些题目,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考虑世界,那是一种自觉地行为,根本停不下来,一闭上眼就会有疑问,就迫切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有时候我真的不堪重负,却找不到一个方法来缓解这种压力。学习对我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了,最重要的是我该怎样找回一颗平静的心?秋天真是一个浪漫的季节,看到满山红叶我十分高兴。星期六的傍晚,我和弟弟去小坪山上。山上的树叶簌簌的落下,枯黄的草丛里杂乱的站着一些灌木,林子里的大树上缠满了枯藤。我们走到郭公祠后面,一颗好像槐树的大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是树枝上直立着许多火红的塔,大约手掌那么大,好像是树的种子吧,因为太高,所以我们只好在树下观望了一会儿。来到山顶的农场,一种家的温馨使我忽然想起了故乡。农场的林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大多数我都说不上名字。最有趣的是树林中间有一片铁丝围起来的空地,里面有两只鹅,十几只土鸡和鸭子,它们悠闲地散着步,好像完全不关心外面的天空。我们走过去,一只鹅警觉起来,她直起脖子,张望了一会儿,我稍微一走动,它便大叫起来,还围着一颗树走来走去,我实在受不了它的难听的声音,好像撕破的喇叭一样。但也没办法,因为它那砖头一样的扁平的喙实在不容小觑,我们便离开了。走到山头一个稀疏的槐树林,我们坐在山边看夕阳落将要下时的云霞。但是秋天的树叶太美了,一会儿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拿出颜料盒和画笔,和弟弟研究怎样调出那树叶的颜色。那色调自然柔和,虽不艳丽但很让我的眼睛很舒服。从褐红色过渡到深深地黄绿色,过度的那么自然,毫不留痕迹。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此时这山上至少有两千种颜色。兴致勃勃的忙了好久,天色已经暗下来,我们始终没能在画纸上调出那种颜色,倒是胡乱涂鸦,花了几张十分抽象的图画,我把它们收藏起来,作为这一下午的成果。有了这些经历,我越发喜欢去野外游玩,同时也催生了一个念头:我想回家。我十分想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像孔明一样在家里静静地修养,可是不被允许。我好几次委婉的要求都被拒绝了,他说:“你就老老实实地念书,想都别想!”我十分反抗这种压抑,这就注定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一意孤行的做法。通常在教室里,我都是在一种潜意识的睡眠状态的,因为我不想走进这个世界,我有我的世界,为什么还要被束缚?同学们都在认真的忙活着,我想起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做完,顿时有些心慌。但随即便暗暗的说道:“管他的,才不做呢”那时候的心很孤独,感觉自己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了。看不见小花和藤,还有银上校,就连兔子也不知哪里去了,我没有去找他们,只是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这种孤寂越来越重,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爆发了。灯火通明的校园里,安静极了。望着兰山上清冷的月亮,我忽然很伤心,暗暗地流下眼泪。“月光好冷啊”,我轻轻的说,旺仔本来也在沉默的人听到了这句话,他看一眼窗外,似乎很忧郁的说道:“是啊,月光好冷啊!”不知哪来的悲伤,像潮水般涌到心头,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美好的记忆。我想起一副很久以前的画面:一个宁静的清晨,村庄的小学校园里一群生机勃勃的孩子们正在操场的空地上画字,忽然一声清脆的鸣叫从天空传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天空望去,原来是一行秋雁正在缓缓向南飞去…..“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我是寄过的,可是大雁却迟迟没有到来。冬天来了,冰冷的空气更加令人焦躁不安。晚自习一下,我就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从南大街一路狂飙,阿牛跟在后面,他追上来,故意大口大口的喘气,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笑着说道:“贱人,你飞那么快去死啊!”我回敬道:“是你体力不行吧”随后我们慢悠悠的回家,昏黄的路灯好像打瞌睡一样,时明时暗,路上没有几个人,一眼望去,街道笔直的通向远处,夜寂静极了,灰暗的色调使我感觉这就像一个被废弃的小城。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爷爷在路灯下张望,看见我来了,他就招手,我顿时感觉很安全。看看远处已经没有路灯了,我就对阿牛说:“往后的路就你一人走吧!”阿牛嘻嘻的说道:“贱人,小爷我自会”,说着使劲蹬着车子,一溜烟儿冲进夜幕中去了。我回到家,赶紧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天还很黑,我到阿牛家门口喊他,好大一会儿他才走出来,总是要说:“你等一会儿,我上个厕所。”我就在门口转圈子,天很冷,要不是穿着爷爷的大衣,我可受不了。阿牛终于出来了,他嬉皮笑脸的骂道:“贱人,来这么早,我的好梦都被你搅了。”“哈哈,大梦谁先觉,小牛你自知。”“贱人……”他对谁都称呼“贱人”,我早就习惯了,也时不时回敬他:“小贱牛!”阿牛是个很认真的小伙子,很倔强,看起来有一种印度男人的雄伟体格,经常有人会说:“阿牛,低调点,霸气侧漏了哎!”  教室里平静如常,偶尔发生一些小插曲,会令气氛显得有些紧张。通常逃课是不会被发现的,但凡事总有例外,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就叫:不作就不会死。几个逃课党翘课去踢足球时被老段发现了,那天早上,跑操的时候大家都出去了,老段叫住那几个人,我因为刚好之日,就在教室里扫地,老段从窗户边望着外面,好一会儿,等我们打扫完了,他手一挥说:“你们都出去罢”大家都自觉地走开了,留下老段和那几个家伙。我在门外站着,听见老段说道:“天王盖地虎!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单挑?”我没明白,向里面看了一眼,他们都低下头沉默,老段又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忽然一个凌厉的刀手斩向一个人的后背,“腾”的一声,那人向前迈了半步,才微微站稳。紧接着老段一个扫腿,将两个人踢向前去,后来他拳脚并用,打的很随意,只听见砰砰的响。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他撂下一句狠话:“就你们再往枪口上撞!”我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这哪里是在教训学生,分明是一套截拳道嘛。 冬天里的教室很闷,我觉得不能集中精力思考,倒是在外面,冰冷的空气令我的头脑很清醒。每天早上,我拿着一本书到外面去,走到楼道里,长腿和吴大嫂她们在楼道里读书,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我会打招呼说:“嗨,这么用功的嘛!”她们经常会笑嘻嘻的说:“滚吧,就不要挖苦了呗”我于是来到花园里,找一个柏树下面坐下来,冷冷清清的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麻雀在树枝上窃窃私语。本来是无心读书的,因为散心才出来的,就默默地发了一会呆。等我回过神来,原本冷清的园子已经很热闹,树下坐满了读书的同学,叽叽喳喳的读。我感觉不那么烦闷,便观察起那些人来。他们似乎很认真的样子,一直在盯着课本,完全不在意天气还是很寒冷的。忽然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瞬间感到怦然心动了。她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默默地看着书,一种温暖的气氛在周围散发开来,我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好像阳光明媚,好像水平如镜。读书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呢!我翻开书本,从来都没有这么仔细,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我不明白,只是追随那种感觉。抬头看看,她还在那里,我不禁开始喜欢那个背影,蕴含着一种神秘的美,只能叫人去想象。以后,我每天的位置一成不变,只有在那个角度,才有那个视野,才有那种神秘感。不管有心还是无心,我都会看一会书,再静静地欣赏那副宁静的画面。早晨就这样度过了,黄昏的时候,她不在那里。我该何去何从呢?旺仔来得很迟,银上校他们又在忙自己的,可我呢?心乱如麻,很煎熬。一个阴云低沉的傍晚,天色已经灰暗,我独自走在兰山的丛林中,不想回到学校,冰冷的高楼遮住我的视线,我不想呆在那里。站在山巅,寒风吹来,格外长精神,向西南望去,好一个“青山隐隐”的景象,只如墨线勾勒,无论是色调还是形态,都和谐极了。我对“青山隐隐”这一句终于有了真实的认识,舍不得那群山隐伏的安宁,我迟迟没有下山。终于天色黑暗了,我才着急,看不清回去的路,我只得慢慢的挪动,有时候林子里呼呼的吹来一阵风,我都会警觉万分,确信再没有动静方才走路。似乎身后一直都有声响,我走的头皮只发麻,好几次,我都停下来回头张望,生怕有什么妖魔鬼怪。好不容易回到教室里,晚课的铃声就响了。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格外的冷,夜晚的时间似乎都冻结了,我感觉不到一点希望,要是能有望穿秋水的本领,我也就不会如此焦躁不安了。当我从教室里往出走时,旺仔问道:“你干什么去?”“我去散散心?”“到哪里去?”\我指了指兰窗外,他惊讶的说道:“拜托,下了雪的好不好?”“我正因为下雪了才去的呢”,临走时,我借了建文的手机,万一需要支援呢? 不知哪来那么大胆,我踩着积雪走上兰山的台阶,月光下,雪地一片莹白,自然的照亮前进的路。积雪踩上去吱吱的响,听起来格外清晰,我尽量保持安静,以使耳朵能够更加灵敏。走着走着,一个黑影从右边树丛里闪过,我不禁大叫起来:“oh,we shit!”尽管有些语无伦次,但我觉得惊诧之情已经表达出来了,当看清是一只夜猫时,我哈哈笑了,为了壮胆,我故意骂道:“贱人,吓我一大跳呵!”来到三号凉亭,俯瞰小城,一片灯火通明,让我感觉这山上愈发冷了。在这个银色的世界里漫游,来到女娲宫下,宏伟的宫殿上一轮清清的月亮,让人不禁赞叹着清幽的修行。我最后来到一号高地上,望着凌云楼上我们的教室,隐隐还能看见我的位置是空的。看银上校的教室,满满的一教室的人,我极力想看清什么,可惜眼睛不能胜任。哪怕是离得如此遥远,我也能感到安心。徘徊着,思念着,抬头望见东南那三颗整齐排列的星星,想起一句俗语,说“三星正南,就要过年”,忽然就想起故乡,想起家,想起妈妈。满天繁星下,我只想多停留一会儿,毕竟星光璀璨,毕竟韶华易逝。多么羡慕那北斗七星,就那样静静地连成永恒。俗话说山中一天,人间已三年。果然是有道理的,我方才兴致勃勃的在松林里观雪,就听见学校里的铃声响了,那是该放学了吧!

第十三章

似乎大家都在冬眠,课堂上死气沉沉的。我趁着这种气氛偷偷地睡觉,又一次生物课上,大约老师实在看不惯我的状态,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问题,突然叫我回答,我从梦乡里惊回,丝毫没有头绪,只是呆呆的看着黑板,老师仍不甘心,他复述了一遍。我一听就知道那问题根本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但是为了回应老师那迫切的眼神,我胡乱回答了一通。教室里忽然变的异常宁静,我立马意识到可能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顿时很羞愧,呆呆的站着,感觉很愚蠢的样子。旺仔看我一眼,毫无表情的笑了。那些饱受煎熬的日子里,我唯一的快乐就是在早晨的时候去花园里寻梦。虽然树上落满了霜,我仍然坚持静静地坐在那棵树下,享受那种平和,温馨的感觉。眼光所及,正是我最衷情之处。她那样单薄,却丝毫不畏严寒,除非是下雪的时候,那里才空无一人。雪花从灰白的天幕扬扬洒洒地飘落,看起来像是爆炸了的棉花,轻轻地,慢悠悠的。这种天气让我很压抑,看不到远方。旺仔用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很忧伤,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皮时不时疲惫的眨几下。我推推他说:“去看看雪怎么样?”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慢慢的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我知道下一句是:“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之,莫知我哀。”他会有什么伤心的事呢?我说:“大概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刘郎是路人’罢”他淡淡的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休息。”我不懂他的悲哀,我自有我的快乐。我发现在外面头脑是那样清晰灵活,并且还有许多风景让人赏心悦目,旺仔后来总结说:“是秀色可餐吧!”大约是这样,从没有一种风景像那四个字一样给人无限活力。那个花园就像一个磁石一样吸引着我,自觉不自觉地就会走到那里去。当然,不完全是为了那所谓的“秀色可餐”,许多在教室里考虑不了的问题我都会带到那里去。我感觉冰冷的空气十分有助于保持大脑鲜活。有一个物理的问题,我和旺仔理论了好久,他始终认为当前只有一种方法,我却觉得还有一种最原始的办法可以解释。于是我在花园里思考了一个早上,终于找到了那个办法。顾不得已经冻僵的双脚,我急急忙忙的要证明给他看。“好吧,你是对的,行了吧!”,旺仔这种冷淡的口气令我很不舒服,一下子没有了成就感。我开始关注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他经常在沉默,时不时做出一副该死的表情,好像很痛苦,一种莫名的关切感在我心里产生,她的童年最好的伙伴也是我如今最好的朋友。有时候我会突然抓起他的笔记本大叫:“嗨嗨!我看看写的什么呢”他急忙夺下来,生气的说:“你干啥!不要让别人看见”我虽然嘴上还说:“噢,好大的秘密吖!”但是心里却已经沉默了,他是在回忆,回忆童年的她。我不知道她的童年,只是从现在的面貌推断以前。我问旺仔:“那时的她一定很可爱吧!”“嗯,瘦瘦的很活波,还很调皮呢”“可是现在很可人哩”“那你这个流氓!”他发怒了,似乎那个形象容不得侵犯,我又何尝不是呢。好像总想表达一种东西,就去《诗经》里寻找,我时常读那些美妙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旺仔会自然的接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良久的沉默,一种思念的心理让人很不安分。 有一次,我藏在一颗大柏树下看书,慢慢的入了迷,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小姑娘,她微微的眨着眼睛,笑地很含蓄,我说:“噢,是你啊”她点点头,拿出一张纸,说:“这个问题你看看吧,怎么解法?”我接过来,是一个数学问题,很简单,但是该怎么说好呢,我稍微计算了一下,马上得出结论。她就在旁边等着,我站起来,给她说:“是这样的,你看看吧!”她看了一会,不解的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要是提这样问题的是银上校或者其他什么人,我准会骂他:“你平常干什么吃的!”但是面对眼前这个人,我忽然变得很耐心,我认为有必要详细的说说。于是我说了一大通,不知她听懂没有。天空一下子很清澈,我感到生活的色彩忽然丰富了许多,心境一反平常的温和。开始慢慢对美好的东西感兴趣。不知从哪里听来一首《灯光》,我爱上了那个姑娘。一种女高音营造的忧伤的气氛击中我的心灵深处。我无数次聆听这首卫国战争时期的歌曲,每每心痛不已,看到俄罗斯人忧郁的心灵。“透过淡淡的薄雾,那青年看见。在那姑娘的窗前,还闪亮着灯光。”“可是他总也忘不了,那熟悉的街道。那里有可爱的姑娘,和亲爱的灯光。”这是怎样一种感受啊,它把我带进梦一般的世界,给我快乐,又给我忧郁和悲伤。必须承认,我曾经迷恋在那个悲惨的故事中。然而生活少不了关怀,我能体会得到她的关心,哪怕只是一杯热茶。冬天的夜里,我行走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一想起在遥远村庄还有那亲爱的灯光,就勇气十足,信心百倍。许多年以后想起来,很难相信曾经发生过,至于一个合理的解释,“大约是在梦里吧!”可是为什么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十二月二十五号,分别收到了来自远方的祝福,大家都很高兴。我也很愉快,眼看假期就要到了。星期天早上,天空布满厚厚的乌云,雪花零零碎碎的落下,天气很冷。我和弟弟出了小城,兴致勃勃地在山下游玩。似乎意犹未尽,我们越过黄河铁桥,沿着河流逆行,冬天的黄河十分平静,水位退了不少,露出一块块铺满石头的河滩。走到石头村口,我忽然想起银上校家就在村子里。穿过村子长长的巷道,来到一个大铁门前,我看见门是朝里锁着的,“一定是在家了!”我对弟弟说。于是我大声喊银上校的名字,好久都没有人答应,再喊一声,仍然是没有回声,我很疑惑,这家伙怎么会听不见?两人又接连喊了一会儿,看看是不会有人来开门了,这时候雪花已经大片大片散落,我们都冷得发抖,戴着手套地手也开始发僵。弟弟说:“赶紧回去吧,不然冻得走不了。”我看看也是,便原路返回。雪一直下到傍晚时分,到了晚上,公路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大约八点钟,我准备睡觉的时候,银上校发来信息,指示他正在路上,要我去接他。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疲倦一扫而光,披上一件军大衣,戴上大暖帽子,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小城的街道上严严实实的裹着一层冰溜子,车辙印上十分难走。我尽量慢慢的前进,幸好路上的车也不多,灯光也还明亮,一会儿就出了小城。从天桥下经过,夜幕漆黑,没有灯光,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照亮一段路面。我更加小心翼翼了,路面越来越滑,甚至只能走着了。好不容易来到铁桥边,一辆汽车经过,我远远看见桥上跑来一个人,他缓缓地跑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我站住向他招手,一会儿,他跑到我面前,先用手暖暖冻得通红的鼻子,使劲喘了几口气,就说:“咳咳,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怎么会,我们都是组织里的同志呢”“嚄,好感动啊”,他笑道,看见我的打扮,又说:“哎?你从哪里弄来这身军装,活像那时的布尔什维克”我自豪的说:“是吗?这可是我专门定制的噢,哈哈哈”我们走在冰天雪地里,银上校看起来很兴奋,他骑着自行车向前驶去,我大声喊:“喂喂!小心滑倒!”一辆汽车经过,射来刺眼的灯光,刚从身边呼啸而过,就看见银上校滑倒在地,我看金跑过去扶起来,他尴尬地笑着,我骂道:“幸亏那车过去得早,不然结果了你这猪头!”“哈哈,我命大福大”夜很冷,也很黑,但是就这样走着,再冷再黑也不怕。回到家里,和爷爷说了这件事,爷爷说:“这么冷的天,路上滑,就不要再出去了。”接着和爷爷聊起以前的事,从大炼钢铁到文化大革命,再到改革开放。爷爷一边抽着烟,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我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他立马就回答,白天从街上听到有些人抱怨改革开放带来的种种弊端,爷爷很反对,他说:“说改革开放不好的都是些老顽固,六十年代没饿死如今又想挨饿了。”爷爷虽然已经七十岁了,可是身子骨还那么硬朗,最重要的是,他每天都去报摊看报纸,听新闻,各种各样的新闻他都能得到,始终了解时代的最新动态,间接成了我们的新闻播报员,每当和他聊天的时候,我们就很有兴致。比如爷爷早年教书的时候,在每个学校栽下了许多树。“全是我栽的,那时候我可是校长哩”,他说,吸一口烟,又继续说道:“二中,你们现在的学校,我还是第一届学生呢”“真的吗?”,我们都很兴奋。“怎会假!五四年就建好了,五五年我就在二中上学,那时候,才只有几间二层楼吧”这可真是令人兴奋。有时候分析一些国际大事的时候,爷爷说的头头是道,我们都很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呀?”他通常嘿嘿一笑,说道:“超娃子,爷爷什么都知道哩!”在讲林彪的时候,爷爷讲的栩栩如生,好像活生生一个林彪展现在我们面前。他说:“林彪总是说‘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可不是拍马屁嘛!毛主席批评说‘既然一句顶一万句,要你们干什么!’”我们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家里有事要争论的时候,爷爷开口做决定,我们都会附和着说:“爷爷讲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爷爷高兴地笑了,他说:“嗯嗯,句句是真理,你们都要听真理”我是十分听话的,因此和爷爷很合得来。每到星期天,我们都把废纸废瓶子拿去卖破烂,爷爷把它们装成一大袋子,我放在车子上推出去,卖得十几块钱。爷爷挥舞着钞票说:“给你们改善一下生活。走,逛超市去喽”我和弟弟,还有姐姐,二姐,妹妹,跟着爷爷去超市,买了几袋面粉,一袋大米,还有饼干。到了家里,开始分饼干。爷爷仔细的数着,先给姐姐们分了,再给弟弟分了,最后给我,说:“你抄底吧”我一看,比他们的多出许多,就赶紧藏起来。每天中午,我刚从朦胧中睁开睡眼,就听见爷爷在下面低声的喊,我低头一看,他手里拿着饼干在比划,我急忙伸出手接住了。一会儿,姐姐他们都起来了,洗了脸之后,爷爷才给他们分饼干,通常边分边说:“这是你的,喏,这是你的。嗯嗯,最后的一点儿是我和你奶奶的”这样分下来,每次我都是最多的。和爷爷说话,能得到很多东西,他经常教育我说:“为人子者,不可不知医理,不可不知地理。”“不要忘了祖宗,年头节下要惦记着”“勤劳是致富的基本路子”这些话,都是真理,我早已经深深地记在脑海。

第十四章

似乎是接近放假了,江湖上的恩怨也开始有了了结。不久,就听见一起高中生杀人事件,一时间大家都很恐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数学课上,老段半开玩笑的对我们说:“你们这些家货,都警醒着些!”大家很疑惑,他瞪了我们一眼,接着说:“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啦。嗯,昨天晚上我们学校的几个去人家学校打架,其中咱们学校的一个被人家点中要害,还没到医院就挂了。”大家哄得一下子议论开了,老段又说:“俗话说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可不要趟浑水。倘若执意不听,哼哼!”他冷笑一声,说到:“别以为自己的小命很硬,可是经不住人家一刀的。”下课了,大家纷纷议论着,虽然是本校的同学发生这样的事,可是大家似乎都很兴奋。一时间,整个校园里都在谈论这件事。我问银上校:“不知强仔参与没?”银上校苦笑着说:“唉,别提了。就是强仔带上我那不争气的外甥,他们一帮人去的。”“那你外甥还好吧?”“好得很!耳朵差点被人削掉,肩膀上挨了两刀,现在还在医院呢。”“嚄,听起来打得很惨烈啊!”银上校骂道:“没脑子的家伙,急着去送死!”“可不是,连命都不要了!”放假的喜悦使人们淡忘了这件事。 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大地浸在冬日的冰冷中,寒假第一天多么令人惆怅!我独自来到小坪山上,默默地凝望阴郁的天空。远远的望见二中操场有人走动,我拿出望远镜仔细的分辨,好像是银上校。我立马给他发了信息:小坪山上一聚。 山上吹过冷冷的风,树木莎莎地响。似乎是踏着清风,一会儿就看见他走上山来。一看见我就问:“准备啥时回家?”我回答道:“下午吧!唉,可不想回去呢”“啊哈,为什么呢,有什么好留恋的!”“你是不懂的!”“你不说我也明白,要不我给你说说?”“还是算了吧”,我很害怕,就说:“去那边走走吧”越过铁丝网,爬上坪山最高峰,靖城风光一览无余。对面的兰山像一个温柔的沉睡的兔子,静静地卧在那里。兰山脚下就是一中,一中北面就是二中,只隔着一条街。新修的操场看起来格外显眼,砖红色的跑道,深绿色的草坪,两个高大的球门守卫在两边。看起来很整齐。望着那熟悉的校园,心里忽然很舍不得离开,说不出原因,只是感觉时光太匆匆,还有许多尚未体会。银上校忽然问道:“旺仔回去没?”“我怎么知道!”“噢,她可是已经回去了。”“是吗?又能怎样!”我忽然不想再呆了,便急匆匆的赶回去,和爷爷奶奶坐上回家的车,到了故乡。 妈妈已经准备好一切,仿佛多年未见一样,拉着我左看看右看看,只说瘦了。我先跑进屋子,一切都是我走时的摸样,被子还是我叠的歪歪斜斜的样子,妈妈说:“你们一上学去,这屋子就不进来了”整个家里让我感觉很新鲜,稍微多出一点东西都能察觉到,比如,窗台上就多了一盆吊兰,电视机的遥控器也换了。跑去看家里养的小驴子,肚子吃的圆圆的,还是那样乖巧。不两天,就习惯了家里的小小的改变。每天从暖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洗个脸就吃午饭了。妈妈总在忙前忙后,似乎很乐此不疲。一切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以此为借口,许多活儿也就懒得做了。年关转眼就到了,二十八的时候,妈妈和姐姐妹妹她们忙着做丸子和糕点。我则领到一个光荣的任务。爸爸说:“今年就由你去上坟吧”我十分高兴,因为这样就可以去三叔家,就能见到爷爷奶奶了。带上头盔,穿上护膝,我骑着轰鸣的摩托向奶奶家驶去。尽管寒风嗖嗖的吹,我感不到一点冷意。在笔直的河湾里行驶,我忽然心情很跳跃,时而像是被绳子勒紧了,时而又很松懈,仿佛失去了判断。心里很难受,马上就要跳起来了,我大声骂道:“what's the fuck!”加大了油门,向前冲去,一时间不想控制,只觉得冲刺很令我舒畅。忽然车子失去了方向,一下子栽倒在地,我甩了出去。幸亏摔在软绵绵的沙子上,我赶紧爬起来看车子,保险杠已经摔斜了,看起来倒无大碍。原本激烈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我小心翼翼的前进。到了山路上,更加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一边是大山,一边是悬崖。和爷爷一起去给祖先上坟,冷静的山谷里静静地躺着几座墓冢,想起先祖父批霜露斩荆棘,历经幸苦,才传到我们,忽然很感动,一种亲切的感觉。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太公了,儿时的记忆一遍遍浮现,忽然很想哭,一种离别的惆怅让人很怀念。我想人生代代无穷尽,我的归宿将会在哪里呢? 过年很无趣,又下了一场厚厚的雪。只记得今年的烟花要比往年更多更好看,大概是人们都已经富起来了吧。初二下午,妈妈说:“两点钟就打春了,千万别睡着咯”我们免不了要问个为什么,她说:“打春时睡着的话这一年都是瞌睡的,昏昏沉沉的”这是什么道理呢?总之我听了妈妈的话,就出去田野里玩。一路向东走去,来到开阔的原野上,雪地里一排排杂乱的脚印,我想应该是兔子吧。顺着脚印来到山边,顿时傻了眼,密密麻麻的杂乱的脚印到处都是,可到哪里去找!我只好胡乱转悠,忽然一片雪地吸引了我。阳光照耀下,雪地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稍一低头,又是千变万化。这很新奇,我于是左看右看,各个角度都看遍了,那种颜色实在是美妙,精光闪闪,晶莹透亮,好像宝石一样。经过一片草地的时候,忽然窜出一条兔子,我撒腿就追,它跑得更起劲了。我大声喊:“嗨!跑到哪里去?”一会儿我就发觉我是在瞎跑,因为兔子早不见踪影了。这时候,心里才畅快许多。我开始安心观察周围。一路都是厚厚的雪和冰,走到一条小路上,我发现一条细细的小溪缓缓地到路面。好像看到了春天一样,我蹲下去看那小溪,清清的,绕过岩石,漫过坎坷,一直向前。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条小河感到很亲切,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蚱,在这样一条小河边玩耍真是浪漫。顺着溪流寻找源头,我来到山脚,积雪正在融化,四面八方汇集的水流集中在一起,终于汇聚成一股可以远行的清流。自然而然的,这些景象就写成了一首诗:“路见小溪溪流急,  寻源直上雪山峰。  若得春风长眷顾,  杏花烟雨笠山村。”这是我最好的愿望了。这一年回来,一切都变了。春天的天气,经常会有沙尘暴。尤其是傍晚的时候,整个天空笼罩在黄沙之中,外面是呆不了了,我就去宿舍里。大家说说笑笑,一会儿都去教室了。好几天,我发现旺仔总在睡觉,直到上自习前几分钟才动身。在教室里他也是无精打采,一下课就闭上眼睛,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无论我发现多么有趣的事情,都懒得一看。我对他说:“你这是怎么了,一点反应都不给?”他摆摆手,缓缓的说:“我不想,你不要打扰我”我看见他脸上一副忧虑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不过过了几天,他对我说:“我拿了一瓶好酒,送你喝吧!”每天傍晚,我就去宿舍里,品尝那酒。是一瓶五星的金辉,我喝了一杯,咂咂嘴说:“你这酒还不赖,勉强喝得下去”旺仔笑了,说:“那当然,我说是好酒嘛”建文像一个老鼠一样嗅着进来了,他大叫道:“这生活,够滋润的了!”说着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似乎意犹未尽,又是一杯。撇一下嘴,他说:“好酒!好酒!你们这些家伙!”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喝那东西,似乎也没有借酒浇愁的必要,但至少心里可以暖和一下吧。我品尝着美酒,旺仔呼呼的大睡。有时候他忽然大叫一声惊醒过来,我被吓了一跳,转身看时,他已经起来了,穿好鞋,他说:“去教室吧!”春季的夜晚尤其令人不安,有句诗说得好:“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我是十分没有心情写字的,先是随便看一会书,我记得那时候最爱看的是《西游记》,虽然看过很多遍,还是很喜爱。尤其是猪八戒和孙悟空。书中的言语常常令我忍俊不禁,那个猪八戒看起来那么真实,好像活在我周围一样。每当我笑出声时,旺仔便会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看见我看的书,他很不解的问:“想不到你还看这个啊?”“是啊,你也看看吧,很有趣的呢!”他摆摆手说:“还是你看吧,我才没那么无聊。”他继续沉默,我继续看书。一会儿,他拿出书,对我说:“来做些题吧!”我没有理会,他又说:“你什么也不做,考试时怎么办?”、“凉拌啦!关你屁事!”,我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他似乎想写一会儿字,可是又停下笔,叹了一口气。我回过头来,问他:“男子汉叹的什么气!直接咽气得啦!”他忧郁的说:“你老是欺负我!”过一会儿,他又轻轻地叹气,还念出两句诗,我听得真切,他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接下去,“哈哈,好诗好诗,变则通嘛”旺仔有些惊讶:“你也听过这首诗?”姐姐教过我的,我记住了。可是我并不喜欢这首诗,完全不能接受那种风格。“唉,人世变得太快了”旺仔感叹道。我尚不能体会这句话中的含义。他又问我:“你希望去哪里读大学?”“加里敦吧,很喜欢那里呢!”,我不假思索地说。旺仔推我一下,说:“你能不能好好说?”我有些不耐烦了,说:“你们就是以为老子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哦,你是打算归园田居了?”“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终南山下了此残生也就罢了”他表情沉重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想,世界还很宽阔呢”“我的世界,你不懂!”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又是一个漫天黄沙的傍晚,我来到宿舍里,喝光了最后一滴酒,提起瓶子倒了好久,我终于确信再也没有了。宿舍里忽然安静得可怕,我方才想起这房子里还有旺仔。我大声叫他:“喂!你的酒没了”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揉揉眼睛,又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起来很不好,脸上笼罩着前所未有的忧愁。我吃了一惊,这家伙看起来不大对劲。果然他半哭着说:“琴科,我该怎么办?”我很惊讶,问他:“这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他说,“感觉脑袋很不好,好像失去知觉了。这部分经常麻木,突然就呆了,不知道思考什么。”我以为不是什么事,就说:“噢,我知道,这就是他妈的神经病!”旺仔一下子很伤心,他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仔细地看了看,不像是假的。便说:“去看看大夫吧”“看过了,也喝药,总不大好”“那就叫你爹带你去检查”“唉!”,他深深地叹口气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很郁闷,这要是我的话巴不得赶紧回家养病呢,他怎会不让家人知道。我本无意再理会,可是一想起那个善良的兔子,禁不住也有些悲天悯人了。旺仔继续哭着,嘴里还在嘟囔:“我该怎么办呢,以后还怎么过。”我终于对他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吧,屁大的一点事就把你吓尿了!”,其实心里很烦躁。他似乎有了希望,说道:“你可一定要帮我!” 第二天中午,我没有去上课,和旺仔来到大医院,大夫看了看,说:“喝点药吧,可能是精神有些衰弱,休息休息就好了”我赶紧对旺仔说:“看吧,没什么事哩”他并不满意,总说脑袋里有东西。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说:“带你去照一照就知道了!”影像出来了,那个老成的大夫看了看,说道:“不要担心,休息休息就好了,不要过于用脑”事情总算有个解释,我觉得已经很分明了,可是旺仔依然是那个样子,无精打采,沉默不语。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拉着他去楼下,“这种情况就应该多看看花花草草才好”耕读院里的月季花开了,粉红色的花瓣散发着诱人的香,我对一旁发呆的旺仔说:“这种花就适合用来比喻女人,你看,其香艳娇嫩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旺仔看了看那满园春色,说道:“嗯,可惜比不上你的心上人呐!”我笑了,说道:“这可不就叫做阳光,还会开玩笑哩”我渐渐发现,在教室里旺仔似乎很压抑,到了外面就好许多,毕竟是在行走,心在路上不免要舒服些。过了一段时间,旺仔搬到东关她姑姑家去住了,有一次我去那里,他父亲也在。见到我他说:“你是旺仔的好朋友,请多关照他”我答应了。梨花盛开的时候,最是断人心肠。那一树雪白点点落下,尤其是在每个忧郁的黄昏,伴随着夕阳,真是一种香消玉殒的悲恋。每天傍晚,我就坐在耕读园的台阶上读书,想起来那时候的书都白读了,确切的讲应该是在读心。我把银上校和藤都叫来,三个坐在一起读书,他们两个很认真,摇头晃脑的背着课本。我是心不在焉的了,总在注意月季花下的人,每当月季花下的人出现时,我才能安心的读书,否则就会陷入一种狂躁的忧郁中。就这一点来说,我比旺仔更严重。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什么时候起这颗心就已经乱了呢?我竭力想找回正常的心态,因此读了许多关于思想的书,可是越来越乱,已经不可收拾。通常是莫名其妙的心痛,继而神经停不下来思考,一直进行,直到大脑负重不堪。后来我发觉正在逐渐失去控制,到了一种很危险的境地。那一个暑假,似乎心里要发疯,一种被撕裂感觉让我不堪忍受。骑着摩托车一路狂飙,一下子冲出三十公里。

那种压抑的感觉被速度一点点克制住,越快就越冷静。在飞机场笔直的公路上,摩托车获得一百码的速度,虽然是艳阳高照,我已经是被迎面刀子一样的风冻得瑟瑟发抖。看了看速度表盘,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与死亡赛跑,就慢慢地减速。每次劳累之后,心里很平静。我渐渐明白一个道理:思想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交给劳动去解决。旺仔总是很晚才来,经过花园的时候,我看见他,就吹书页,一阵刺耳的尖叫传了过去,旺仔不知道我在哪里,就吹一个响亮的口哨。我回应了一声,他循着声音找来,银上校和藤也停下来,我们静静的看落日余晖下的花园,真是温暖。星期天傍晚,心情很好,我先去城南山脚玩了会,农田里的葱有一尺高了吧,到处都是新鲜的绿,实在是吸引眼球。下到公路上,时间还早,我就一路向南,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看到一个动人的景象,那是一树雪白的梨花,在夕阳中闪闪发亮,时不时有花瓣轻轻落下,我好像闻到美人身上摇落的芳香。“梨花院落溶溶月 柳絮池塘淡淡风”,我想就是描绘这风景的。那棵梨树注定要成为我脑海里的永恒,因为我极力扫描每一处画面,把它们深深刻进脑海,每一个像素都那么清晰,直到现在我都能描述那个场景。用心记忆,最是深刻。我很早就学会不以貌取人,并且常常对银上校灌输这个观点,我说:“每个女孩都是很美的,或者说至少拥有一种独特的美,那种美,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发现。”他似乎认同我的观点,并且很快便发现了那独特的美。是这样的,每天早上我们在花园里读书,走廊下总有一个女生在那里读书,连续好几天了,她就在那个位置。我注意到她是因为银上校走到我面前,用书半遮着脸说:“请向三点钟方向看去!”我犹豫了一下,朝西南的走廊看去,一个穿着深绿色上衣的女生正低头读书,看起来扎着头发,“还不错嘛,是谁家的姑娘?”,我问道。银上校羞涩地笑着,说道:“嘻嘻,不知道啊”“噢,不知道?那怎么办,要干什么?”这个家伙不顾害臊的说:“我好像喜欢上她啦!”我真是大吃一惊,说道:“喜欢?我也很喜欢,那怎么办?”他着急地说:“哥啊,可不能跟我抢,我先看上的。”“真他妈的有出息,好吧,要不要现在就去给你通报一下?”银上校拉住我,说:“不要,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恐怕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还有你什么事!”“等等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一周过去了,那个女孩还在那里读书,银上校早已经躁动不安了,好几个早上,他都信誓旦旦的对我说:“要是明天她还来,我就和她说说话去”第一天,她来了,他不敢去。第二天,她来了,他还是不敢去。到了第五天,我再也忍耐不住,把躲在树后的银上校一脚踹出去,眼看就要走到那姑娘面前了,我暗暗地说:“这下指定就成了!”谁知银上校假装书掉了,低头捡起书就跑了,我的个天,只差一步了!我抱怨他临阵脱逃的怯弱,他反问道:“你有种你去说说看!”我起身就走,“看我敢不敢!”银上校慌了,拉住我说:“你敢行不行,我服了你好不好!”他开始计划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邂逅,我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是故意的,还计划什么!”“那你说怎么办?”“直截了当,写封长信一表心意就得了。”他兴奋起来,“好好!就是这么办,你负责送信吧”那是义不容辞的了。我对旺仔说了这件事,他很有兴趣,说:“好啊,牵红线可好”银上校的信酝酿了好长时间,几天之后他交给我,十分郑重的说:“千万要送到啊,可不能有丝毫闪失!”“这他妈的还能有什么闪失!都不是三岁的人了!”,我一把夺过信来,他急忙按住我的手说:“可不要偷看啊!”“怎么会呢”,我嘴上应付说,恨不得立马拆开看看。银上校似乎看出我的打算,他使出歹毒的一招,说:“你发誓说不看”“这算什么?不相信我?”“这事儿谁都不能相信,你一定要发誓!”我很无奈,只好发誓说:“保证不偷看,偷看是猪”“好吧,那你赶快去吧”他还是不大放心的语气,我叫上旺仔,先去跟踪那个姑娘,找到她的教室后,就等时机到来。晚自习刚下,我们就守候在那姑娘的教室外面,等了好久,不见她出来。旺仔向里面张望,看见她坐在教室后面。他说:“等会出来你给她吧。”“什么!我给?你这个笑面虎这下才派上用场,就你去!”“我不好意思哩!”“这他妈的又不是你的,怎就不好意思了,脸皮放厚些就行了!”又等一会儿,她还不出来,我对旺仔说:“等会儿我叫出来你就给她吧!”于是我拦住一个同学,叫传了个话。那姑娘出来了,一脸疑惑,她问:“你们是谁啊?”我转过头去,旺仔笑嘻嘻的说:“只是有人叫我们送个东西而已。”,说着把信递给她。她接过信,忽然脸一红,就走进去了,我拉着旺仔转身就走,“哈哈,赶紧撤吧,一会儿他们班男生出来揍你!”回到教室,我赶紧给银上校发电:货已送到!第二天一早,银上校满面春风的赶来,兴奋地问我:“真的送到了?”我说:“可不是废话!”他一下子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哈哈,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真是好同志啊。”我立马就给他浇了凉水:“高兴太早了,情况不大对劲吧!”“嗯?”银上校环顾四周,到处都没有那姑娘的踪影。他又去每个大树底下找,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回来。我打击说:“这下可好,见都见不到了!”他仍未死心:“再等一会儿,说不定来迟了呢”可是眼看就要下课了,还是没有人来,“算了吧,看来你们的缘分也不过如此嘛!”藤闻讯赶来,哈哈笑道:“你真搞笑!写的什么信,把人家吓跑了?”银上校叹口气说:“再看看吧,说不定呢”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再没有看见她。

第十五章

 梨花落得匆匆,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那朦胧的香,夏季就到来了。我唯一的兴趣都在那个神秘的花园里,那种思念与爱慕交织的心境给我一股很大的力量,足以对抗心中的恶魔。我看着人来人往,从中寻找熟悉的人。旺仔总爱呆在教室里,我把他拉出来,和我一起去赏花。尤其在下雨的时候,那雨珠拍打着花瓣,真叫人怜惜。“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旺仔感慨道。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月季花瓣,把它们夹在书里面。下课了,我们就去打乒乓球,总之不能让他闲下来。我尽力想通过对美的体验来化解他心中的忧郁,缓解他神经上的压力。五月的黄昏,天空湛蓝,没有一丝风,世界静悄悄的,好像时间静止了。我早已没有心情呆在学校,我对旺仔说:“今天就带你去世外桃源看看吧!”他很好奇:“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渍渍,可是个好地方,就在兰山谷里”旺仔被我忽悠着走了,我们先是绕着兰山脚下走了一圈,来到山谷口,一条小路向里蹒跚而去,渐渐隐没在树林子里。我对旺仔说:“由此入谷,可至仙境”“哦?是吗,我可要看看”沿着静谧的小路慢慢走着,我时不时在山坡边跳上跳下,旺仔兴致也很好,他跑进路边的农田里,摘了一根葱,掐去两头,做了个口哨,呜呜的吹起来,我跑过去,指着那片葱田说:“你看这地里那么多,你是哪一根葱呢?”旺仔咧开嘴笑了,他说:“大概是又矮又瘦的那根吧”再向前走去,路边排列着一排挺拔的白桦树,我向来是喜欢白桦的,这种感情源自于《静静的白桦林》,银白色的树干,绿油油的叶子,我忍不住跳起来摘了一片叶子,装进口袋里。旺仔慢悠悠的走着,看起来也很专注,因为时不时的他叫我:“你看,那棵树是不是很有特点?”“你看,那座山头是不是像个烽火台?”渐行渐远,大约到了兰山背面,山上逃课的学生在林子里大声叫喊,好像很兴奋,远远听来,好像有许多人。山上如此热闹,一下子让我们感到这小路上的宁静。静得可怕,气氛很浓郁,像在潮湿的雾里行走一样,让人的脚步缓慢。经过一片麦田的时候,旺仔说:“就在那里休息一下”我们坐在田埂上,放眼看去,一块正方形的麦田好像一个绿色的毯子铺在地上,麦苗只有寸许高,却已经是深绿。麦田中央,一颗丰满的杏树直直的站着,看上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杏子,旺仔说:“不如去摘一个?”我刚一起身,就看见不远处的田里有人在喷药,就说:“大概是喷过药的,还是不要手残。”旺仔咽了咽口水,忽然拿出一个牛板筋来,我一把夺过来,说:“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早拿出来!”他急忙来抢,说:“给我留些!”我分成两半,给他一片,自己吃了一片,旺仔吃完,抹抹嘴巴,惬意的说:“好吃,好吃,可惜再没有了”“可不是,谁叫你不多拿个!”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空蓝的叫人忧郁,我们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子,绿树环绕中转出一个屋子,刚一走动,听见一条大犬狂暴的叫起来,我们赶忙侧面而走。一面走我一面开玩笑:“旺仔,给你那兄弟说说,不要再叫啦!”“是你兄弟,这他妈的吓死人了。”不知逃到哪里了,只记得山下一片荒野,山脚坍塌下一堆红土,我们走过去,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个长长的水泥护坡,坡下积聚了一潭清水,水底的青苔绿的发黑。旺仔从坡顶滑下去,溜到水边。我也侧着身子,滑下来,但是太快了,一下子冲进水里。旺仔大笑着,他喊道:“你这是水上漂了吗”我脱下湿漉漉的鞋子,坐在高处,四下望去,心里充满喜悦,后来我尝试把那种景象表达出来,于是写了几句话,大体是这样的:初夏忧郁的傍晚 , 幽深宁静的山谷,树梢上的夕阳,疑似世外的蓝天,我们仿佛来到世外桃源。月光下的树影,一片飘渺的思绪,忧郁笼罩着的心。我于彼时并不孤单,然而何人陪我走过?乌兰山上传来婉转的歌声,夜也变得深沉。谁知这里的梦境。被绿树围绕,被小鸟偷笑......  天渐渐黑了,我们沿原路返回,满天繁星作伴,清风明月相陪,一点也不感到孤单。走到白桦树林那一段,我停下来,透过闪烁的树叶看月亮,银光闪闪,清纯无比。闭上眼睛,静静地听,四周传来莎莎的树叶响动,我仿佛听到了《神秘园》那恬静的旋律,一下子感受到那中世纪的音乐与这个夜晚多么融洽。旺仔抬头望着明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出无限忧伤。

第十六章

三月二十六,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收到两份珍贵的礼物。一个是一对蓝色的海豚雕像,带着一个纸鹤。一个是银上校特意准备的,他似乎很懂我的意思,竟然买了一辆遥控车。那天早晨,他突然从树后跳出来,说:“生日快乐!”我终于意识到这个日子的特殊,长这么大了,还没有收过生日礼物呢。我把礼物带回家,二姐掏出那对海豚,琢磨了半天,纳闷的说:“很有意思啊!”我再问她就不说了。至于那辆遥控车,我立马就进行了改装,换上了可靠的电池,装上喇叭,这样它就可以边跑边唱歌。一个暖洋洋的下午,我约了旺仔,银上校去小坪山上一聚。天空格外蓝,没有一丝云彩,我和旺仔早早来到山上等候。山上正在铺路,有一段已经铺上水泥了,我拿出遥控车,在车头插了一面小红旗,指挥它向前冲去。小车开足马力,欢快的跑着,转过一个弯子,工人们正在铺路,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见我的车子,好像很感兴趣,他一直盯着车子看,等我走近了,他问道:“你这车子要多少钱呢?”我答道:“好几十块呢吧!”他点点头,说:“我也要买一个,送给我儿子。”我看他那么年轻就已经当爸爸了,心里很感慨,大概那种感觉我不能够体会。旺仔坐在山边,静静地看着山下的小城。我爬到最高的山头上,挖了个坑,把那个纸鹤埋了进去。我想,等过几年再取出来吧,或许会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呢。刚把土拍平,就看见银上校从树林里走过来。我走下去,来到一片空地上,旺仔兴致勃勃的指挥着遥控车,车子在坎坷中灵活的窜来窜去,我们欣赏了一会儿,就到最高峰去,那个山头很窄,刚好容下三个人,我们静静地坐着,望着对面的兰山,什么也不想说。天气是那样温暖,尤其是那种温馨的气氛,让我很惬意,索性就把手放在脑后,躺在山头上。睁开眼,天空只是一片深蓝的幕,那种高远而纯净的蓝色让我的眼睛很舒服,望着深邃的蓝天,心里很空虚,毕竟自己太渺小了,无法体会蓝天博大的包容。我真想永远就这样躺着,让蓝天把我融化,我甘心化为天空中的一抹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银上校和旺仔已经在下面了。要回去的时候,银上校对我说:“明天去兰山上吧,咱们玩游戏”我答应了,再问旺仔:“你也去吧!”他思考一下,说:“嗯,明天吧。” 第二天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我们已经在三号凉亭了。银上校对我说:“你从这条小道前进,我们走另一条路,先到电视塔就胜利了。”说着给我们一人一根树枝,说:“假如这就是枪,一瞄准就代表打中了。”我匆匆沿着小道向山上奔去,弯弯曲曲的台阶真是不好爬,一面要看着前进的路,一面要注意后面的追兵,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离电视塔还远,我爬上一棵高大的树,在上面埋伏,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注意到上面。果然,旺仔探头探脑的出现在树下,我一激动,跳下树来,大喊:“别动!捉住你了!”旺仔举手投降,嘿嘿的笑着说:“你中计了!”我急忙回身就跑,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银上校冲出来,我就缴械投降了。看看还有一段路,我对他们说:“这一会可不会上当了!”银上校信心满满的说:“赶紧跑吧,我们要抓了!”我加紧脚步,一路攀藤扶蔓,终于最先赶到电视塔下。看看他们还没到,我忽然心生一计,爬上电视塔下的屋顶,在上面监视着,屋子周围是高大的柏树,在下面很难注意到上面的动静。我静静地听着,不一会儿树林里传来莎莎的脚步声,我急忙向那个方向看去,旺仔低矮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拨开树丛,忽然他停住了,向右边打了个手势,顿了顿,又朝电视塔方向慢慢探来。我猜他们准是想两面包抄,可是不知道我在屋顶上。旺仔走到屋子下面,还在紧张的向前张望,我站出来,大喝一声:“举起手来!”旺仔急忙向上一看,来不及反应,只是呆呆的站着,忽然银上校从另一面冲出来,冲着前面大喊:“别动!”等看清楚没人,他急忙向上看去,我已经瞄准他,轻轻的说:“砰!”他就缴械了。我跳下来,说:“在上面等候多时了,想不到你们故伎重演。”银上校笑嘻嘻的说:“好吧,今天你赢了!”我很满意,夜幕慢慢变黑。我们爬到屋顶上,坐在电视塔下,兰山上很多人,在这里一览无余,我们静静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忽然屋顶上的门打开了,一条小狗狂叫着跑过来,听起来来势汹汹。我们急忙跳了下去,因为天很黑,看不清楚,我被松树枝划伤了脚,蹲下去摸一摸伤口,似乎只是擦破了皮。刚要起身,忽然地面上一点荧光吸引了我。像是一根二极管发出的绿光,但是很暗淡。我叫他们过来,银上校打开电筒,地面上什么也没有,关上电筒,那荧光又出现了,于是我们趴下来,仔细的研究,终于发现泥土夹缝里有一只小小的虫子,尾巴上长着一点白色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东西在发出的光吧。银上校问道:“是萤火虫吧!”旺仔立即否决了:“萤火虫会飞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一路星星点点的荧光在树林里闪烁。夜色愈加浓厚了,我们摸着台阶慢慢走下山去。回到教室里,晚自习还没有结束。我刚想闭上眼睛,好好回味一下下午的旅行,旺仔叫住我,他说:“说说话吧!”我很纳闷,有什么可说的?他沉默着,似乎心情不大好,我想大概是上山累的缘故,就没有理他。二十七五月一日清晨,我骑着自行车在城外漫无目的的游荡,一不注意就已经过了黄河铁桥。沿着黄河逆流而上,一路上风景如画,绿油油的稻田把河岸铺成一条绿毯。我只顾着欣赏一路的风景,不知不觉走出很远。爬上一个坡,眼前的风景让我禁不住眼球大开。公路两旁高大的白杨像迎接宾客一样整整齐齐的侧着身子,一直延伸到公路尽头,它们遮住了天空,搭建了一个林荫大道。车子缓缓地在这条凉快的林荫道上行驶,我贪婪的吸收着这迷人的风景。出了林荫道,视野豁然开朗,两边农场里种着土豆和黄豆,我看见一群劳改犯人正在里面劳动,他们穿着蓝色的制服,排成一队一队的。远处绿树环绕中有一座高楼,不知道是什么。当时耳中听的是一首《梦中的婚礼》,再没有什么音乐能符合当时的心情了。伴随着旋律一路行驶,已经不知道谁在梦中了,那旋律和那风景,不可分割,从此成为我心中难忘的记忆。下了一个坡,转过一个大弯子,又上了一个坡,一路行来很轻快,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因此每一处风景都那么新鲜。眼中所见,心中默默记着,清晨的气息让人很活跃。又走了一会儿,我看看时间,九点钟了,已经走了一个半钟头。看着眼前诱人的景色,我心里说:“再走半小时,就原路返回吧!”于是我继续前进,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旅行完全是心的旅行,一切都是顺从内心的指引,没有过多的思考。在一个长长的坡前,我停了下来,因为刚好过了半个钟头。要不要下去呢?我想着,最后终于决定:“只下这个坡,再不往前走了”那是一个很长的坡,快到坡底的时候,我放开刹车,车子箭一般冲去,耳边疾风呼啸,我的意思是等车子自然停了就返回。拐过一个大弯子,车子还在前进,我抬头看前面,一个大牌子挂在不远处,隐隐约约认出“北湾”两个字来,再向前走了一段,终于看清楚了,上面写着:“北湾镇天字村欢迎您”我心中一惊:这不是旺仔的家乡吗!村子看起来很大,密密麻麻都是房子,我本想去找旺仔,可是偌大一个村子,去哪里找。于是拐进路边的稻田间,顺着田间小路东行三百米,来到黄河边,站在河边的石头上,听河水沉重的声音,眼前的一草一木都那样清晰,至今回想起来,脑海里关于那一副画面的分辨率仍然很高。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我顺着小路走到村子里,初来乍到,分不清路道,我就只沿着大路走,从一个巷道穿出来,正推着车子走时,忽然身后有人喊道:“哎!琴科!”我回头看时,原来是旺仔的父亲,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好像刚从城里回来。走到我跟前,他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是骑车子来的吗?”我说:“随便转着就来了”旺大叔笑嘻嘻的说:“那就好,赶紧去家里坐坐”我跟着他,在巷子里穿梭几分钟,便来到一个清净的农家小院,门前一颗遮天蔽日的杏树,树边拴着两只小山羊,进了大门,旺大叔引到屋子里,倒了一杯茶,说:“你先喝着,我去叫旺仔,那家伙还在睡觉哩”我跟他走到偏房,旺仔包着一个大被子,呼呼大睡。旺大叔扯开被子,叫道:“旺仔!你看谁来了!赶快起来吧”旺仔睡眼惺忪的看我一眼,一下子坐起来,惊讶的问:“你是怎么来的!”“骑车来的”我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旺仔很快洗漱完,陪我喝一杯茶。他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旺大叔说:“我在村口遇见他,一起来的”旺仔显得并不高兴,只是在喝茶,我觉得呆着十分无趣,便对旺仔说:“咱们出去转转,好好看看风景”旺大叔抢着说:“是啊是啊,旺仔就领着去看看咋们村吧”我们一人骑个车子,出了巷子,旺仔说:“就去黄河边吧!”我们在河边停下来,旺仔把我带进一片稻田,田边的水渠里源源不断流着清水,稍一挪步,脚底下就沸腾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青蛙跳了起来,大的有手掌那么大,小的只有小拇指头那么大,它们噗通栽进水里,溅起许多浪花。我不敢再动脚,只好静静的站着,旺仔指着远处的田野,对我说:“你看像不像塞上江南?”我说:“很好很好,确实是有水乡风情”芦苇丛里传出几声难听的叫声,好像一个破嗓子的鸟,旺仔说:“是斑鸠吧”我拨开密密麻麻的芦苇,想找到那个家伙,可是越往里芦苇越密,并且十分坚硬,我无力再向里面,正要回头的时候,旺仔大叫:“蛇!有水蛇!”我一下子跳出来,飞也似的向前跑出好几米,才回头看去,旺仔咧着大嘴笑着:“看把你吓的!” 河边逛了一会儿,旺仔说:“去红螺寺看看吧!”我们来到山脚下,一座寺庙好像镶嵌在石壁上,旺仔指着石壁上说,这里就是佛爷洞了。走进寺里,正前是一个大洞,两侧开两孔小洞,我们先去观音殿里进香,旺仔说:“多磕几个响头,保你平平安安呢”我虔诚的祝愿,心里默默的说:希望兔子能够安好,旺仔早日恢复,如果可以的话,我愿分担一半痛苦。不知菩萨是否听见我的祷告,我只是想:大约能够真心发愿就是无悔了。走进一个洞里,正前供奉着如来佛祖,阶下是十八罗汉并各世诸佛,很是庄严肃穆。在弥勒洞前,旺仔说:“来来来,给你抽上一签,看看婚姻如何?”我说:“看什么婚姻,还是看前程吧!”端着签筒摇了一会儿,只见一支签跳了出来,急忙捡起看时,上面写着:第一签,上上。一旁的老人拿起签谱,看第一签时,上面写着: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旺仔笑道:“你走运了,看,上面说‘洞房花烛会有时’呢”我的确很高兴,看起来是一个好兆头呢!出了寺庙,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现在动身的话,中午就能到家里。旺仔再三挽留,说:“我们准备好饭在等你,先吃再走吧!”虽然肚子很饿,我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因为我给爷爷说的是中午回家吃饭。经过赌石的时候,我顺便去了一趟银上校家,他给我五块钱,让我顺便交话费。走到黄河铁桥边时,我已经虚脱了,双手无力的搭在车子上,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任车子晃晃悠悠的走着,饥饿像一潭沼泽,把我狠狠地拖住,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过了铁桥,我凭着最后一点理智支撑着前进,离城里还有五公里,我要绝望了,感觉再前进一步都要躺倒。忽然想起银上校给的五块钱,刚好前面就是一个商店,我飘着走进商店,买了一个面包,一瓶水,一下子把面包撕的粉碎,恨不得直接填进肚子里,疯狂的吃完东西,感觉重生一样,我暗暗庆幸,坐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就向家里赶去。

第十七章

接近高考的时候,心情最是平静。每天中午,我都到东关外的田野里玩,沿着铁路走到一个桥洞下,我把书包放在桥上,找了一颗大槐树,爬上去,倚着树干就睡着了,夏日的风轻轻地吹着,有如美人的手拂过。等醒过来时,不知过了多久。旺仔从家里出来,知道我就在附近,于是打个响亮的口哨。我也回敬一声。跳下树来,旺仔来到跟前,我们绕着弯弯曲曲的田间小道向学校赶去。等回到教室,大家都已经开始考试了,我慌慌张张的拿出钢笔,写了起来。那种考试很无聊,通常我匆匆忙忙的做完,看见有些题目有些麻烦,就干脆不做,做完了试卷,就带上球拍,去打球。旺仔总不肯先下来,我总是说:  “不用那么认真的吧,只是模拟而已!”  他却不肯,说:“我再想想。”傍晚时分,我们都聚到耕读园里,五月的槐花香弥漫整个校园,狠狠地嗅一嗅,有些醉人。虽然所剩时日不多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看风景。有时我想,离开了二中,还能再见到那些人吗?现在我每天都能看着那朝思暮想的背影,可是以后呢?我渐渐意识到,一旦那个梦破裂了,我将无所适从。晚自习一下,我就到操场边,那时操场已经被一圈铁丝网围住了。银上校以来,我们就立马攀爬铁丝网,然后跑到操场里面。银上校提议:“卧倒,匍匐前进!”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嗖的扑倒在地,然后匍匐着横穿操场。我躺在软绵绵的草坪上,感觉很困乏,不觉闭上眼睛,银上校折腾了一会儿,也躺在地上。有一天晚上,月亮很明。我躺着望见云霞缭绕的月亮,不禁想起李白的诗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银上校似乎也被感染了,呆呆的看着夜空出神。我们躺了好久,等到睁开眼睛,大家都回家了。 回到家里,大约是十点钟了,我玩了会游戏。爷爷担忧地说:“你怎么不看书呢,眼看就要考了”奶奶看得更加透彻,她说:“在家里没学过习,不知在学校怎样。”我听在心里,他们说的不错,虽然在学校有种滥竽充数的味道,但为什么总有胸有成竹的感觉?我惧怕看书,因为一看书就要集中精神,就要思考,而我深深地意识到,这颗大脑已经不能再持续的思考了。有时候他们说的实在太频繁了,我就爬到屋顶上。夜空因为明月而澄澈,兰山像一个潜伏的幽灵,躺在黑暗中,山上的树木就像幽灵的毛发,直直的树立着。放眼望去,天河十分清朗,只有在这样的月色下,我才能找到自己,我才能觉得自己是个透明的清澈的人。小城似乎已经沉睡,只有路灯还在守护一丝光明。我悄悄地爬下来,进入梦乡。六月三号,本该是最后一次模拟的,我无心于此,一大早就有了一个计划。出门的时候对爷爷说:“我去学校了”除了西关,便转头西行。行到独石的时候,忽然想起不妥,便给银上校发个信息,让写个假条放在我桌子上,这样的话,老段进来就看见了。一样的风景,一样的心情,仿佛在梦里穿梭一般,我又来到黄河边。我先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再到河边洗把脸,然后去旺仔家,他正在家里睡觉,我说:“去学校吧,明天有事的!”他看起来死气沉沉,一副疲倦的样子,说:“我不去,在家休息两天。”旺大叔催促道:“就跟着琴科去吧,学校里还有事的”旺仔执意不肯去,我好说歹说,旺大叔也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久,终于他勉强跟我走了。下午回到学校,我发现旺仔并没有来,打听才知道,那家伙又回去了,我于是很恼火:随他去吧! 接下来大家都忙着准备,要为前程拼一拼的时候了。我心里无所事事,感觉不到一点紧张,倒是担心兔子,银上校,还有藤,“他们该怎样度过这个关口呢?”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忧郁。我并不想上大学,一种退却的心理让我时刻准备着后退,我认为知识并不是只有在学校才能学到的,因此有一种退隐的思想。人们总是梦想着过得自由自在,可是却在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忙碌。成功与失败,在我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成则再进一步,败则后退一步,归园田居,是再好不过了。然而事情总不能如愿,假如那么多殷切的期望和鼓励都是假的,那么多认可和赞许都是虚伪的,那我宁可一退再退。可是我看到的每个眼神都那么逼真,让我感觉我并不是为我而努力。大家都很忧愁,奶奶说:“恐怕今年是不行了”爸爸已经做好叫我补习的准备,爷爷只是抽着烟说:“你是什么样的水平就怎么考”只有妈妈,众人的担忧使她的眉头紧皱,她偷偷问我:“你觉得怎样?”我回答说:“不会太次的”妈妈是相信我的,于是给大家宽心说:“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六月六日傍晚,我躺在屋顶上,享受最后一点宁静。望着蔚蓝的天空,心里很清晰,于是默默的想,假如明天的作文题目是那个该怎么写?这样想着,头脑越来越清晰,一篇文章已经呼之欲出,我仔细地重复了一遍,“就这样吧,这样写很不错的呢”我满意的回到家里,吃得饱饱的,睡了一个好觉。六月七号起来,一副很轻松的样子,爷爷说:“你看起来并不紧张么”我笑着说:“感觉还不如期中考试哩!” 路上遇见阿牛,他叫道:“琴科,淡定啊,拾得猛猛的考”我说:“这他妈的有什么不淡定的,岂不是家常便饭”阿牛骂道:“贱人,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牛!”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轻松,大约是早已经安下退却的心里,因此并不在意结果。 高考正式开始了,像平时考试一样,我有一种很不耐烦的心理,想立马就走人。语文试卷发下来,我立马翻过试卷一看,轻轻的说:“oh,shit!”那个作文正是我昨日所想。行云流水般做完了试卷,我早早出去了。接下来英语,后边的同学示意我给他看看,我看看老师正在低头,便侧着身子,让那家伙看个够。

第十八章

大学第二年,我生病了,需要回家治疗。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欣喜若狂,打点好铺盖,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幸运。我想许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然而在家里并不好过,刚开始的半年,我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直记得喝药,吃饭睡觉。或许是药物影响的缘故,我开始有些发狂,一个人呆子屋子里发呆,什么也不能想,也不能运动,只是呆呆的坐着。后来渐渐地神经错乱,脑子里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当看见一个人的时候,首先脑袋就像一个风车一样迅速的转了几百圈,然后心里就问:“他是谁?难道是人类?”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是一架摄像机,在三维世界里移动,只是在记录。有时候感觉我不是我,而是一个很可笑的小玩意儿。这样想时,心里很别扭,伸出自己的胳膊看着,忽然就迷惑了:我是树吗?为什么感觉很木讷。总不想吃饭,感觉困倦极了。爸爸于是买了许多好吃的,极力劝导我好好吃饭,我只好装模做样的多吃。晚饭后,爸爸总是说:“走吧,饭后三百步,活到九十九。”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一个小鸭子一样,跌跌撞撞的在园子里散步。我不知道为何毫无目的,只是看见熟悉的事物就感觉亲切。比如园子里的苹果树,我经常握着它的树枝说:“嗨,老兄,给你把把脉”果树叶子莎莎的响,我以为是回应我了。那段日子里,没有一个朋友,我渐渐远离了喧嚣的世界。每天早上,按时喝完药,我就在院子里发疯,呆呆的坐在台阶上,没有一点想法,就像一个石膏。爸爸妈妈都出去了,只有我一个。我经常欺负圈里的小驴子,捉弄它让我感觉很开心。我捏一把青草,从墙上递过去,驴子探出脑袋来吃草,我立马就揪住它的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开心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啊?”驴子使劲拽回头,忧郁的看我一眼,就再不理我了。我感觉很无聊,又去捉弄果树,我抓住树干,大声喊:“勒死你这块木头!”可是果树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我又去追赶麻雀,折腾的累了,就躺一会儿。有时候,稍微休息不好,药物就过敏了,我只好蜷缩着,默默忍受不适。整整一个月,我都没有出门。昏昏沉沉的过着,总是感觉身体不舒服,走路都吃力。我就像一个婴儿一样,好奇的观察这个世界,总有许多不明白。园子里的豆苗长出来了,每天晚上,我都蹲在那里。月亮升起的时候,整个村子都亮了。我走到豆角丛里,累的气喘吁吁,月光下可见斑白的豆花,蹲下去闻一闻,还带着胭脂似的香。我实在太累了,腿疼的一点也站不起来,只好一只腿跪着,鼻子刚好够到豆苗上,可是我不能用力的闻,那样会让全身都痛。我只有静静地听着看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雀儿落在我身边,却没有认真的打量我,我想可能天太晚了,它也很困倦了吧,只是我多么希望它能跟我说会话,至少也能多呆一会儿。然而它似乎休息了一会儿,就飞走了。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像个结局,不知道将来有一天,它也会不会爱上我。只是今晚的气氛实在令人着迷。我多么想和它一起飞走,在月亮的辉光下比翼双飞,我愿意用生命来换取这个奇异的愿望。仿佛虫子也在叹息,石头缝里传来细细的哀怨声,不知道是哪里的蟋蟀也耐不住这寂静的夜晚。我努力地回忆,却总想不起来有哪一夜能像今天晚上这样让人昏昏欲睡,于是我便早早的睡着了……那段时间,仿佛所有的记忆都隐藏了,想不起来,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那些事,可是要仔细想的时候,身体就开始发虚。夜晚是最恐怖的时候,本来就心神不安的我被猫抠门的声音吓得魂不附体,虽然知道那是猫在作怪,可我还是担心,万一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呢。一时间,我十分担心发生生化危机那样恐怖的事。就连白天,我也十分害怕。心里很虚弱,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为消除恐惧,我托妹妹从城里买了一把枪,是一把仿真气枪。每天晚上出去的时候,我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放在机枪扣机上,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去,通常是假想的怪物吓坏了我。睡觉时就把机枪上膛,放在枕头边,手里握着手电筒,这样才能安心的睡着。瓜苗长出三个叶子的时候,妈妈买来五只小鸡,说长大了下蛋给我吃。于是我天天殷勤的照顾它们,盼望他们快快长大。不仅如此,也盼望圆子里的葫芦啊,豆角啊,甜瓜啊都快快长大,我还等着吃他们呢。那时候的我,快乐的像一只小鸟,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半年时间过去了。我不知道忘记了什么,只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想不清楚的时候,我就捏捏耳朵,想证实这一切都不是梦。可是心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纱罩,模模糊糊的,似是而非。黑夜里,我感觉最不真实,我问自己:“你是谁?你是在哪里?”想不起来,越来越混乱。我只好试着不去想,慢慢地,一切就都淡忘了。六个月过去了,我从沉睡中醒来,世界已经变了样。所有人都变得陌生,变得不可思议。我尽量不去想他们,只是默默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我时常坐在圆子里的苹果树上看夕阳落下,我喜欢藏在苹果树浓密的叶子里,等爸爸回家的时候突然跳下来,给他一个惊喜。不知为什么,我感觉那棵苹果树特别亲切,仿佛一个朋友一样,静静的和我呆在一起。中秋到了,圆子里的的枣子啦,苹果啦都红彤彤的,爸爸妈妈出门时嘱咐我说:“慢慢地摘下来,放在篮子里”我搬一个椅子,站在上面,把苹果一个一个摘下来,然后放进篮子里。一会儿身体就累得不行了,我就停下来,吃一个果子,再慢悠悠的摘。后来实在觉得太慢,我到舅舅家,找来了几个小帮手,也就是我的小表弟和小表妹们。表弟拿个口袋在树下等着,我摘一个就放进袋子里,两个表妹把袋子里的苹果往屋里搬。和小学生配合很有趣,他们哼着儿歌,轻快的跑来跑去。摘了一会儿,我们坐下来吃果子 。我问一年级的表妹:“你们下课都干什么?”她咬一口果子,说:“就是耍吖,我们玩的很多呢”表弟抢过来说:“谁说你下课耍?明明是下课就睡觉”表妹一下子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蛋,低头摆弄着衣襟。我哈哈地笑了,问她:“为什么撒谎?你这个家伙不老实啊”她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转移了话题,三年级的表妹说:“哥哥,你说地球是圆的吗?”我说:“是啊,远远地,像个橄榄球”她追问说:“那你说星星都是圆的吗?”我回答说:“有的是,有的大概不是吧”她又问道:“那我们住的地球就是一个世界吗?”我说:“是啊,这就是一个世界哩”她似乎懂了,说了一句:“那一个星星就是一个世界嚄?”我一时惊呆了,好久说不出话来。摸着她的头说:“你是一个作家呢”黄昏时候,我给他们一人装了一大口袋枣子和苹果,护送他们回到家里。在路上,忽然邻居家的小狗窜出来,冲着表妹们大叫。大的都跑开了,只有一年级小表妹胆小,站在那里哇的大哭。我赶紧赶走小狗,拉着表妹的手,拖着她走。路上我故意问道:“你这个胆小鬼吖,你看把你吓得,你哥哥他们就没有怕”她擦着脸上的泪珠,稚声稚气的说:“人家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我一个小女子臭豆腐当然不如他们嘛”我啼笑皆非,握着她的手,多么可爱的小姑娘!一段时间,我只能和一年级小学生交流,和他们一起,我好像回到童年,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我也想起小时候浪漫的记忆。慢慢地,我发觉唯有那时的记忆最深刻,也最真实。古语说:人穷则返本。在我最虚弱的时候,那些昔日的记忆竟会如此清晰。每天晚上,都有无休止的梦魇,经常在梦中惊醒,发现天亮了。我不堪重负,又一次陷入低谷。第一个月,我发誓,要是回复正常的话就诚心诚意的爱一个人,一个月过去了,我依然跌在泥潭。第二个月,我发誓,要是恢复神智的话就勇敢地去说话,又一个月过去了,我还在沉睡。第三个月,我发誓,要是稍微能够有起色,就去追寻从前的浪漫。然而三个月过去了,我依然在坠落。终于失去了希望,我潜意识里说:“算了吧,这就是天意吧”五只小鸡仔长大了,四只母鸡开始下蛋,每天我最快乐的事就是守候在柴堆边,静静地等着收获第一个鸡蛋。妈妈高兴地说:“好啊,这样的鸡蛋才有营养。”渐渐地,我整天与动物为伍。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蹲在园子里的苹果树下,等几只小母鸡经过的时候,忽然拽住一只的尾巴,它慌张的叫着,扑棱着翅膀,公鸡一下子追过来,高昂着头,示意我放开它,我放开那只母鸡,开心的说:“明天别忘了再下一个蛋哦”这样过着,日子久了,连一年级的小表妹也开始觉得我傻了,她对我说:“哥哥,你还不如那个超娃娃哩!”我很惊讶,问道:“为什么啊?”她天真的说:“你不上学吗?为什么他们都上学去了?”我找借口说:“哥哥以前是上过学的,只是现在累了,回来休息的嘛!”“噢!那你怎么像个傻子一样,整天对动物说话呢?”我忽然感到很伤心,不知道怎莫回答她,勉强说了句:“那是因为我懂得它们的语言呢”  许多个夜晚,我莫名其妙的大笑,忽然又转而哭泣,想到那群小鸡,越发的失落了,“They are a family,but I am alone.” 唯一能令我感到自己存在的是为村里人修电脑。他们的电脑坏了,就来找我,我很兴奋,终于有事可做!通常去给他们装个系统,排除一下网络故障。过年的时候,还能顺便蹭一顿饱饭,在别人家吃饭总是比较有味道,尤其是他们沏的茶,老是比我家的香。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我总算有事可做。没事的时候,我站在屋顶上,眺望四周旷野,站在高处,不那么心急,安安静静的,也算一种享受。有一天,我终于失去了所有,也失去了烦恼,失去了牵挂,心里好像缺了一大块,大概是已经麻木了,竟然再想不起来了。我极力镇压内心的沸腾,不让思念浮出。那段日子实在难过,我对自己说:“不要想,你一定是不要想才能平静下来”好像失去魂魄,干什么都是颠三倒四的,我勉强坚持着,等待复苏。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像昨夜做的梦一样,我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梦,一见如故,分外亲切。不禁想起那句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我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心中最深的记忆只是那最初的一个伙伴,顿时觉得以前的十五年都是白费。收拾好这颗支离破碎的心,我重又向前进。未来,大约是在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