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时期非常爱

张炜～安之若素

　　宅家第25天。

    世界仿佛沉睡了一般，安静得令人心慌。树不动，云不动，街上一个人没有。像是中了某种定身法。停止了。

    心里也空。空得让人联想到夕阳下无风的沙漠，静得仿佛听得到沙子流动的声音；还有深夜里深邃如水的夜空，只有星星在闪烁……

     不知道妈怎么样了。

    接到即将封路的消息，我提前一天离开了老家。那里有我患了脑梗不能自理的老母亲。

    我走的那天，妈一夜没睡好。一晚上起夜7次。最短的一次半个小时。记忆中我仿佛凌晨三点之前一直不曾入睡。

     我知道妈不舍得我走。但她惦记我的颈椎病，又担心封路后我走不了，一遍遍催促：回去吧，记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她不知道此时医院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返程那天，平时不到两小时的车程我走了四个多小时，九点启程，直到下午才到家。

     回来后就一直睡。睡睡醒醒，直到第二天下午。在老家那几天，一直睡不好。

     醒来后仍旧感觉神不守舍。仿佛还在母亲身边一样。

     妈中风后左手一直不能动，因为老掉饭渣，吃饭基本以流食为主，起居需要照顾。这让她感觉很不爽，她时常觉得沮丧。

      有一次，她说想吃饺子，还说帮我剁馅。我摘菜时，她要帮我。我拿了菜，蹲在她跟前，她拿起一棵，右手扯住烂菜叶，发现没有左手帮忙，根本无法完成。 

      我没说话，悄悄地帮她拽住菜根～妈一点点摘着菜叶，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劝她，妈您别着急啊。得慢慢来。她突然崩溃大哭：“我想骑三轮车去赶集，买东西给你们吃……”我心酸到不行。

     习惯了照顾别人的人，要接受被人照顾的事实，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她一遍遍感慨：没用了。我告诉她：有您在，家就在。也许人在感觉自己没用的时候，最缺少的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多的是一种价值肯定吧。

      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有需要能不能随时跟她儿子开口。护工因为封闭小区不能到岗。

     因为灾难，我们感受到很多平时感受不到的东西。好多祥和时期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情都成了奢侈。

      对于我，是即使休假的日子也依然不能照顾母亲；

     对于大部分人，是即使不上班也不能外出聚餐逛店；

      对于很多流落外地的武汉人是没办法睡到一张温暖的床；

      对于很多不幸“中毒”的患者是不能流畅的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对于李文亮医生一样的逝者就是他再也看不到2020年春天的到来……

    有能力帮到别人就帮，没有能力就照顾好自己，不让别人操心。不给国家和他人添麻烦，这应该也算“非常时期”的一种“非常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