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看着手中仅剩下的三、四十页,心里一下松懈了许多。想着只剩这么几页,晚上一定能搞定。于是一场计划外的小锻炼,把完成书的时间拖延至了凌晨两点。


又到了该写点什么的时候了。说实话,此刻心里的乱绝不亚于书本里的故事情结、人物、时间的凌乱。昨晚的梦里竟然几次都在回味书中的片段和情结,只望执笔时的凌乱心绪能变得有序一些、所谓的感悟也能更贴近莫老写作的本意点。

(二)


新年的第三本书,亦是莫言老师的第三本书。

奔着莫言老师的大名,开启了这本充满无限期待的《十三步》。但小说里错乱的时空,不停切换的叙事者、不断变更的人称、倒置的故事本末、意识流手法的运用,都给读者很零乱的感觉。光一个开头,就反复读了三四遍,但还是读得云里雾里,曾几次想放弃,又觉不舍,故执着地再一次次捧起。

《十三步》是莫言运用荒诞的艺术手法描写知识分子和现实生活的一部力作。取名《十三步》,不仅小说的内容是由十三个部分组成,每一部独立而又相互联系着。而且故事里也多次出现了“十三”这个数字。比如殡仪馆的高级整容师住在金鱼巷“十三号”;她穿的衣服“十三条纹”;死后复生的麻雀单脚跳“十三部”等等,我想这都是作者的用意所在。


小说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由笼中吃食粉笔的动物(目前为止,我还没弄明白这叙述者到底是人还是其他动物)娓娓道出一段段不可思议的故事。

(三)


小说的主人公是两对夫妻。也就是第八中学两个物理老师及他们的老婆。两个物理老师不仅是同事而且还是邻居。他们不仅有着同样贫穷的家庭还有着诡异相似的容貌。这为以后方富贵的死而复生、改头换面以至引发的两个家庭荒诞不经的生活埋下了伏笔。


方富贵是不幸的。他因劳累过度而猝死讲台。可是尸首在运往他同事张赤球的老婆——李玉婵工作的殡仪馆途中,却奇异复活。这原本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然而,他的复活当被一直护送他去殡仪馆的校长发现时却坚决制止了:你死了就是死了,记住!死了就是绝对不能再复活的!这样就有了莫言说的“不仅活人使我们受苦,而且死人也让我们受苦。死人抓住活人。”于是荒诞不经的离奇故事也就由此一一展开。


最终方富贵还是没有逃出他自己必须要死的宿命。在再也无法忍受现实生活里的一切耻辱之后,他又一次死在了讲台上。这一次他是甘愿地、彻底地、永远地死了!

(四)


殡仪馆高级整容师李玉婵。如她的名字一样,长得如花似玉,也曾像蝉鸣一样招摇过市过。然而纵观她的人生,她又是不幸的。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刚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的年纪,就做了母亲的情人的情人;原本以为可以依仗母女俩共同情人的权势找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没想却被情人以“外甥女”的身份帮她谋得了一份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殡仪馆的工作——为死人整容。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一辈子就这样委身于死人的世界里浑浑噩噩;为了帮助丈夫的同事、自己的邻居——方富贵死而复生后名正言顺地活着,她把方富贵整成了有着自己丈夫容貌的样子。从此,淫乱,慌妙,不可思议的事件一发不可收拾。

(五)


张赤球,李玉婵的丈夫。第八中学的物理老师。方富贵的同事加邻居。原本他可以无欲无求地、安心地做好自己的物理老师,偶尔没钱买烟,被老婆揪着耳朵,痛骂无能、无用,忍气吞声也就好了。然而一场因张富贵的改头换面,张赤球却被整得成了一具行死走肉。他头上的绿帽、他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辜被公安抓捕、他的一次次在昏厥后还遭的不待见、他的见证麻雀单脚跳十三步的噩运似乎都使他沉痛地感到:“不仅活人使我们受苦,而且死人也使我们受苦,死人抓住活人。”这样的痛苦不言堪。不过最终,尽管他以狼狈不堪、行死走肉、跌跌撞撞的模样出现在方富贵的吊唁现场,但毕竟,他还是活着的。

(六)


忘不了书中有关张赤球在高粱地理死里逃生的那一幕描写。突遭冰雹、暴雨、狂风雷电、饥饿寒冷、黑暗泥泞的重重围困,他终能向着一点黄色亮光的方向挪动。最终昏厥。这一次是他行死走肉般生活中最幸运的一次。死亡再次降临时,他幸运地得到了宰牛为生的父女俩的救助。文章三次写了张赤球发出“感觉生活无限美好”的由衷感叹。仅仅是面对扑鼻的酒香;小姑娘温柔地为他递上加蜜糖的酒以及吃上了大块的肉的时候。这样的描写,让人心酸的同时也深怀怒其不争的愤怒之情。

(七)


屠小英,方富贵的妻子。如她的姓氏,她只是一个屠宰小兔的食品罐头厂的普通女工。她似乎是小说中最不幸的一位。一个半俄罗斯血统的高材生。长得高挑风韵。却因为血统关系,不仅被剥夺教书、言论等某些权利,甚至还被假借打到外国资本主义的执行者轮奸过。方富贵的死而复生,她不但没得到丈夫复生的好处,还要承受李玉婵的冷嘲热讽、遭受自己“死去”丈夫的无数骚扰 和罐头厂车间主任的强行骚扰、忍受车间同事的辱骂诋毁、小孩的叛逆和出格还要忍受嫁给市委书记的耻辱。最后忍无可忍的她选择跳河自尽。

在沙滩上发现屠小英尸体的方富贵,利剑穿心般的痛苦后,又在白杨树旁看见追着漂亮小男孩蹒跚学步的、华丽高贵的像屠小英般的女人出现。文中朴素迷离。我不清楚最后的屠小英到底真的死了,还是最终嫁给市委书记,了却了市委书记情愿被处罚也要生个混血孩子的心愿?不得而知。还是如莫言说的“不仅活人使我们受苦,而且死人也使我们受苦,死人抓住活人。”

(八)


文中还有那个猛兽饲养员的怪异和死亡;那个荒岛上的人猴之缘,母猴被背叛和失去儿子的痛心疾首;那个离奇剥去虎皮的珍贵东北虎;那个半夜带着虎皮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及玉米地里挽救张赤球性命的、宰牛为生、后被公安局连同张赤球一同被抓走的神秘俩父女;那个一直被药拌食的李玉婵的腊美人母亲等等。这一切被打断、又被任意组合的故事,零乱得让读者找不到故事的入口和出口。这也凸显了作者的精巧构思以及独到的创作风格。

(九)


总之,书中通过笼中的叙述者把一个个荒诞的故事杂糅在了一起。它表现、剖析的对象包括教育问题、社会贫富差距、市场经济环境下知识的变相贬值、现代社会中个人境遇与磨难、夫妻感情问题、官场腐败、人性自私、性观念的明朗化等等问题。

给读者揭示的是:大千世界里,有人失去了面目,有人失去了身份,有人失去了理智,有人失去了良知。生活中,我们都不过是历史、语言、生活的笼中人。《十三步》是本有颜色的书。值得一读。


2020 02 19 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