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村,我都要去大庙看看。

大庙,坐落在村的西南面,无论是庙宇规模,还是建筑工艺,在当地都屈指可数,所以乡亲们都习惯叫它大庙。

进庙里要先上几个台阶,穿过中间大门才行。大门洞能有两米多宽,也就七八米深的样子,每次走在门洞里,我都会尽量放慢脚步,时而用手触摸先人留下的建筑,时而闭目唤醒那远古的记忆。

  那是公元1284年,在村长申立和牛拱等人组织下,全村父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原址上修缮了汤王庙,扩建了广生殿,新建了碧霞宫,也就是从那时起,这座庙宇便成了十里乡亲求神庇福的地方,每逢节日更是香烟袅袅、钟声悠扬。

庙院东侧有一眼水井,井口石头上留有很深的水绳印痕,这足以证明它的古井身份。学着小时候的样子,我趴在井口探出头,依然能看到水面上自己的脸,喊一声也还能听到嗡嗡嗡奇妙的回音。
  

  听村里的老人们讲,家乡在古代修建庙宇,要先打水井储备水源,有时候烧制砖瓦、选择泥土和木材等建筑材料,都要师傅亲自把关。施工要严格遵守时辰,不能有半点马虎,为了保证质量,有的建筑要好几年才能完成。这就是我所敬畏的古匠人,他们做事务实、用心、严谨,追求的是千秋万代功名,这种工匠精神值得我们后人传承发扬。


抬头向北凝视良久,屋檐上摇曳的枯草,既像是在点头、又好像有话要说,我很喜欢眼前这片灰朦朦的色调,尤其是被历史拥抱了的感觉。

忽然,一阵风把脚下的尘土扬起,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

我仿佛看见了宏伟壮丽,庄严肃穆的汤王庙大殿。大殿正中有一个朱漆方台,上面安放着整衣危坐,神态慈祥的汤王神像,还有八位威武的水官塑像,方台两旁各有四根蟠龙大柱。仰望殿顶,粗壮的主梁两边各蟠一条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雕龙,口中喷涌出奔腾的河水。墙壁上“汤王祈雨图”壁画,人物神态凝重,场景恢弘庄严。整个大殿雕梁画柱、鲜艳悦目,既让人无限神往,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相传商朝建立后,连续七年遭遇旱灾,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生活日趋艰难,巫吏ト卦说,只有用活人做祭品祭天,老天爷才会降雨,就在大家左右为难之时,汤王做出了自己献身求雨的决定。祭天的时候,汤王镇定地走进浓烟之中,端坐在柴堆之上,静等上天显灵,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狂风吹来,刹那间天空鸟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如注。后来人们便尊汤王为雨神,修建庙宇祭拜。

叽叽、喳喳……

杂草中觅食的麻雀,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禅人,大庙所引发的怀旧情结,不知是痛苦、还是无奈,我带着这份沉重的心情向后转身,摇摇欲坠的戏楼又映入了眼帘。

戏楼主体为砖木结构,基本上保持了元代的建筑风格,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层层斗拱颇具几分神秘,飞檐翅角犹如雄鹰展翅,雕刻绘画美轮美奂,它虽然历经沧桑,但那古香古色的人文气息仍然清晰可见,不愧为一座融木刻、砖雕和绘画为一体的传世佳作。


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村里都有庙会,这个习俗不知从哪个朝代开始,一直传承到了现在。想必古代庙会,会有不少撂地摊儿、打把式卖艺、变戏法儿或者捏面人等,一定是热闹非凡。而那些来赶会的人,除了烧香许愿外,能到戏楼去看场戏,也算是一大幸事,据说古代唱戏主要是唱给神仙,人看戏只不过是借了神的光罢了,所以修建庙宇的时候,通常是庙坐北朝南,而戏楼则是坐南朝北,把看戏最好位置对着庙。

现在,汤王庙大殿、广生殿和碧霞宫早已不复存在,只是戏楼还在经历着岁月的洗礼,如果眼前的戏楼倒塌,这些消失的文化符号,就只能定格在美好的记忆里,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永远失去这笔无价的宝贵财富。


傍晚,夕阳把戏楼涂成了金黄色,和湛蓝色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现出它的沧桑和珍贵。而那一群群灵巧的胡燕,在出檐下欢快地钻进飞出,也为这座古老的庙宇增添了生机。

此时的我,多想听到那古老而悠扬的钟声。

  不知不觉中,又到了回家的时间。我还像小时候的样子,蹑手蹑脚走在戏楼下的门洞里,头顶上厚实的木板,身旁古灰色的砖墙,还有脚下那凹凸不平的青石……它们既深刻地烙印着远古的印记,又最大限量地容纳了传统文化的历史积淀。


走出庙门,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站在门外眺望西山。刺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睁开双眼,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古庙会,大庙气势巍峨、古柏参天、香火缭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老夫人挎着一篮五谷杂粮,来到汤王神像前,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深深跪拜……

这幅古朴淡雅的民俗画卷,经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因为,大庙不仅护佑着家乡父老的幸福平安,而且还是古老东禅的根脉所在。

  

部分照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