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报春红梅赞

国家二级摄影记者.華昇

桃李莫相妒，夭姿无不同。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雨丝细如游丝，轻轻拂过枝头——那红梅却已悄然燃起，不争不抢，偏在春寒最深时，把一抹羞涩的红，酿成报春的第一封信。它不似桃李那般喧闹地开，只静静立着，枝干虬劲，花瓣薄而韧，红得含蓄，红得清醒，仿佛还裹着昨夜未化的霜气，又似在等一场恰好的春雨，来洗亮它微醺的胭脂色。

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挑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我每每驻足，总觉这红梅是位醒得早的君子：不随流俗争春，偏挑在杏花未醒、柳眼初萌时，悄悄点染枝头。它那点“小红”，不是娇艳欲滴的浓妆，而是雪里焙出的淡绯，是寒中养就的清骨。你看它枝条瘦硬，却托得起层层叠叠的花瓣；花蕊金黄，细如微光，在微雨里轻轻颤着，像一句未说尽的春讯。

雪里开花却是迟，何如独占上春时。也知道物深意，故与施朱发妙姿。细雨裛残颗泪，轻寒瘦损一分肌。不应使杂夭桃杏，半点微酸已著枝。

二月的雨，是春的试笔，也是梅的知己。雨丝沾湿花瓣，水珠在瓣缘欲坠未坠，像它噙着的半句清欢；风过处，枝条微晃，却不见落英纷飞——这红梅，是把柔韧藏在娇嫩里，把倔强裹在温润中。它不惧寒，亦不争暖；不羡桃杏之繁，却自有半点微酸的真味，在舌尖，在心上，在早春最清冽的空气里。

幽人自恨染春迟，不见檀心未吐付。丹鼎奇胎那是宝，玉人瓶顿更多姿。抱丛暗蕊初含子，落盏穠香已透肌。乞与徐熙新画样，竹间璀璨出斜枝。

前日雨歇，我折了一小枝红梅插在素瓷瓶中。它不声不响，在书案一角静静开着，暗香浮沉，不浓不淡，却把整间屋子都染得清亮起来。那未绽的花苞，裹着青玉似的萼片，像藏着几粒未启封的春意；而初开的几朵，已把幽香酿得透肌入骨。原来最动人的报春，未必是漫山遍野，而是一枝斜出、数点微红，在你抬眼的刹那，轻轻说：春天，来了。

轻盈照溪水，掩敛下瑶台。妒雪聊相比，欺春不逐来。偶同佳客见，似为冻醪开。若在秦楼畔，堪为弄玉媒。

溪畔偶遇一树红梅，倒影在微澜里轻轻摇曳，粉红与水光相融，恍若从瑶台悄然垂落。它不与雪比白，偏与雪争清绝；不随春潮涌，却比春意更先知。有客路过，驻足一笑，那花便似为他温了一盏冻醪，清冽甘醇。原来红梅报春，从不喧哗，只以影为信，以香为媒，把二月的雨、溪、风、光，都酿成了可触可感的春意。

冰肌玉骨斗寒霜，雪肤如绸月影凉。不与百花争娇艳，暗香萦绕傲群芳。

它确是冰肌玉骨——不是冷硬，而是澄澈；不是孤高，而是自持。二月的雨打在它身上，它不躲；微寒的风掠过枝头，它不颤。那缕暗香，不似浓香扑面，却总在你转身时悄然追来，在衣袖上、在呼吸间、在心尖上，轻轻绕一绕，便知：这春，是它用清骨与柔韧，一瓣一瓣，亲手捧出来的。

墙角梅花独自开，冰洁俏丽雪中来。寒冬腊月幽香溢，傲骨凌风立世台。

不必寻名园，不必待晴光。巷口墙角，老墙斑驳，一树红梅斜斜探出，粉红里透着微红，红里又含着一点雪色。雨丝沾湿砖缝青苔，它却愈发精神，花瓣薄如蝉翼，蕊心一点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让人心头一热。原来报春最真的模样，从来不在盛景之中，而在你低头转身的刹那，撞见那一树不声不响的红。

寰雪凝冰嫩蕊红，寒英朵朵沁香浓。冬时独绽唯此堪，傲骨高标世代恭。

二月的雨，是冬的余韵，也是春的序曲。红梅就在这交界处站着，不退不进，不卑不亢。它把雪的清、霜的韧、雨的润、春的柔，都收进那一瓣瓣微红里。你看它，枝如铁，花如绸，香如诗——它不单是花，是二月写给大地的一封情书，字字清寒，句句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