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春节随笔

素心若兰

庚子年春节随笔

文/素心若兰

                              1月23日  雨

腊月的风总是那么凛冽刺骨，天空中温温吞吞地飘着若有若无的细雨，整座城市被薄雾笼罩着，嗅不到一丝过年的气息。只是街道上的车辆和外地回丹人员突然多了起来，各条道路都比较拥堵。这也是近些年出现的一种新的社会现象，每逢年节假日，大城市的人流车流涌向农村和四线以下城市，给原本就不宽阔的县道村道造成新的交通压力。望着门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心情异常烦闷。 小年过后，武汉新型肺炎流行的消息不胫而走，虽没有官方的公开消息，但抢购口罩、酒精、消毒液之风在小城愈刮愈烈。连日来，高强度的工作已累的让人找不到东南西北，家里更是一地鸡毛，衣服没时间洗，卫生没时间打扫，厨房里冷锅清烟，蔬菜、粮食顾不上去买。眼看除夕还有十几个小时即将到来，无奈，只好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几项工作，飞奔回家，收拾行装，驱车赶往一百公里外的老公老家过年。

出城后，道路没那么拥挤了。因疫情被禁足在家一个星期的孩子，终于呼吸到了野外清新的空气，此刻像飞出樊笼的鸟儿般快乐无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唱个不停。窗外的青山虽静默不语，但那一抹绿色却让人神清气爽，心情也跟随着汉江缓缓流动的节拍愉悦起来。五十多分钟车程，遇到十多辆鄂A牌照的车辆，心里不免又敲起了小鼓，这些车辆都是今天凌晨封城前离开武汉的吗？病毒会不会随着这些人员和车辆的流动而扩散呢？

在恩施工作的小妹一家已于昨天先期到家，由于工作繁忙，大家难得回来见上一面，没想到今天见面却如此尴尬，大大的口罩把彼此距离隔在了一米开外，没有拉手，没有拥抱，只有眯成一条线的笑眼在刻画着心中的热情，但大家依然透过口罩后面的微笑，感受到了彼此间的思念和问候。

小镇上的人们也都戴上了口罩，行色匆匆，街道上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息。

 

二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四兄妹齐聚，放在桌子正中间的“大菜”竟是一盘沸腾着的白醋，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1月24日除夕 雨

一夜愁云泣雨，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棂，让人心烦意乱，毫无睡意。最牵挂的当属远在千里之外正感冒发烧的外甥，虽医生已明确告知只是普通感冒，但如若体温降不到正常，将无法通过安检，也就意味着孩子将独自一人远在上海面对这场让人毛骨悚然的疫情，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样一种恐惧与无助。

彻夜无眠到天亮，两眼生疼。推开窗子，除夕的曙光已点亮黎明。一夜大雨过后，地面、房屋、树木都是湿漉漉的，一如湿漉漉的心情。

早饭后，公公开始张罗贴春联，且一定要等到家里最小的孩子一起参与，寓意门神可以给孩子辟邪免灾，女儿当然乐在其中。只是，往年的春联是伴随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红红火火地被贴上门框，今年却显得寂寞单调。城乡已全面禁鞭，那热烈奔放，响彻云际的鞭炮声早已成为一种回忆，被定格在了记忆深处，只有那缕飘飘远去的青烟在告诉祖先，他们的子孙一如既往的吉祥安康，福寿绵长。

团年饭当然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顿。已好多年没在家过过春节的老公，今天难得休息，亲自下厨掌勺，一阵热情洋溢的煎炸炖炒，十几个寓意团圆美满的大菜被端上了餐桌，今年虽拒吃海鲜，餐桌上依然丰盛多彩。推杯换盏间，大家感叹着时光飞逝，回忆着青涩过往，祝福着彼此向好，展望着美好未来。炉火的跳跃，相聚的喜悦，酒精的热烈，情感的膨胀，使原本冷清的春节一下子被激活，热闹了起来。不胜酒力的我，此刻只剩下一句台词：春节快乐！我先干了，你们随意……哈哈，彻底醉了，但非常开心。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心里依然惦念着远在上海的外甥，烧退了吗？晚上能否顺利上车？一番微信交流之后，心情更加沉重，孩子依然低烧，且觉得恐惧感正在吞噬他脆弱的内心。此时，外甥发来信息，他决定再次去医院筛查是否新冠肺炎，若有问题，就不回来。我无力为孩子叫好，只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并鼓励他别想太多，相信医生。几个小时的抽血、CT等待，似半个世纪般漫长，不过，结果令人振奋，只是普通感冒发烧！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小镇的除夕夜，没有鼓乐喧天，没有火树银花，甚至屋后的汉十铁路上也没有火车的轰鸣，一切都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打开电视，春晚还在如约上演。肆虐的疫情给人们造成的紧张惶恐与春晚的歌舞升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过，也无可厚非，毕竟荧屏上的欢乐能给封城后的人们舒缓紧张情绪，带来片刻精神上的慰藉。

零点的钟声早已敲响，毫无睡意的我躺在床上，听雨打窗棂，祈祷外甥早点退烧，祈祷新年的第一天能阳光明媚，祈祷新的一年能春风和畅。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1月25日  大年初一  雨

面对铺天盖地的疫情信息，已多个春节没休过假的老公，怎么也坐不住了，他是警察，他要去值班，他要去守护更多人的安全，大年初一一大早，老公就急切地返回了工作岗位。临行前，我把仅有的六个N90口罩塞进了他的包里，妹夫也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几个医用口罩递给了他。没有更多的嘱咐，望着他关门离去的背影，只愿他此去平安！

湿冷的空气，压抑的心绪，憋得人透不过气来，我溜出家门，想到离家不远的山上去透透气。空寂的道路上，偶尔会听到稀疏的几个路人，隔着口罩相互祝福着新年，才让我忽然又想起，哦，原来今天是大年初一。小溪潺潺流动，山头绿树滴翠，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觅食的山鸟斜飞过头顶，大自然还是一派和谐静美。突然，在一处平坦的小石子路旁，一株挂满玛瑙般小果的山里红正迎风摇曳，一串串，一簇簇，鲜艳欲滴，热情似火，给寂静的山谷平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给阴郁的心情带来了几分敞亮与慰藉。阴霾过后，世间必定是明艳鲜亮的！

撒欢儿回来，山下的乡道村道均已封闭，心里不免又紧张起来，听说今晚之前省内所有的高速、国道将全线封闭，那我岂不是要被困在镇上，初三值班怎么办呢？于是，便加快脚步回去收拾行李，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家中，心里才算安稳。

庚子鼠年春节，一场妖瘴让人眼雾迷蒙，一场灾难让人心惊胆战，一场经历让人刻骨铭心，一种懂得叫做珍惜当下，一番彻悟当是善待一切生灵，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才是世间之道。

（下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