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候鸟一起飞翔

碧云天

　　追逐候鸟踪影，与鸟一起飞翔。

好游不惧潇湘远，风景总在山水中。2019年11月22日，我们一行八人驱车千里，追赶南飞的候鸟，前往江西鄱阳湖南矶山自然保护区观鸟拍鸟。

　　到达南矶山，已是黄昏，本是候鸟归巢之时，观鸟拍鸟的好时间。然而我们总觉得太阳坠落的太快，夜幕拉动的太早。车刚停稳，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冲上了高高的观鸟台。

鸟的世界总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不容侵扰；鸟的天堂总在高高的蓝天白云之间，必须仰望。所以走近鄱阳湖候鸟，也只能是视力走近，镜头走近。

我曾经在欧洲教堂广场、在昆明滇池与鸽子、红嘴鸥亲近，投食，可以与鸟对视，对话，鸟可以飞舞在你身边，头顶，可以落到你的肩上，手上。那是长期近距离友好相处赢得的信任，鸟的世界和人的世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和谐融合在一起。然而候鸟的世界和人的世界难以建立起那样的亲近关系，可以同在蓝天下，却不能近距离无设防，这也是所有野生动物种群的特性，毕竟是不同的世界。和人工饲养的已经世俗化的鸟类大不相同。了解鸟的生态，尊重鸟的习性，方能构建人鸟和谐。鄱阳湖每年都吸引大批候鸟飞来越冬，人为鸟准备了越来越好的生存环境，鸟为人呈现了百鸟和鸣、万羽竞翔的视觉盛宴。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遥望候鸟群集的湖荡，水面上鸟群片片，沙滩上鸟影点点，导游告诉我们，这里是鸿雁的栖息地。我们与鸟的距离大约在500米到800左右，无法看到鸿雁美丽的羽毛和炯炯的眼神，此时只恨相机镜头变焦太短，如果有长焦镜头，那才是专门”打鸟”的绝配，可惜我们都太业余了！

夕阳西下，鸿雁声声。不时有三五鸿雁飞过夕阳，落霞与鸿雁齐飞，长空雁叫，雁载夕阳，这时候我们不盼云中锦书，而是期盼鸿雁能定格夕阳，留给我们一个唯美的夕阳鸿雁图，但鸿雁归飞急，夕阳坠落忙，只有不尽的余晖伴着我们一起寻觅鸿雁的踪影。

　　一对南昌高校来的小情侣，也在观鸟台上看鸿雁飞翔。此时此刻，他们一如鸿雁可以自由飞翔。夕阳下，红霞中，他们相依相偎，温情脉脉，鸿雁结伴于飞，他们也爱旅同行。夕阳不属于他们，但鸿雁与他们相像。他们只是静静地看，没有拍照，我为他们留下了温馨的镜头，只是镜头里没有鸿雁的身影，机会不是随时都在，但留给年轻人的机会毕竟很多。

　　长空雁叫，雁阵惊寒，我们曾经仰望天空这飞翔的诗意，但那多是诗中的呈现，现实中却很难看到。我在五年前，一天清晨就在自己的家门口，看到了南飞的雁阵，几十只不断变换着人字和一字队形，从天空匆匆飞过。可惜那时没有专业相机拍下，即使有也抢拍不到，只留下我的一篇散文《仰望天空飞翔的诗意》。

　　今天，在鄱阳湖，我们看到了，也拍到了，虽然不是很理想，但我们毕竟就在鸿雁的栖息地旁边，我们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被雁阵带上了晚空，我们的镜头一次又一次对准了鸿雁飞过的身影，急切地捕捉那天空飞翔的诗意：

飞临夕照雁霞红，

写一书人画碧空。

队队群群呼唤起，

归巢目送有无中。

　　湖水中鸿雁最多，但离得较远，相机拍不到它们清晰的身影，而离观鸟台比较近的滩涂湿地，还可以拍到鸿雁飞翔的情形。

　 鸿雁翩翩云路杳，芦花如雪迷红蓼。迎着夕阳飞翔，晚霞为它们着彩。美丽的羽毛像盛装的美人，湿地是它们的舞台，苇荡草丛是它们的背景，翩翩起舞，不是华尔兹，不是圆舞曲，是我们民族舞的风采，是我们古典意韵的飞动。

　　当他们背着夕阳飞翔，似乎又换了一身舞衣，洗净铅华，素净闲雅，本色出演，更贴近我们心目中的鸿雁形象。这时候我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呼斯楞演唱的《鸿雁》：

鸿雁 向南方

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 雁何往

江水长 秋草黄

………

鄱阳湖是鸿雁的第二故乡，此时的北国故乡正是天寒地冻，飞到温湿的南方越冬，是生存的必需，是温馨的旅居。雁叫声声，不是思乡的哀伤，而是生命的强音！

观鸟真的要看机会。本与我们同行的另一辆车由于中途走叉了道，来的晚了，没能登上观鸟台，最后在住宿的南矶山村才会合了。

　　当晚，在南矶山接待我们的导游熊小凤女士，把我们安排住在南矶山鸿雁路旁的一户民宿里。

夜幕低垂，不时还能听到鸿雁的叫声。此时的南矶村周围全是苇丛、荒草和一片片浅水塘。据熊导说，在夏季高水位时，周围是一片汪洋大海，南矶山村就是一座孤岛，车是开不进来的，外出只能靠船。冬夏两季的水位如此悬殊，这也恰好为候鸟飞临越冬提供了绝好的栖息地，水浅了，湿地多了，食物链也就出来了。正如曾巩诗中所言：

江南岸边江水平，水荇青青渚蒲绿。

鸿雁此时俦侣多，乱下沙汀恣栖宿。

晚霞即将坠落，我们与候鸟一起在鄱阳湖，在南矶山入梦，等待着又一个黎明，我们能相见在水乡泽国。

　　第二天我们乘船去鄱阳湖深处观鸟。说是深处，也不是湖中心地带，而是远离人群的地方。这些地方仍然是以湖荡湿地为主。千百年来，鄱阳湖畔的渔家开辟出在枯水期也能进出鄱阳湖的水道，我们乘坐私家机动船，沿着水道向鄱阳湖深处开进。

今天天气晴好，蓝天白云衬托天空更加高远，是观鸟”打鸟”绝好的天气。我们憧憬着走近千万只候鸟与鸟亲近的美好情境。天空不时有候鸟飞过，相机勉强拍到，手机就惨了，根本拍不到鸟的踪影。但我们每个人都带了望远镜，这是观鸟的必备。在望远镜有限的视野里，跟踪鸟的身影，观看鸟的飞翔。

弃舟登岸，要到前方开阔的水域去观鸟，但要走过二百多米宽的沼泽地，遍布芦苇，蒿草，露水很重，趟着草丛，裤腿很快就湿掉了。开始进去踏在草根处还勉强可以走，越往里走，脚越陷的深。没有相机的同伴，望而却步，只能拿着望远镜遥望了。我和王利民两位背着相机继续前行。也不管裤子湿不湿了，也不管鞋子泥不泥了，既来观鸟，就不能怕困难，一定要到达观鸟湖面的岸边，离鸟近点再近点。

　　艰难跋涉，有一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水里，裤子已经全湿透，鞋子已经沾满了泥水，此时已经到了忘我的状态，只管前行前行。

终于到了岸边，依然是找不到干实的地方，此时眼前景象已经令人兴奋不已，早已忘却了所有，心目中只有鸟群鸟群！

　　这里是一片长长宽宽的的湖面，因栖息了大量天鹅而被称为天鹅湖。白白的，星星点点，像珍珠撒满了远方的湖面。站在岸边遥望对岸大约在五百米左右。离得最近的天鹅是在水中央。这使我想起了诗经：

秦风·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我们今天趟着白露，在蒹葭苍苍道阻且长的沼泽地穿行，追逐天鹅美丽的倩影，但她们却在水中央水之湄，美人不是轻易就可以追到的，因为那是高贵的身影。

　　水中央，双双成对、三五成群的天鹅在漫不经心地游弋，多么希望她们能游到此岸来，那不过是奢望，在人鸟尚未建立信任的条件下，不可能有人鸟亲近的状态。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更显得天鹅的高贵圣洁。

　　在天鹅湖，白天鹅最多，灰天鹅也不少，似乎还没看到黑天鹅，不知对岸天鹅群里是否有。黑天鹅更是稀有珍品，哪是随便就可以看到的呢。我们看到了白天鹅和灰天鹅在一起游弋，大概在天鹅的世界没有肤色鹅种的歧视吧，她们原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任意东西，或觅食，或戏水，或交谈，不时传来嘹亮的叫声。天鹅的世界并不寂寞，并不缺乏热闹。至少我们还看不到他们之间的互相争斗和倾轧。也许他们的世界，对于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士来说，还是未知，或根本不懂。我们此时不研究天鹅的习性，只研究她们呈现给我们的美感，只研究我们相机能拍到她们更多的美感。

这是一对恩爱情侣吧，看她们如影随形，也许这里就是他们初恋的开始，待到春暖花开时节，她们的爱情成熟了，就会相依相伴飞回北国的家，结婚生子，来年带着儿女再飞回来。

这是一只孤雁，是排遣失伴的寂寞，还是寻找伴侣的焦躁，还是在求偶的逡巡？

古人写过许多孤雁诗，大多折射了自己的身世，抒发自身的哀叹。著名的如杜甫的孤雁诗：

孤雁不饮啄，飞鸣声念群。

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

望尽似犹见，哀多如更闻。

野鸦无意绪，鸣噪自纷纷。

诗里写的是云中失群的孤雁，与”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漂泊西南天地间的杜甫非常相似。而今天所见这只水中孤雁，倒是与宋代诗人释文珦的《孤雁》诗有相近的意境：

万里孤飞羽翼残，一声时复叫云寒。

江湖群侣今难得，随处烟波且自安。

孤独也许可怕，但能“随处烟波且自安”实在难能可贵。你看这只孤雁昂首扬颈，不见有何悲戚。何况群侣就在附近并不难得，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同伴甚至情侣。孤雁入群，相向和鸣，云开天晴。

彼岸水之湄，有成群结对的天鹅在聚集，他们非常安静地享受着南国初冬温暖的阳光，或安眠，或假寐，或静立，或随波逐流，或伸展腰肢，或低空漫飞，但看上去整体上还是处于相对安静的状态。我们多想看到她们临空飞起，看千鸟振翅、万羽竞翔，甚至鸟浪翻卷的壮观场面。然而我们拍照了将近一个小时，仍未能看到她们要飞起来的迹象。导游告诉我们，万羽竞翔、鸟浪翻飞的盛况一般是因为鸟群遇到了天敌，集体恐惧和互相警示才会出现。

　　带着些许遗憾，准备结束拍照，但心有不甘，干脆喊一嗓子与天鹅告别。我气运丹田，双手张开喇叭状，向着对岸，向着安静的天鹅，迸发出惊动天地的一声巨喊：

啊——

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听到喊声，受到惊吓的天鹅，瞬间集体腾飞，一时间千鸟振翅、万羽竞翔的盛况呈现在对岸的上空，虽还不是鸟浪翻卷的壮观，但鸟舞晴空的画面实在太美，太难得，太让人惊喜了！我在惊喜和兴奋中，不停地按下了快门，生怕瞬间消失稍纵即逝这宝贵的机会。

正是：

白雪团团隐远湖，

两三情侣紧相凫。

不知何处来天敌，

齐向云端舞画图。

　　天鹅湖观鸟拍鸟近乎完美，唯一遗憾是没看到鸟浪。后来熊导又给我发来了她所拍到的南矶山鸟浪视频，以及网友图片，算是在这里拾遗补缺了。

天鹅起飞

　　回到南矶山，我们在导游的带领下，又到南矶山岛最北端观鸟拍鸟。在大约一千公尺远的湖面、湿地、苇丛中，混杂地栖息着，鸿雁、天鹅和东方白鹳等好几种候鸟。其中东方白鹳是国家一级保护珍禽，她与白鹤相似，但翅膀上翎羽部分是黑色的，显得比丹顶鹤还要高贵。导游指给我们看，朦胧中我们通过望远镜辩识到了，但由于距离较远，我们的相机很难清楚地拍到。这是又一个遗憾！

熊导后来也给我发来了她在白鹳湖拍到的一张照片，看的还算清楚。再借用网友图片，近距离看看东方白鹳。

　　来南矶山的游客并不多。南矶山作为南昌市的一个自然保护区观鸟基地，宣传不够，基础实施落后，观鸟的区域除了观鸟台附近的鸿雁湖，其他如天鹅湖，东方白鹳湖，候鸟群居湖都离岛较远，尤其是天鹅湖，前往很不方便，这些因素导致了南矶山观鸟远远落后于九江的吴城镇和上饶的鄱阳县观鸟基地。尤其是吴城镇，已经成为鄱阳湖观鸟、护鸟、候鸟摄影的中心。12月中旬将要在吴城镇隆重开启观鸟周活动，可以我们没时间前往观赏了。我们之所以选择了南矶山观鸟拍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下一个行程是南昌，距离比较近，世上本无完美之事。

　　这次来南矶山，还得感谢接待我们的主人导游熊小凤，在南矶山，她的接待最好，名声最响。在鄱阳湖湿地大草原，有幸与她合了影，留作友情的的纪念。

我跟她出谋划策，要给当地政府和旅游部门建议，加强宣传力度，完善基础实施，扩大知名度，筑巢引鸟，筑巢引凤。我还给她拟写了几句广告词，供她参考，吸引游客到南矶山自然保护区来游览观光，观鸟拍鸟：

鄱阳湖候鸟天堂，

南矶山爱鸟乐园。

让每一双眼睛都能看到鸟的羽翼，

让每一部手机都能拍到鸟的飞翔。

　　人在旅途，总想追求完美，但又会有太多的不完美不时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就在南矶山，离开的路上再上观鸟台观鸟拍鸟，下来之后，就把相机放到了后备箱里，开出将近十公里后停车才发现，后备箱盖开着，再看相机没了。这下完了！相机没了，辛辛苦苦精精心心拍摄的那么多珍贵照片全白费功夫了！回去找，哪里还会有！相机丢了还能再买，照片丢了，无法复制！我不是太心疼几千块钱的相机，而是心疼无价之宝的打鸟照片。为此懊恼了好几天，更会遗憾一辈子。我的粗心酿成大错，我都不能饶恕自己！

美篇写到天鹅湖，写到群鸟湖，有限的几张照片是选取了同伴王利民的，如果不是我的相机丢了，必将极大的丰富照片和文字内容。

遗憾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熊导还在邀请我去，丢失的相机和照片还在呼唤我去，我回来后新买了更好的相机也在催促我去。我一定会去，一定会拍到更多更美的候鸟照片。

我心飞翔！鄱阳湖，南矶山，我期待着再次与候鸟一起飞翔！

　　有兴趣的朋友，什么时候去南昌鄱阳湖南矶山自然保护区观鸟拍鸟，请联系南矶乡观鸟协会熊小凤。

手机号：[ph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