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击疫情,在楼里宅了20天。妻子提议,出去走走,透透空气。于是,我和妻子下楼,走向了城外——嫩江湾湿地。

说来大家可能不信,我和妻子结婚有三十多年了。要说一起出去散步,好像没有太多的记忆。在农村生活那会儿,我和妻子有很多年忙于上班,妻子下班就是做饭,看孩子,照顾老人……没有时间想到散步,或者说没有心情去散步。更确切说,我们还没有散步的意识,没有意识到,生活中能牵手散步的人少之又少。在小村,就是热恋中的情侣,也很少以散步的方式享受爱情。

后来,我由于工作的调动,到离家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上班。那是妻子比较煎熬和牵挂的一段岁月。每天上班,妻子都要送出大门口,叮嘱开车慢一点,祈祷一路平安。当孙女慢慢长大,每天她的妈妈上班,或者我们去了之后离开,孙女都会说:“慢点!”是不是妻子当年的那份牵挂,慢慢传给了孙女?可能孙女还没有能够真正理解牵挂的含义,但是,“牵挂”正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发芽。记得那时为妻子写过一篇文章——《读 妻》,引起许多共鸣,为此赚取了一把泪水。

陪读之后,我每周有三天住校,和妻子共同体会聚少离多的日子。我有工作,有单位,有哥们……离别的日子也还算丰富多彩,生活得并不孤单。但却苦了妻子,来到城里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适应,一向胆小的她,有时自己独自在家,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妻子很少抱怨,自己默默承受。男人长时间在外,妻子们都会有“担心”,一路走过来,妻子从来都没有说起过。记得有一次我的哥们和妻子开玩笑,问她如果大哥在外面有绯闻,她能不能接受。不善于开玩笑的妻子有些难为情,她很真实地说:“如果是偶尔犯了错误,是可以原谅的。”哥们们鼓掌起哄,他们都很羡慕我,我在一边有些感动,感动妻子的包容。后来,我的一个哥们阿杜,口头创造的一个关于我的段子,听的人不会怀疑他的故事的真实性,倒是可能会重新审视我。

去年我们送陪到校,在饭桌上,阿杜又把关于我的故事讲给同来的老师们:“有一次,我们在酒桌上说起男人的那点事儿,我看看大家,说张校是最保险的男人,哪知道张校急了,说谁保险?当今的男人,保险就是无能的表现,你就直接说我没有能力好了,还用拐那个弯吗?”听的人更是起哄式大笑。可能是这样的故事在酒桌听了多次,我渐渐习惯了。有时甚至怀疑,这样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搬到了城里以后,妻子真正闲下来了,寂寞闲暇之余,我们有过几次走进了嫩江湾,见到了二月兰。我也曾写下了《紫色的浪漫》、《亲亲的二月兰》,献给妻子,算是我和妻子散步的意外收获。到现在,我都觉得二月兰是北方小镇四月的奇迹。冰雪还没有完全消融,大多数树木还在冷风中瑟缩,二月兰就举起了一束束紫色的火炬,照亮了小镇的春天,温暖了料峭的四月。

这样的日子,我和妻子应该每年都记着,到了二月兰开放的日子,过去拜谒一下,让它成为我们生活当中的一种仪式。孤寂寒冷的岁月,读一读二月兰,自是别有收获。二月兰懂得生存之道,像南极的企鹅一样抱团取暖。它们都是成片生长,在一个种群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孩子……她们相亲相爱,守住一片土地,不管那片土地的肥沃贫瘠,她们不会抱怨,不会为了抢占领地相互攻击,而是深深地扎根,根与根相互紧握,热烈地恋爱,智慧地播种……她们的家族不断壮大,她们紫色的火焰不断蔓延,最后成为早春的极致之美。我和妻子说起这些,妻子只是笑,很少发表她的观点。记得有一次,妻子说起过:“植物间哪有那么复杂,只是你是文字中毒已深而已。”

有了孙女以后,我和妻子真的过起了“牛郎织女”的生活。离别的日子,我的苦恼是,下班后还要走进厨房,收拾家务。每每两手油腻,一身疲惫,才更能体会妻子的不容易。她似乎把厨房理所当然地当成了自己的主阵地。没有一点抱怨,几十年,一辈子,心甘情愿……也许这就是她的家庭观,做好一个妻子该做好的一切。妻子的苦恼是,担心我在家的吃住。她照顾孙女的日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儿就是发一个短信,问一下平安。如果我忙于做饭,没有及时回复,她就急急地打电话过来,好像是我在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儿。

休班在家的日子,妻子不停地搞卫生。我劝她多休息,为下一次出征储备精力。可是妻子停不下来,妻子清理的,正是我这两周遗留的。如果是我能像妻子一样,把该清理打扫的及时做好,妻子或许休班的时候会清闲一些。可是,这不是我的一厢情愿,即使是我按妻子的标准,在妻子回来之前细细清理过,妻子回来后,还是要认真重来。床单,地面,灶台……妻子依旧会慢慢地,一件件再做几遍。本该是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出去走走,可是妻子说她很累,我似乎也很少有“闲暇”的时间。散步,成了我和妻子奢望的事情。

  今天天气超常地好,温度高,空气透,拍照是个好日子。可是,相机还在静静地等待,等待可以出发的日子。城外的积雪融化了,在柔风中日渐憔悴,远处似乎有了隐隐约约的暖气在飘升。春天真的来了,尽管还见不到半点绿色。雪是最柔情的女子,每年都是她最先感知春天的脚步,都是她最先动容,流下与冬天离别的眼泪。任凭什么,都无法阻挡春天的脚步!

宅在家里的日子,每天都在关注疫情的数字,都在不停地刷屏,然后是恐慌,焦虑,是不停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标……妻子很镇定,一向胆小的她,这一次成了保护我的勇士。小区防控值班那一天,妻子要和我一起去,让和我同班的马主任在家修养。我说那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别人可以随便代替的。儿子也要用同样的方法替我值班,我同样拒绝了。之后,我说妻子真是怪了,别人不怕的事儿(怕黑),她怕得要命,别人都怕得要命的事儿(疫情),她倒无所谓。妻子的逻辑是,我们这里没有患者,病毒不会自己跑过来。即使有了病毒也不一定感染到我们,即使感染了,还有医生,还有国家……在这一点上,妻子是真的豁达的勇士。

路上行人稀少,整个嫩江湾湿地显得更加空旷。我们摘下口罩,自由地大胆地呼吸,不必担心几步以外有病毒飘来。偶尔会见到远处有一个人,孤独而行,看不清面孔,一个大大口罩,深深地遮盖了所有的表情。他们的脚步匆匆,远不像我和妻子这样享受我们迈出的每一步。他们为什么身单影孤,为什么不是两个人一同出来?可能是他们的意见不统一,担心野外也不够安全。也可能是他们的另一半在特殊岗位工作,为防控疫情做贡献。更或许是另一个在外地滞留,暂时回不来……有很多种可能,但是,一个人的散步,更像是一种“逃离”,逃离什么?孤独?无聊?懒散?愤怒?……不得而知了。总之,生活中,存在就是理由。

疫情前线不断传来好消息,诊断人数七天连降,治愈人数七天飙升……我们能集体出门散步的日子不远了,就像慢慢走来的春天。走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的空气,听着妻子缓缓而行的脚步声……突然深切地体会到,我是幸运的,我是幸福的,我也更应该是满足的。家庭是什么?首先是责任,是担当,是潜意识里的保护。特别是在灾难来临时,依然能真情牵手,坦然往前走……

我边走边自言自语,妻子没有说什么,只是通透的阳光轻抚着妻子的脸,显得更有魅力。在这人人自危的特殊日子,我和妻子一同散步,妻子走得从容而镇定……

致敬三八节


2020.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