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见过上帝

上帝也从未想拜会我

我俩一直这样矜持着

——铁丁


  ①

《灯下》。

一家店面,一些小人物,每天忙完各自的活计,天黑后他们前后脚聚会在这里,只为听一听,聊一聊。聊的多是家长里短,社会新闻。

人物不少,个个被作者写活了,一丝不乱,有老舍《茶馆》的风采,但比茶馆用字少,时间短,只是截取了两三个小时的横断面。真大师风采。

这当然不是特殊时期,是平日的平凡日子。


  ②

《猎猎》。

他提前到达码头,坐在那里等。人都上船了,选择了各自的位置做好,或吃或喝,来打发旅途的寂寞。他这时才上船,靠听力辨别一些熟人然后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

他是船客的寂寞清扫者。船开动后,他掏出一个盘子两个竹筷敲起来,然后唱他似白似唱的歌。然后他回答船客们的问题,生客和熟客都不厌烦他。他的声音平和,讲述沿岸的风光和典故,很有文采。

比如:“幽冥的钟声已经颤抖在渐浓的寒气里了。” “白衣庵的钟声渐渐懒了。”

到下一站时,他收拾盘子里的散钱,掖起盘子,向客人们道声珍重,下船,用竹竿探路从路上返回去。

他曾有一个女儿的,死在对面的湖里了。怎么死的,不知道。

他曾有一双水手的眼睛,瞎了。怎么瞎的,不知道。

他曾教过我们儿歌,现在该教子侄辈了。

“荒鸡在叫头遍了,被寒气一扑又把声音咽下,仍把头缩在翅膀里睡了。他还在猎猎的秋风里,比夜更静穆,比夜的颜色更深。”

他还要等下一班船吧。


  ③

《河上》。

“清晨真好,小小的风吹进鲜嫩的叶子里,在里面休息一下,又吹了出来,拂到人脸上,那么顽皮的,要想绷起脸,那简直是不可能,他把嘴这么舔了舔有点无可奈何的望着它们。”

你看,他不说微风、清风,他说小小的风。小小的风吹进叶子里,在里面休息一下,又吹了出来。过去可有人这么写过吗?一个成年人,没有童心怎么可能有童语呢?

一个城里的小伙儿,一个水乡的黄花儿,两个小人儿的初恋,又不说破。小女孩摇起妈妈的船送小男孩回城里,一路斗嘴,可有趣了。

“两岸的柳树交拱着,在稀疏的地方漏出蓝天,都一桨一桨落到船后去了。城楼的影子展开了,青色。平凡又微丑的。”这描写多美呀。但小女子为何说城楼的影子平凡又微丑呢?

因为她有自己的小判断:你家那条大黄狗也看不起乡下人。我不去。小姐们会说我要是换上旗袍多好,我不愿而且你家里知道你成天跟我们乡下女孩儿玩,一定要骂你,他们会马上要你搬回去。

你看,这小女子,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最后一段描写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码头上有各色的颜面与计谋,各种声音与手势,城里的阴沟汇集起来,成了不小的数股流入河里。一会儿是屠宰户的灰红色,一会是染布坊的紫色,还有许多夹杂物,这么源远深长的流着使其出口处不断堆积起白色的泡沫。三儿看着想这些污水会渐渐带到乡下去的,是的会带去……

各种颜面与计谋,合着污水带到乡下去。小女子还担心污秽的风言风语吧。

会不会,带去的还有病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