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6 阅读 3854

童年况味——正月十五闹花灯

  闹花灯,是元宵节传统习俗,始于西汉,兴盛隋唐。沿袭至今,盛况空前。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花灯样式繁多,新颖别致。在保留民族风格,审美情趣和扎糊、剪纸技巧的基础上,熔“形、色、光、动、声”为一体,使古老的花灯艺术焕发出新的熠熠光芒。

每到正月十五的晚上,一盏盏千姿百态,寓意吉祥的花灯,绚丽多彩,交相辉映,令人眼花缭乱。呈现出一派夜如画,灯如海,人如潮,“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动人景象。真可谓是天庭胜景,人间盛况。把春节欢乐祥和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现如今,已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千百年来,老祖宗留下的年俗被丰盈的物质所替代了,有的甚至彻底丢失了。

元宵节是长大以后才知道的,小时候只知道“正月十五”,过了十五,年也就“走”了。大年初一盼的是吃,正月十五盼的是玩。盼十五丝毫不亚于盼过年,因为“正月十五老少欢,又好吃来又好玩。”那一幕幕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仿佛昨日,令人心驰神往。

  小时候过十五,可没有那么多新颖别致的花灯,所谓的花灯,都是自己动手扎制的,也就是最简单不过的纸灯笼。在十五前两三天,东拼西凑,准备好秫秸(高粱)梃子、纸等材料。把秫秸梃子从中间劈开,根据需要扎成正方形或长方形的框子,再把一个个框子组装成四角、六角等立体形状。那时候连彩纸也不好找,就用白纸或作业本纸糊。为了美观,用“洋红”、“洋绿”或墨水胡涂乱画一番。或剪些双喜、小人等简单的图案贴在灯笼上。也有的把烟盒上的图案直接剪下来贴上,如金鱼、丰收……。制做的灯笼虽然粗制滥造,歪七扭八,可在孩子们的眼里,却视为珍宝,美哉乐哉!

  元宵节是一年中灯火最旺的时节,各家各户因物质匮乏,条件简陋,都就地取材,制作各式各样的花灯。把家里的萝卜、胡萝卜、地瓜或白菜疙瘩等,切成长短适中的小段,经过一番修整,在一头的平面上,用小刀挖个圆滑的小窝,心灵手巧的还会来点所谓的艺术造型。然后取根火柴杆,缠上棉花,插在中间做灯芯。生活条件好点的倒上香油,没有香油的就倒豆油或花生油。

夜幕徐徐拉开,各种小巧玲珑的油灯,渐次点亮。矮小的屋子被照得明晃晃,亮堂堂。橘红的火苗,一闪一闪地跳跃着,犹如跃动的生命,给人们送来了融融暖意,勃勃生机,承载着一家人无尽的梦想和欢乐。

  母亲端着灯给我们姊妹几个一一照照眼睛,一边照一边说:“照照眼,不害眼。照照眼,不害眼……”反反复复说数遍。如豆的灯光照在脸上,热热乎乎,温馨幸福。那是母亲爱的光芒,是母亲最美好的心愿,愿孩子们在新的一年里,无病无灾,平安健康,茁壮成长。一一照过之后,就吩咐我们端着油灯照照缸缸盆盆,预示有吃有喝,年年有余;照照猪圈、鸡窝,愿六畜兴旺,鸡鸭茁壮。门前门后,旮旮旯旯照个遍,驱邪避秽,祈求全家平安无事,幸福吉祥。

照完以后放回桌子上,等到灯油燃尽,看看灯芯结成的灯花像哪种粮食的形状,来预测今年的收成。总之,祈盼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儿时的元宵节不仅营造了节日的氛围,也充满了地方特色。我们村的陶瓷文化历史悠久,源远流长。陶瓷事业,兴旺发达。陶瓷厂为了回馈我村村民,每年正月十五免费为孩子们送泥灯。十五这天,成群结队的孩子们便早早地来到“碗窑社”,拿着瓦片或碗戕排队领灯。孩子们领到心爱的泥灯,如获至宝。走起路来,小心翼翼,蹑手蹑脚。有的过于关注手里的泥灯,只瞅泥灯不瞅路,一不留神,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手里的泥灯也就顺势被摔出很远,眼看心爱的泥灯被摔成一坨泥巴,伤心至极。无奈之下再返回“碗窑社” ,重新排队。端回家后,插上灯芯,倒上 “洋油”(煤油),就OK了。

  不等夜幕降临,孩子们的心就早已插上快乐的翅膀飞到了大街上,用根秫秸挑着灯笼,兴高采烈地游走在街头巷尾。一时间,大街小巷成了灯的世界,人的海洋。万家灯火和天上皎洁的月光交织在一起,犹如走进梦幻的世界。那盏盏油灯,星星点点,犹如舞动的精灵,给孩子们带来欢乐和梦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打着灯笼,端着泥灯,走街串巷,显摆亮相。比一比谁的灯笼美,看一看谁的油灯亮。

闹元宵,花炮不能少。小时候燃放的烟花有滴滴金、窜天猴、“小豆炸”(最小的鞭炮)、“地老鼠”、转转连……燃放最多的是滴滴金,因为它物美价廉,几分钱就能买一把,燃放又相对比较安全,所以,大人小孩对此情有独钟。滴滴金长约20厘米,粗细与麦秸秆差不多。燃放时手握尾端,将另一端点燃,便会绽放出金色的火花,朵朵“枣”花,“噼里啪啦”,光芒闪烁。因此,人们给他起了个富贵吉祥的名字——“滴滴金”。

  爱玩的孩子们,一旦有了滴滴金,就沉不住气了,等不到天黑就想燃放。于是,就躲到黑暗的屋门后边燃放,以求先放为快。由此就有了一个歇后语,“门后头放滴滴金——等不到天黑”,以此来比喻人急性子,处理事情,急不可耐。等到天黑,先是一根根地放,慢慢地就感觉不过瘾了,就点着一把,一根根地将尾部,放到嘴里沾上唾液,贴在门上、炉台上、墙上。一排排燃烧的滴滴金,犹如倒挂银河,“仙气”缭绕。金花银屑,“飞流直下”,蔚为壮观。据老人说,十五这天晚上必须把花炮放完,否则,明天炮仗就不响了、滴滴金也不放花了……所以孩子们在这一天晚上尽情的燃放,一直把花炮全部燃放没了,才回家安心睡觉。长大了以后才明白,那纯粹是哄小孩的。

  玩得让人提心吊胆的是窜天猴,窜天猴是利用火箭原理制成的一种鞭炮,火药燃烧后,在尾部喷出气流,主体向上,飞得很高。可以用手拿着点燃释放,也可以插在土里或瓶子里点燃升空,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记得有一次,燃放我用“地老鼠”改装的窜天猴,点着后猛得松手,由于重心不稳,只听“嗖”的一声,斜着钻进了房顶的屋草里,瞬间青烟直冒,可把我吓傻了。心想,这下完了,闯下大祸了。一旦房屋失火,后果就严重了。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动向,看着烟雾越来越小,慢慢散尽,平安无事了。我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地放下来,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以后再也没放过窜天猴。即使放个“地老鼠”,也要用一定长度的线绳拴着,系在板凳腿上,有效地控制它的活动范围,接受教训,以防万一呀。

  正月十五闹花灯的时光碎片,如点点繁星,灯火阑珊,如梦如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又显得那么陌生,可总是在脑海里显现。

岁序更新,今又元宵。时移俗易,回忆满满。它像一幅绘声绘色的画,一首妙趣横生的诗,一个栩栩如生的故事,逝去在洒满天空的烟花爆竹声中。盏盏花灯,朦朦胧胧,在我的心里依然不灭。那朵朵烟花,华丽璀璨,风花满天,永远绽放在我们的心底。

作者简介:

张启荣,临沂市罗庄区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临沂高新区书协副主席、罗庄区作协会员、临沂第二十中学教师。酷爱书法、文学,教学之余一直笔耕不辍,尤擅乡土文学创作。《家乡的西山》《高新区美食——“驴蹄”烧饼》于2019年12月被中共中央宣传部 “学习强国”平台采用;《乡村记忆——家乡的西山》《乡村记忆——湖西崖联中印象》刊发于《罗庄文史》(第十期);《赶“圈集” 备“年货”》发表于2018年2月《莒州文学》。多篇作品发表于罗庄区《双月湖》《罗庄文学》《罗庄通讯》、临沂高新区《历史足音》等,同时在“高新区之声”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