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每学期末,按学校规定,横峰一小每个老师都要上交一篇“我的教育小故事”。按理说,每周五天,每天两节课都要和学生“耳鬓厮磨”,应该有很多小故事。但是,结果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学生要上课,我也有自己的事情。下了课,没有特别的情况找孩子,绝大部分孩子也不会找老师。孩子更愿意和孩子玩。因此,除了那几个经常粘着我的几个孩子,再除了我偶尔点名要找的神兽,大部分乖巧又不犯事的孩子,我和他们的课余交集是空集。</h3><h3><br></h3><h3>55个孩子,和我比较亲近的大概占全班的五分之一。他并不在这五分之一之内。</h3><h3><br></h3><h3>他的名字里有音节han。他的名字,让我想到印度明星阿米尔.汗和沙鲁克.汗。这二汗可是印度的骄傲。无论是演技还是社会担当。尤其是阿米尔汗,有人评价他是印度教育的良心。我们班的han(为了叙述的方便,且把他称为“汗”)经常穿得婆婆妈妈, 戴着花花绿绿的袖套,衣服宽松得能放进两个他。土里吧唧的穿着,遮挡不住他沙鲁克.汗般的“美貌”。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清澈热烈。还有那皮肤,白得叫一个粉嫩,白的叫一个通透。他说话偶尔有些结巴,声音脆亮。单凭这些,他可以列入讨人喜欢的行列。</h3><h3><br></h3><h3>他就坐在第一排,我的眼皮底下。他清澈的眼神里,往往什么也没有。</h3><h3><br></h3><h3>“汗,你能再说说这个条件的意思吗?”知道汗的表达能力有限,一般情况下,先让其他孩子示范说,他只需要鹦鹉学舌。</h3><h3><br></h3><h3>正确理解题意是解决问题的首要条件。何谓正确理解,表现为能用自己的话“翻译”题意。如“梨比苹果多3个”,有学生会“翻译”成:从这句话中我知道,梨多苹果少,它们之间相差3个。</h3><h3><br></h3><h3>我用手指着大屏幕上划了红线的条件。他清澈的眼睛盯着红线,左看看,又把头歪过来,右看看。然后,对着我笑起来。看着他略带红晕的笑脸,我心里顿时明亮起来。汗应该会说了。</h3><h3><br></h3><h3>他朗声道:“老师,我不会说耶。”说罢,他还煞有介事皱皱眉头,笑脸转为一团迷雾笼罩模式,继而,又转为一脸扑朔迷离的笑。汗的脸部阴晴变化还是蛮丰富的,不像他的回答一成不变。</h3><h3><br></h3><h3> “这个都不会说呀?”</h3><h3>“刚刚大家都一起说了。”</h3><h3>“肯定在开小差!”</h3><h3><br></h3><h3>其他孩子七嘴八舌中,不凡有“落井下石”之语。</h3><h3>我忍住失落的打击,“汗,你暂时不要坐下,再听听别人怎么说。”</h3><h3>又让一个孩子重复了一遍。</h3><h3><br></h3><h3>再次让汗说,偶尔,他语出惊人:哦,这么说呀,我终于知道怎么说了。然后结结巴巴说半截子,有孩子不耐烦插下嘴,他立即短路,又不知如何说了。</h3><h3><br></h3><h3>大部分时候,他接着“哦,这么说呀”,顿一下,头一扬:老师,我还是不懂哎。</h3><h3><br></h3><h3>他的“还是”让人喷血。</h3><h3><br></h3><h3>说实话,一次两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会用克制保持自己的耐心。多了,几近崩溃。汗就像《我滴个神》里阿米尔.汗饰演的主角,那个憨,憨得听不懂最简单的语言。还像《我的名字叫可汗》里沙鲁克汗主演的倔强:我的名字叫可汗,我不是恐怖分子。换成我的汗就是:老师,我是汗,我不懂,还是不懂。</h3><h3><br></h3><h3>又想到阿米尔.汗主演的印度教育片《三傻大闹宝莱坞》,谁不为这个汗的博识、智慧、深刻倾倒。多希望我的汗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灵动呀。我知道,单凭一个相似的音,我的希望毫无道理可言。</h3><h3><br></h3><h3>汗的事怎能算教育小故事?他更像我的课堂里名副其实的事故。</h3><h3><br></h3><h3>一度,看见他我就焦虑。他上课没有笔、本子、橡皮是常态。这节课为他借了,下了课,他所有的东西都会腋下长翅,不翼而飞。</h3><h3><br></h3><h3>一度,我怀疑自己有问题。汗只是在数学课堂如此?和语文老师、英语老师分别交流后,她们也一致有同感:汗就是外星来客,听不懂人类语言。</h3><h3><br></h3><h3>一度,我想对他放手。54:1,孰重孰轻?课堂不可能因为他一人而停滞不前。我真想对他说,汗,老师实在能力有限,你听得懂听不懂,我管不着了。</h3><h3><br></h3><h3>心里犯急归犯急,气归气。遇到这种情况,哪个老师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做不到不闻不问。我也同样。课堂上,我和他之间还是经常上演“汗,你能说说吗?”大部分情况下,汗依旧是支支吾吾说一点,最后无畏无惧来一句:老师,我还是不懂唉。</h3><h3><br></h3><h3>一听到他那句“老师,我还是不懂”的魔咒,我就头痛。有时真想痛快地对他大吼一句,泄泄火。这是我当时真切的想法。还好,大吼没有过,严词厉色倒是有的。大吼太失礼仪与涵养,之后也抱定类似汗这样的孩子就是用来修炼教师的“神兽”。能否修炼成功,第一关就是遇到这种情况,我能否云淡风轻对孩子说:没事,慢慢来。</h3><h3><br></h3><h3>“老师,我还是不懂”看起来是汗的口头禅,其实是汗的思维定势。他用“不懂”为自己筑了一道墙,在加减乘除的谜宫里,时时碰壁,撞得鼻青脸肿晕头转向。我得帮助他破除“不懂”的执念。成绩好的孩子,放在哪个班,都是佼佼者。对于一个小学老师来说,成就自我的往往不是成绩好的孩子,正是这些让人头痛的孩子。</h3><h3><br></h3><h3>先试着从表扬他那半截子的表达下手。</h3><h3><br></h3><h3>汗,老师知道你的意思了。和你这样想的同学不是没有。你说出来,让和你一样想的同学知道自己错了。从这点说,他们应该感谢你的错误。</h3><h3><br></h3><h3>汗环顾四周,一脸尴尬的笑。</h3><h3><br></h3><h3>以我的教学经验,我知道,这样的错误当然不可能就是汗一人。</h3><h3>我趁势问,有没有和汗一样想的?有几个孩子附和。</h3><h3>听到其他孩子的附和后,汗的笑变得坦然起来。</h3><h3><br></h3><h3>鼓励孩子把不懂的表达出来,因势利导,作为课堂的即时生成资源,是容错教学的方式之一。这我知道。我之前一直纠结的是,无论别人懂不懂,汗永远都是“我还是不懂”。他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戳伤了我的自尊心。我把他的“不懂”当成败绩来否定自己否定他。把这些都剥离掉,扔掉时,心里只剩下汗的笑脸时,我发现,他的“不懂”不会让我挠心了。</h3><h3><br></h3><h3>我想,以后的日子里,唯有在汗的“老师,我还是不懂”里能做到心平气和的莞尔一笑,能不急不躁帮助他,让他渐渐不畏惧表达。最终,不计较他能走多远。</h3><h3><br></h3><h3>平和接纳并真诚帮助汗这类孩子,是我下学期的主修。</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