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阿詩瑪一一温嶺石夫人

本人喜读历史,聆听老者口述,本村山市长毛之乱,清末出生之叔公,代代相传记忆犹新,至吾时光少有同志深探细究,民国年代田野杂埂存太平军坟,谓之长毛墩,只称墩不谓冢,乃太平天国败者为寇也,估是众人坟而已。山市三官埠,或许是清代最底行政机构,长毛墩大堆于官埠之后,猜测刑场随斩随埋?老者言彼处夜晚漆黑,常阴森恐怖鬼泣魅叫,大堆形如小山,茅草青青影绰绰,蒲花舞舞鬼翩翩,晚清起特意起砖窑压阴镇邪,至解放人口显旺,逐渐繁荣,童年路过常见砖工黑炭炭,窑顶烟缭缭;应钱长毛墩共和开國夷为平地,传说堆上常见人影隐约若无若有,猢狲恍惚猕猴长啸,村民习惯又呼作猢狲墩,青草茂茂冇胆割,黄鳝奇多人钓旺;同情同怜烧纸钱念道经方得作罢。我是70后,当时科技落后人所共知,关于鬼怪奥㊙️自然传奇,耳听为实一桩一件确有其事,而不能以迷信为之。

太平天国之胜负,但怪洪秀全,刚愎自谋兼揽军师,半壁江山称王早,贪逸享乐南京城,醉生梦死众效仿,遥控指挥丢車卒,挥师北伐孤军奋战犯大忌;又怪杨秀清之狭獈,战友反脸摔酒夺樽,内讧争权消精耗锐,韦昌辉之凶暴自相残杀由盛转弱;口号男女平等,封王组织涣散,反孔反道违背悖理,信耶稣真假虚无,遭洋人内外夹击,石达开智勇双全,大渡河轻信谗言;中兴将领李秀成东征西抵独木难支,忠王愚勇敢担当却又身陷囹圄;后起之秀陈玉成李世贤等武有足而文缺略,天国王朝最后断送于骁将汪海洋二讧之中。多少鲜血白流,多少年青白骨?哀鸿遍野民生凋敝,生灵涂炭唏嘘不已!

以下转载他人贵作了解增识

群氓的盛宴:1861-1862年,太平县“长毛乱”真相

潇潇雨ekg9m5f4

2018-09-10分享收藏

前记

这篇文章的背景,是19世纪中叶浙江东部沿海的太平县城。具体事件是1861-1862年的“长毛乱”,也就是太平天国势力深入浙东沿海地区。

我们知道从官样的历史里,召唤出真正史实总是困难的,因为他们总习惯用政治形态加以美化和粉饰。还好,百余年前一个叫叶蒸云的地方文人,他以自己在“辛壬”年间的血腥见闻写下了《辛壬寇纪》,里面就有太平县境内的 “十八党”和“长毛乱”事件。正是他的这篇亲历笔记,为我们提供了一条走入那段历史的捷径。

(注:太平县,现为温岭市。民国三年(1914),因与山西、四川、安徽等省的太平县同名,改称温岭县。)

一、“十八党”进城

咸丰十一年(1861)四月,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部由江西攻入浙东。

十月,嵊县、新昌陷落,太平军兵锋直指台州。

十一月初一,郡城临海失陷。五天之后,黄岩又陷落。

太平县城为之震动,城内人家纷纷把女眷、财物,送往乡下,以避兵乱。当时轿夫、担夫索要重价,雇一顶轿子,行二十余里,收十余元(银钱);挑两只箱子要收七八百钱(铜钱)。而各乡土匪则乘机在路上堵截设卡,索要高额过路费。那个时候,富家、官家各有乡勇护送;而小民百姓呢,不管城乡,几乎每人腰间都插把尖刀赶路。

太平县,自康熙年间平定耿精忠叛乱之后,已承平了将近两百年。其间虽有寇乱,也多属短暂的乡间暴力抢劫,只要关起城门,士绅、富人就会受到县城城墙的保护。但这次不一样了,太平军是为破城而来,他们破城是为了向城内所有居民派饷,以解太平天国财政枯竭之危局。

十一月初六,夜半。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从黄泥岭下来,直抵县城东门。为首者于城下叫门,声言是“十八党”头目徐大度,要带手下弟兄进城去高家吊丧,顺便也来帮助守城。城上乡勇不敢贸然打开城门,飞报知县吴奎祥……

而此时吴知县及城内一干士绅已被豪绅高子风“邀往”家中议事,并软禁于高家。

高子风派他的三弟去东城,放下梯子接徐大度入城,其余“十八党”人暂宿于城外万寿寺。徐大度到了高家,向吴知县出示州府文书和令箭,要求他立即交出县印,由自己来接管县城防务。吴知县以沉默应之,吴知县身边士卒欲拔刀杀徐,亦被他喝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知县最后只能选择屈服。

太平高家,时为县内豪强,高家两兄弟在地方上很有权势。哥哥高子风,秀才出身,因功授候补同知;弟弟高子浩,武庠生(武秀才),候补都司,为县城乡勇民团领袖。

高子浩在咸丰十年(1860)参加了浙江省的武举乡试,没想正赶上太平军围杭州,高子浩请于浙江巡抚,表示愿带领众考生为巡抚大人助战。但不久后,杭州城被太平军攻破,巡抚服毒自尽,高子浩于乱军中逃回家乡。

高子浩回乡之后,即招募乡勇,举办团练,并与黄太两县的绿林结交。咸丰十一年(1861)重阳节,高子浩与夏宝庆、徐大度、林光法、李小亨等17人会饮于新河,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号“十八党”。此时太平天国兵锋正盛,席卷半个浙江,而浙东南各州县,团练、会党纷起,乡间豪绅、武生、土匪、无赖、破产农民成为其中的主体。他们立场不定,或迎降,或观望,或退保坞壁乡堡。

作为“十八党”的发起人高子浩,却在当年十月突然暴病身亡。于是就有了十一月初六“十八党”头目徐大度借吊丧之名,带人连夜叩城,要求进城的事件。其实,扣押吴知县和接徐大度进城,都为高子风一手导演,高子风的目的就是在太平军到来之前,占据县城,然后献城邀功。

十一月初七,晨,高子风命自家乡勇打开县城北门。“十八党”人蜂拥而入,他们点燃民宅、县衙,抢掠当铺。这群乌合之众,多为地痞、盗匪,无人能约束。这样的烧抢一直持续到中午,街面上一片狼籍。午后,毛昌大、蒋国兴等“十八党”同伙也陆续赶来,他们进城就直奔富裕人家,逼掠钱财。

“十八党”在城内劫掠一天,每个人都狠狠地捞了一笔。傍晚时分,他们用长枪挑着沉甸甸的包袱,争着吵着要出城回家。徐大度一见这个场面,赶紧命人关闭城门,他可不想让这些人走掉,他还要靠他们守住县城。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太平军到来之时献城表功,以谋个一官半职。

而把这群“劫匪”留在城里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他们组织起来再抢一次。入夜之后,“十八党”人手持武器结队游街,沿街叫嚣,向每户索取财物,如果不给,就点火烧房。

《光绪太平县续志》县城地图之小南門

二、太平高家的灭门之祸

高子风后悔了。

自打开城门放“十八党”进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对县城的局势失去了控制。作为整个事件的始作蛹者,高子风此刻不仅是后悔,而且是恐惧。望着城里各处燃起的透天大火,他觉得自己是引狼入室,就是将来太平军接收了,肯定也要追究此事。

半夜,高子风带着家眷仓惶出城,往藤岭方向而逃。

初八早晨,县城城门打开,城内的“十八党”人哄然而出。他们背了包袱,腰间缠着财物,他们也要回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具备高子风的政治意识,他们不想留在城里等待太平军接收。发了财,他们只想早点回去告诉父母妻儿。然而,刚出城,他们就被萧村民团伏击。包括头目李于治在内的数十人被杀,所携财物也被夺去。

(李于治,长屿人,十八党头目,例贡生。曾祖父当过知府,出使过安南。初六夜,李率数十人与徐大度一起进城。李抢当店,独得银器一箱。初八随众出逃,行至萧村,被萧村人抓获,有熟人许诺他,只要给银洋40,就放了他。然李于治以身上没现钱,过后再给搪塞。萧村人不信,遍搜其身,得银器,足抵八百金,众人怒,杀之。)

原来萧村人与徐大度有宿仇,当徐大度带“十八党”在城里烧抢之时,萧村人就派出细作在城里打探情况。当得知他们进城只为抢掠财物,并无坚守决心时,萧村民团就决定在城外伏击徐大度和他的同伙。

徐大度命大,跑了。而高子风很悲惨,没能跑掉。

第二天中午,高子风逃到大闾村,结果被村民发现,纵马逃窜之时,被村民砍断马足,落马就擒。大闾吴氏当天杀高子风,先是砍下他的头颅挂在树上,而后又丢入茅厕之中,血淋淋的尸身则被拉出去喂狗。

随高子风出逃的亲眷,下场也很惨。高的女婿逃至石桥头横古塘,被当地人误认是其三弟高子良,团团把他围住,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将他殴打致死,尸身又被砍为数段。

初九,萧村人进城,杀“十八党”余党,劫掠高家宅院,将财物洗劫一空后点火烧房。与高家相邻的“花园林氏”亦同时遭灾,数百间房屋被焚毁。自此,在太平县城已豪横三世的高家,遭受灭门之灾,子孙或散或亡,有的再也没有回到故乡。

太平高家,发迹于高子风的祖父高汝金。高汝金习武出身,包管县内诉讼之事,以致发家,高汝金后来用钱捐了个监生,算是有了个功名。高子风的父亲高云路,弱冠即为监生,玉环林芷生(嘉庆年进士)是其亲家。到了高子风、高子浩这一代,高家因在咸丰四年(1854)的海溢赈灾中表现突出而得到朝廷的嘉奖,高子风授同知(正五品)、高子浩授都司(武职正四品);其父高云路亦被加封,得三品衔。

在高家得势之时,趋炎附势者几乎要踏破门槛,拜在高家门下的义子、义孙多到不能胜数。而在高子风身死之后,进高家烧抢的,很多就是原来这些阿谀奉承之徒。

三、民团的反击

十一月初九晚,“太平军”终于来了。

前哨百余人在台州人朱子珊的带领下进入太平县城。第二天,路桥人邱善乔率后续数千人到达太平,夏宝庆、徐大度的“十八党”人也掺杂其中。而此时,县城居民对这支“太平军”的成份起了疑心,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太平军”和他们一样也讲“黄太方言”。

朱子珊和邱善潮这次带来的不是真的太平军,而是由“莲蓬党”纠集的一群来自临海、黄岩、太平的土寇和农民。“莲蓬党”是当时浙东最大的会党组织,以参加者有一支锡铸“莲叶捧荷花”而得名,其头领遥受太平天国官职。在太平军逼进,地方惶恐失措,动荡不安之时,他们趁机攻掠州县。

朱子珊为前黄岩知县的门丁,因引领太平军进入黄岩有功,被侍王李世贤封为“天国殿前检点”; 邱善乔为“莲蓬党”首领何文庆的义子,同样因带路有功被封为“天国殿前丞相”。当然他们的“检点”、“丞相”并不算官居极品的头衔,这只是太平天国后期官爵“通胀”的一个缩影。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邱善潮率大队人马驻扎太平县城,朱子珊率他的百余前哨分别前往岙环、楚门。朱子珊这支队伍军纪较好,所经村庄,秋毫无犯,还向村民赠送猪肉米粮。而夏宝庆、徐大度则带领他们的“十八党”人再次出城劫掠乡里。

县城被“莲蓬党”与“十八党”占领,但乡村却还在民团的控制之下。当民团探知,占据县城的并不是真“长毛”(太平军),而是一群乌合之众后。太平十余庄民团陆续从各乡赶来,决定联合起来夺回县城。

十三日、十四日,各庄民团连续攻城两天,其中萧村人攻城最为得力,因为他们对“十八党”人夏宝庆、徐大度恨之切骨。不久,守城士卒火药消耗殆尽,“天国殿前丞相” 邱善乔心中恐惧,派人出城要求和民团议和,但被民团拒绝。

十五日,天还未亮,邱善乔带部下开西门出逃。各庄民团沿路截击,擒斩数百人,里面并无一个真“长毛”,全是黄、太、临海人。生擒者被尽数押解至县城南门外斩杀,时人描述,“南门外,积尸百余,臭不可近”。后来有僧人买下南门外山下这块地,挖了个数丈深的大坑,把尸首埋了,才算把这个地方清理干净。

其他未解押至县城的俘虏,则直接被民团和当地百姓杀掉。坞根居民擒杀数十人,尸体全部被抛入海中,他们的尸身随潮水涨落,一个多月后还在原处飘荡。邱善乔与其所带的八百人,最后全部被杀于乐清的水涨村。

县城被民团围攻之时,“莲蓬党”的另一头领朱子珊正在岙环。消息传来,一夜功夫,他手下的百八十人,逃得只剩下数十人,朱子珊后来在玉环被民团杀死。

此役,“十八党”骨干夏宝庆、徐大度,逃匿,漏网。

这次民团反击,太平、黄岩两县几乎同时发起。台州民团总董苏镜蓉(时为候补道台)、武举陶宝登等,带领乡勇收复黄岩县城。


四、黄岩屠城,太平纳银议和

黄太两县丢失,侍王李世贤震怒。

十一月十五日,李世贤亲率太平军主力“黑旗军”从临海出发,进攻黄岩。

两天后,黄岩陷落,台州知府龚振麟被杀。太平军在黄岩开始烧杀,这一日太平军杀人盈街,直让太阳都惨黯无色。

作为这段惨剧的记录者,士人叶蒸云在《辛壬寇纪》中写道:“十七日,黄岩复陷,杀戮甚惨,死者几二万,尸横通衢,行止履其上。城中屋大半被烧,所存空屋中积尸几满。离城数里有方山,其上平旷,妇女避乱居焉。贼持刃登,妇女掷身,纷如雨下,骨碎肤裂,不可辨认。北嵩岩亦如之…..公局收葬八千,未葬者更多,真大劫也。”

屠城!黄岩居民被杀者将近两万,路上尸横枕籍;城内房子大半被烧毁,没有被烧毁的房子里则堆满了尸体。

屠戮重新克复的州县,是太平军一贯的作风。就是说,太平军每攻克一处新的城池,并不会烧杀劫掠;但如果此城被官军或民团收复,那太平军在重新攻克后必然要以屠城立威。黄岩已被血洗,太平军下一个摧毁的目标就是太平县城。

三天之后,太平军逼近太平,县城大震,城中居民四散奔逃,街上人迹杳然。县内士绅于长屿铁场集结乡勇团练一万余人,拆毁水路桥梁,作抵抗准备;另一方面,也想方设法托人向太平军转达停战意向,请求“纳银止兵”。

“纳银止兵”其实就是纳降,向太平军花钱买太平。受县内父老之托,冠屿士绅赵佩训(字楚良,号八愚)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赵佩训步行至路桥,找到原职员郑正选(职员:清时,指在衙门里当差,未入流的小官),此前郑因在地方民团反击太平军的战斗中,藏匿保护过好几个太平军头领,有功于太平军,已被侍王李世贤任命为“总制”(总制,太平天国的地方官,位于监军、军帅之上)。赵佩训恳请郑正选向侍王转达太平县百姓要求纳降的意愿,但被郑断然拒绝。

因为此前被太平县民团所杀的“天国殿前丞相” 邱善乔是路桥人,他与郑正选是世交。而且邱善潮带去太平县的千余人马全是路桥人,在民团光复县城后,大半被杀。借此刻路桥人普遍怨恨太平人的心理,郑正选力阻太平县“纳银止兵”的提议。当时整个太平县,仅允许泽国的一个村能与太平军议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几乎让赵佩训陷入绝望,兵燹毁城的厄运似乎正一步步逼近。无奈中,赵佩训又找了路桥缙绅蔡壬,因为他此刻也拿不准蔡壬能不能帮太平县人说话。但出人意料的是,蔡壬当即表示愿意去游说侍王李世贤,允许纳银议和,以保全太平县百姓的性命。

蔡壬,字子珊,路桥人,曾担任过清廷太仓知州。当太平军占领路桥时,困守家园无所依归,无奈中只能投降了侍王李世贤。作为儒家知识分子,蔡壬还是有自己的行为准则,知道身处敌营,虽不能为善,但至少不能作恶。

蔡壬以太平县进易出难的地理形势和邱善乔兵败被杀的前车之鉴,说动了李世贤准许太平县纳银议和。和议结果是由太平天国任命乡官,管理地方。规定每庄须交纳银洋115元,每户交门牌费600;有田的,每亩交税20文、交米2升,再加租田税60。

1861年的太平县城在十八党、莲蓬党、太平军与地方民团的拉锯战中,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频繁易手,而百姓未遭兵火屠戮,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五、纳降,地方人士的诸种面相

清末历史地理学家汪士铎曾说:“四民之中,最易作乱者农,工次之,武生次之,山中之士次之,商贾又次之,城市之士则兢兢然可以决其不为乱。”

1861年末,当太平军攻陷临海、黄岩,进逼太平时,翰林院待诏、泽国“万昌酱园”的主人阮敬熙,散家财给乡里贫民,然后自缢身亡。这是《县志》里记载的唯一一位因太平军逼近县境而“殉节”的本县士人。

当太平军进入本县时,大部分士人已无卫道的勇气,感到的只是无奈和无助,他们裹粮携眷窜走深山,避乱乡野,如《辛壬寇纪》的作者叶蒸云。

而有些士人因为时势所迫,只能与太平军合作,以维护县内的旧有秩序。如参加与太平军和议的士绅林少筠,就被推举为“监军”。林少筠力辞,结果众人轮翻相劝:“阖邑人民,生死悠关,君何得置身局外?”林不得已,只能接受太平军的任命。

然而有部分乡间武生,出于宗族利益的考虑,眼见太平军席卷台州之势已成,又转思从中谋利。如武生林振揚,在太平军任命乡官之时,携锦缎一匹去黄岩觐见侍王李世贤,得到“将军”的封号。而与他同行的河头武生林崇有(林秉钧),向侍王贡献马匹,洋银,特批准林崇有可以头裹黄帕,身穿大红袍褂,赐“恩赏将军”印。

太平县和议成功后,李世贤召见“十八党”首领夏宝庆,徐大度,并要求夏宝庆把妻子、儿女送来当人质。不久,夏宝庆就被派去招降当地民团首领陶宝登,但招降以失败告终,李世贤则趁机以通敌之罪杀夏宝庆一家,并斩杀其部下数百人。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结局,太平军竟然对“十八党”人大开杀戒。李世贤杀夏宝庆,也许有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太平军对“十八党”人肆意抢掠的行径非常不满,继续放任他们作恶,怕激起新降服地区的反弹。

十二月,侍王李世贤从黄岩班师回金华。临行前,他特别告诫留守的部下:“别去太平县生事。”

果然,之后太平军去太平县收取门牌费、田税都是只派二三十人前往,尽量不生事端。而此后他们进入太平县境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竟然是剿匪,由蔡壬(时为太平军丞相)带兵数百,从县城直至松门,沿路弹压。太平军过后,县境南部的土匪服贴了,四乡道路也开始通畅。

太平天国恩赏将军林崇有(林秉钧)之墓仍在。

六、木冰,甲兵之灾

咸丰十一年(1862)的腊月,冻雨,极寒。

《光绪太平续志》是这样记载的:“腊底严寒,冻雨洒树,垂冰数尺,风过琤然。”树枝上结冰,风吹过发出类似于兵器相击的铮然之声,这就是古人说的“木冰”之象。这也是一种灾异预兆,说有甲兵之灾。

新年一过,太平军为攻打温州,开始四处招兵。太平军的将领以“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口号,为成千上万的农民描绘了一幅天国美景。太平县随军去温州的先后就有万余人,最后生还者寥寥。他们最终不是陈尸山野,就是遭清军砍杀,或是死在为捍卫家园而战的乐清地方民团手里。

这支出征温州的队伍由黄岩人王明观和太平人林光发率领。他们先攻乐清水涨,为之前在此被杀的“天国殿前丞相” 邱善乔报仇。在水涨他们杀来不及躲避的妇女数百,并焚烧居民房屋,火光彻夜。攻下乐清县城后,他们的杀掠更惨。

而此时,温州已得到清军主力增援,为了能攻下温州府城,太平军就必须再加强兵力。河头武生洪孟有、林兆锦再次在县内招兵,率军前往增援。新河王玉兰,聚众一千余人,也前往乐清助战,当他们途经太平县城时,大肆抢掠,城中居民惊恐不已。

长屿人李小亨(原十八党人,乡间无赖,以好赌闻名乡里)投太平军后被封为“附天侯”,亦准备带兵前往乐清。但去温州前,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办,那就是为自己娶亲。于是衣锦还乡的李小亨,带了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家乡。他一边收结婚贺礼,一边派人向周边村庄索取粮饷军费,乡民不堪其扰。三月十三日,李小亨手下百余人前往鸡鸣村和紫皋村索要粮食,结果和当地村民发生冲突,所部数十人被村民杀死。李小亨随即率军报复,烧当地村民房屋,顷刻间太平城外火光冲天,遮天弊日。为保县境安全,“将军”林振揚召集乡兵攻击李小亨,结果被李小亨击败。李小亨直到三月十七日才拔营而去,他从新河出发,经箬横、石桥、大闾、隘顽、楚门,沿途一路骚扰杀掠,开往乐清。

1862年的农历三月,太平县连日有大军过境,城乡百姓惊恐不已。太平军将领又不断地从黄岩派人来索要军粮,而此时正值春荒,县城米价已涨到七百多钱一斗,百姓家里几乎没有余粮;林振揚又从太平军那里领到了门牌数万张,太平军命他在县内按户索要银钱,限期交出饷银二万两。太平本来就是个地瘠民贫的滨海小县,这种掘地三尺般的搜刮,对本来就困顿不堪的百姓是说无疑就是一场噩梦。

而进入三月之后,太平军在温州的战事渐趋不利。温州府城的城墙下,太平军尸积如山,而由黄、太两县农民组成的援军还源源不断的,如飞蛾扑火般地开向温州。当时太平军的攻城部队达十万之众,里边“真长毛”不过千余人,其余都是各县新招入的农民。

温州最后还是没能打下来,数月之后,太平军各部陆续从温州败退。当他们路经乐清时,已成一群散兵游勇,当地民团对他们进行无情截杀,被俘获的,只要问明是来自黄、太两县的,一概就地杀掉。乐清人恨极他们甘心投賊,残害邻县。

七、太平军入城

随着温州战事吃紧,太平军在同治元年(1862)农历三月十六日进驻太平县城。

当日太平军进城,城中妇女老幼,逃避一空。毕竟“掠州屠县,滥杀无辜”的传闻,一直深印在人们的脑子里。其实这支太平军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可怕,也没有传说中那般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只有八百余人,其中数百还是童子军,壮年者大半为龙游人。他们进城对百姓也是秋毫无犯,只是着装打扮有点古怪:上身穿着用湖绉女衣改作短袄,窄袖,短仅及腰;大冬天还穿着绢做的短裤,打着赤脚。有官职的,穿着红鞋,发辫打成结,盘在头顶,上面缠一斤多重的红色辫绳,头上插银梳,胸前挂银链子。

前来太平县镇守的官员叫吕昌焰,是侍王李世贤的部将,看上去是个文士,不像是武人。进城后吕昌焰把西城王宅据为官署,并邀本地乡官、士绅前去议事,当说到增加收取田粮银米之事,见乡官、士绅反对,他也就不了了之。吕对士人们颇为敬重,接见时常吟诗唱和,笼络有加,相处很好。

按理,太平军每至一地,必毁庙宇寺观,孔孟之书也一律焚毁。但吕昌焰主政的太平县城,却只拆毁了一些神庙寺院,圣庙和朱子庙却无好无损,也未见焚书。

太平军将士闲来无事,就嬉戏街上。但他们之中也有闲不住的,便在街上开起了馄饨店,馄饨做法与本地不同,味道似乎还更好一些;也有军士当屠户卖肉,买卖都很公平。想来,这些太平军将士原本在家就是一些普通的小商小贩,只是碰上洪杨势炽,被大军裹挟至此。

入城的太平军,军纪还是相当严明的,与居民也很少发生冲突。曾有军士买醋不给钱,被店主告到他们头目那里,那军士当场就被处斩。虽军法如此严峻,但太平军也时有逃亡事件发生,入驻一个月,就有数百名军士从城中逃走。

进入四月,因驻守台州的太平军多数被调往温州,临海、黄岩、仙居三县的民团开始反击,攻打台州府城和黄岩县城。

太平县得到警报,开始加固城防,吕昌焰亦出城巡视。当他到达南门时,立视良久,神色凝重;再到北门,则不禁顿足长叹,他对部下说:“此城不可守,南北两门,山势逼近,若有懂兵法的,在半山架设大炮,向城内轰击,则我们无藏身之所了。”

四月初九,临海府城被天台、仙居民团收复;四月初十,黄岩县城也被民团收复。

困守太平的吕昌焰顿时陷入孤立。他多次派人去乐清请求援兵,但援兵却迟迟不来。这时他还不知道,乐清的太平军主力已经撤往温溪,增援是永远也不会来了。

初十晚,吕昌焰故作镇定,并以娶妻宴客之由遍邀县中士人联欢,其实暗中他已部署停当,准备第二天下午拔营出城。

四月十一日,吕昌焰在“恩赏将军”林崇有的护送下出城,大队人马所经太平地面,秋毫无犯,至乐清界,才开始骚动。

撤退路上吕昌焰曾遇到一名被太平军掳获的孩童,问知是太平人,就送他一身新衣和一个手钏,并派人送孩子回去。临分别时,吕昌焰对孩子说:“太平人待我厚,我亦不忍薄待汝也。”

(吕昌焰,应该是个士人,但不知为何方人氏。地方志、史书均未记载。他的事迹,仅见于叶蒸云的《辛壬寇纪》。)

太平军撤出县城后,城乡士绅请县学学官周炳勋(字竹年,杭州人)上报朝廷太平克复。六月,史孝善来太平代理县令,县城才算渐渐恢复安宁。

温州八卦城一一郭璞(工程师)

后记:群氓的盛宴

1861年12月至1862年5月,太平县境内的“长毛乱”时间跨度将近半年。动乱的起因就是太平天国运动向浙东等地的漫延,从而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动荡,会党势力(十八党)趁势进一步发展,清政府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

其实,所谓的“长毛乱”,倒更像是一场群氓的盛宴,盗匪地痞、土豪劣绅,纷纷登场。县境之内真正死于“长毛”之手的没有几人,而杀人、放火、抢劫,却都是本地人或邻县人。

那些作恶的群氓想在这场盛宴中得到什么?无非是想在乱世中博取自己的血酬,比如高子风、徐大度、李小亨这些人。这样的人,哪个时代都有,只是他们中的多数人会死,死了填了沟壑成了炮灰;少数运气好的,也许能功成名就,但别忘了,史书最后还会对他们所犯下的恶,进行清算。

附录:“十八党”主要人物介绍

夏宝庆,黄岩人,十八党主要头目

乡勇出身,后官至都司,授宁波参将。1860年太平军攻破杭州,夏宝庆因失职获罪,逃归家乡。1861年,太平军进至天台,夏宝庆暗中接洽投降。与高子浩、徐大度等人结为“十八党”,声称招兵守台州,实际上是准备占据州县。在太平军到达太平县的前一日,与徐大度、毛昌大、蒋国兴等“十八党”人,劫掠县城。太平军占据台州后,侍王李世贤杀夏宝庆,并杀其妻儿及其手下数百人。

高子浩,太平县城人,十八党发起人

武庠生出身,候补都司,为县城民团领袖。1860年参加了浙江省的武举乡试,正赶上太平军围杭州,高子浩请于浙江巡抚,表示愿带领众考生助战。杭州城破,巡抚服毒自尽,高子浩逃回家乡。高子浩回乡后,即招募乡勇,举办团练,并联络夏宝庆、徐大度等人结为“十八党”。1861年10月,暴病而亡。

徐大度,金清下塘港人,十八党主要头目

1861年11月,与高子风勾结,潜入太平县城,夺知县官印,带十八党人劫掠县城。随太平军侍王李世贤部至金华,次年六月兵败逃归乡里。同治二年(1863)六月,清兵攻陷奇田寨,首领徐锦朋逃至徐家,徐大度反戈,设计诱擒,徐锦朋被害,徐大度免罪。次年,劫米船、贩私盐,霸占一方。同治五年四月,徐大度率乡民2000余人攻打盐局,杀盐局大使郑煜。刘璈重兵围剿,徐大度只身逃往温州。六月潜回,被千总刘懋勋缉获,押送县城处决。

李小亨,长屿人,十八党头目

太平军入台州,李小亨招兵千余,投奔侍王李世贤,受封附天侯。后随太平军出征乐清、温州等地,兵败逃回,被清兵抓获,押送县城处决。

林光法,清仓浦人(今属石粘镇),十八党头目

以贩海鲜为业,习拳术,有豪气。咸丰十年(1860)七月,聚众截夺金姓大地主谷租船,击败前来弹压的官兵。次年,投奔太平军,受命为副带兵官,率队攻乐清水涨、县城,继又参与攻打温州。后随太平军活动,不知所终。

李于治,太平县城人,十八党头目

例贡生。曾祖父当过知府,并出使过安南。咸丰十一年(1861)十一月,李于治与儿子李重光率匪徒数十人与徐大度一起进城。抢当店,独得银器一箱。第二天一早,出城而逃,行至萧村,被萧村人抓获,求熟人为他说情,许诺给银洋40才获释。然李于治获释后,又以身上没钱搪塞。萧村人不信,搜其身,得银器,足抵八百金,众人怒,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