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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冬,莫云市西海岸。
  孤儿安靖一死了。他这一生,就如同大梦一场后的灯枯油尽,匆匆而来的一路从来不曾辨识出人生的南北与西东。一个安静的人在忽然学会发火和暴起时,天便不能容他。
  作为一个一直很安静的男人,静的另一面也会偶尔铺陈开那些与生俱来的冷漠,它首先给予自我对这个薄情寡义世界的认知,然后又跟七情六欲勾肩搭背纠缠不清。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多年来纠缠着他,直到生命的最后彼此都无奈地挥手道别。
  为了融入人间,安靖一在人到中年时毅然滚落红尘。所有青春梦想若干年后像极了一个憋了很久的屁,就那么细腻悠长地放掉了。等他想起来娶妻生子时,那个曾经傻瓜式数年执拗爱着他的女孩却忽然长大了,她弄懂了物欲之别。安靖一为此学会了喝酒,在昏然与麻醉中跟爱情深情的说,此去一别各自珍重。
  然后,安靖一有了很多朋友。职场上的,红尘间的,还有邻里的。
  酒肉朋友,掐头去尾会贯穿一个男人的半生。多时他们可有可无的,甚至你无需记得他们的名字。只要可以推杯换盏称兄道弟,面红耳赤一场,就好。而有些会成为名义上的真正朋友,甚至进化到毫无血缘胜似血缘的难兄难弟。
  在利益面前,职场上就从来没有朋友和兄弟。农夫与蛇的戏剧,就是由安靖一这样的男人来演绎的。毒蛇从你的怀抱与慷慨中醒来,接着被咬的你毒发后怒目圆睁。好吧,兄弟不用来出卖和捅刀谁会不计成本结交你呢?
所以,安靖一死在了胜似手足的兄弟手里。他的公司,他的慷慨,他的纯一,他仅有的贫民车马与城市深处的茅庐,都成了债务的转移。这些非常不美好甚至让人感到反胃的故事大同小异,无一不彰显出人性里毛骨悚然的的一面。
安靖一后来娶了一个本地媳妇,理性而漂亮。他们那个可爱的儿子,被他妈妈牵着小手领出了家门。她跟安靖一说,对不起!我从来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一无所有的生活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所以我们彼此还是说声再见更好。
  就这样,安靖一带着自己仅有的半生遗憾,附着在一辆人家偷来又丢弃的共享单车上,驾车西去。他酒后从北岛的山路上坠海,那一天刚好是高涨的潮汐,天地与人,谁也未曾注意到他灵魂消逝前的漫天悲怆。卑微而渺小的生命,有时就这样静无声息,不论他来亦是去。
你来时,奶香在身家人和睦。转眼,年少轻狂无知无畏。再又,风华正茂又惆怅满身。数十载,人至中年始知天地。你去时,皮骨相依,再无血亲。
世态之凉洗刷了安靖一的灵与肉,植入的颤栗梦想跟随魂魄一起在海天之间轰然奏鸣。后来的世界,就如同纷纷扬扬的飘雪,世间所有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恬静得让人心碎。
不懂讨好人间,就不会如若花开,自当欣喜。
  安靖一一直以为,蓝天白云之上会有另一个美好而又清冷的世界,那里适合塑型自己所有的梦想。那里或许还有一个期待了一生的深情拥抱,有一个温婉似水的声线在耳边说出一句我在想念。此来和此去,像一首咏叹。而安靖一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华彩来临,高潮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