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这里是漳县，雪落下无声，冰反复冻融，山始终延伸，人来了又去……</h3><h3> 这里是漳县，我还无法去一一熟稔的漳县。年关迫近，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一把糖果一件花衣一串炮仗是绝难让人产生实实在在的满足感的，那就随意西东，洒脱一游可好?</h3> <h3> 清光绪乙亥庠生蔺杰有《霞布山》一诗云: </h3><h3> “报德南来天气清，</h3><h3> 遥看霞布正分明；</h3><h3> 直从苍翠奔流下，</h3><h3> 洒落时闻风雨声。”</h3><h3> 霞布灵湫，立县八景有其一，何不一探究竟？</h3> <h3> 车行至马泉梁，雪地漫划年月日，以备他年他日不忘。此处向南，梯田横呈，蔚然壮观；极目处，天宇澄澈，雪山连绵。</h3> <h3> 好景当前，“朽搭子”如何能缺？只消三言两语，便可一拍而合，若问“朽搭子”姓甚名谁，三岔何氏照明是也。轻狂少年，磊落如山!</h3> <h3> 马泉梁上，极目四望，身为之一轻！稍一逗留，即刻下山，经由吵吵嚷嚷热热闹闹之四族街道，直抵牙里村青龙山下。</h3> <h3> 于此仰面而观，但见石山兀立、巉岩似槊，一带绿色，负势竞上，隐然天际！一派威严之象，凛然可感。</h3> <h3> 反复征询老乡，于此桥西上山。步程渐高，村坞渐远。满目旷景、生生野趣，撩人心目。</h3><h3> 回瞰霞布一川，开阖有致，村连庄合直下四族大镇；南山一脉，台田相属，亘亘绵绵远接苍茫云天！</h3> <h3> 平视前山，斑驳雪影，沧桑双堡，一如姊妹对泣，漫叙古今。</h3> <h3> 念及遍布县域之大小堡子，生民之苦，可不恸乎！<br></h3> <h3> 一时感慨，茫然无措，怎奈山野之中，锦雉丛飞，扑棱一声，惊回眼前。盈盈山果，若掌宫灯；哒哒马蹄，别有生机。</h3> <h3> 山回路转踏雪看，穿林过垄仰胁息！</h3> <h3> 不期榛茅尽头即是圣境所在，危岩百尺，苍松凌云。</h3> <h3> 正信步而往，此树当道，死去再无半针叶，挺立犹自存傲骨，直与前山姊妹堡，相望相守可一哭。</h3><h3> </h3> <h3> 此树死而不朽，风神高标，世人勒石纪念，立碑其下，可憾所刻文字多漫灭不可认。</h3><h3> </h3> <h3> 吾意比之于韦陀菩萨，护持福地清净！</h3><h3> 绕树行，福地之门方启，渐臻佳境，盛景迭出……</h3> <h3> 离树数十步，入耳隐隐有水声，断续叮咚断续鸣，抵近，直是一汪山泉水，洒洒落落秀石间，此不啻为盛景之序章也。</h3> <h3> 溯源其上，渐觉人间已远、鸡犬不闻。四围冷杉擎天、含烟拖雾，直使日星隐耀。背倚绝壁，飞雪难依，伟岸身姿，有如天兵降临！一种肃穆之气萦绕其间，置身其地顿有清凉之感！脚下雪愈深，只我三人行……景致俨然不同，已是初登圣境之堂奥矣！</h3> <h3> 此行亦怀一私念，渴盼一探大爷洞之玄妙。暗想钟乳石千模万状，能有幸一观，足慰平生。曾于遮阳山目睹商贩兜售溶洞中物，亦想于我邑之溶洞现状作一调查，以不负所学。窃自以能遇大爷洞而穷之，方不虚此行。</h3><h3> 怎奈到山翻自迷，料循山石崖壁而行定不负所望，便舍小流，依绝壁右行。</h3> <h3> 艰难攀缘而上，一路细心搜寻。照明兄于此石滩外惊呼有所获，待我等赶到，只灰心丧气说洞厅窄小数步即止，罢了罢了，听其描述，决然不是。</h3> <h3> 步履维艰，山势渐高，复又于绝壁半空得一小洞，观其形制，定然为非。</h3> <h3> 依山就势，愈攀愈高，再回首，两仞悬崖如门立。访洞终不遇，叹息一声，聊且雪中一卧，遥看远天云起岫！</h3> <h3> 悠然半晌，时已过午。悻悻然扶依原路归去。再临小溪，不忍就此作罢。此地背靠绝壁，小溪所出何方？见二人已显疲态，请二位稍事歇息，我决意穷尽水源，再探究竟！相约若有好景，即刻相招，遂于溪流中，摸石而行。</h3> <h3> 踉跄行至一陡崖前，景貌可喜，稍一驻留。</h3> <h3> 但见一泓清水，漫漱石上，苔藓斑驳携以晶莹可人之冰凌，方忆起《小石潭记》“蒙络摇缀”一词，形容此景甚妙！</h3><h3> 水仍不见其源，仰望疏影横斜外，应别是一番好景！一时心急，想就近攀附而上，石皆浸水为冰，湿滑难着，奋勇数次，逡巡原地！急不可耐，再入积雪深处，火速迂回，但愿眼前景，不负苦心人……</h3> <h3> 绝境有奇景，一帘冰瀑，陡挂眼前，直教人呆呆愣愣、连连称叹！倨石倚松，急呼二人速来……</h3><h3> 此非太白衣袂乎？遗落此山，更待诗人相往还？</h3><h3> 此非王母玉山乎？中剖为二，赏与玄女备妆奁？</h3><h3> 相看两不厌，唯此冰一帘！</h3><h3> </h3> <h3> 于高处盘桓多时，此处裂石如凳，可容三五之人小憩，冷杉于石罅间孤拔而出，枝桠伸展如亭如盖，平视冰帘铺排舒展、坐听潇潇水落，困乏冻馁之感一时云散!先贤蔺杰《霞布山》一诗“直从苍翠奔流下，洒落时闻风雨声”必是春和景明之日，于此流连一挥而就无疑!</h3> <h3> 瀑布宜仰望以观其势，探其底，应是具陈绝景，邀我来观!石旁确有直落谷底之径，其陡可惧，加之冰雪覆盖，其险亦可惧!略一思量，此身区区，不穷极好景可惜……</h3> <h3> 始攀根茎，小心翼翼，后近谷底，雪已成冰，只听得铿然冰裂，两翼冰挂不消细品，一不提防，便重重摔落冰上。艰难至底，恍惚间似闯入玲珑仙苑，痴语九天圣母亦必于此栖迟。</h3><h3> </h3> <h3> 先表冰瀑，垂天而挂，蔽障西岩，恰是圣母披风，裙裾蹁跹，环佩玲琅。后山高悬，正可为此作衣架……</h3><h3> 但听得空山溅玉、簌簌而落，足下水流淙淙，蜿蜒东去……</h3> <h3> 水流渐次跌落，正当向之陡崖，岂料照明兄硬生生攀将而来，我为之贾勇再三，他却如闲庭信步，好一个生猛了得!</h3> <h3> 得遇此瀑，照明兄亦是击节称叹，妙言道:“可与雷公峡之冰洞互为伉俪!”“冰瀑为此小天地中主景，另有玲珑曼妙之景烘云托月以辅之……”我亦兴起，信口而答。若问此景为何?只等此行第三人姗姗而来，姑娘一见，定生欢喜!</h3><h3> 姑娘并非外人，照明兄之表妹也。不知名姓，曾见其于雪中写下“秀儿”二字，此处即以“秀儿”相称。此一遭踏雪寻景，堂堂须眉如我辈，已感吃力，秀儿一介女流，定是辛苦备偿。一路而来，鲜见其微露苦色，兴致盎然、颇有铮铮侠女风。</h3><h3> </h3> <h3> 迨其至，方引二人略向一旁，但见冰着于树，玲珑剔透，仪态万千!如梳似篦、如簪似钗、若步摇招展、若华盛临风，宛若圣母梳妆台，琳琅满目，摇人心旌……</h3><h3> </h3> <h3> 姑娘亭亭如玉，于此玲珑世界，可为乾坤增色!</h3> <h3> 此行渴盼一观钟乳石之千模万状，何意于此得见“冰钟乳”之万状千模!心下戚戚，若大爷洞之钟乳石有如这般丰富完好，我邑之幸也……<br></h3> <h3> 三人于此徜徉多时，互为拍照留念，渐觉寒意逼人，恋恋而归!</h3> <h3> 归程复踏雪，两脚已湿透，何驱彻骨寒?高歌《霞布山》。</h3> <h3> 钻出林外，另觅下山之径，南望“韦陀”之树，孤守原地，矗立如塔，雄镇一方!</h3> <h3> 回眸巉岩若削，冷杉点翠，榛茅灌丛一应匍匐于脚!待我细细打量，灌丛尽头，惊现一杳冥洞府，比高于洞前冷杉，其高参差二人余，此非大爷洞否？念时已向晚，饥肠辘辘，万般无奈，暂息此心，以待他日再访。</h3> <h3> 九曲山径，隐接前川，步履如风，倏忽车前。</h3><h3> 于车旁小店购得泡面香肠等物，主人热心，端来开水，乘此泡面功夫，另有要地待访，嘱托照明兄面好即招去去便回。</h3> <h3> 霞布庙即处小店数十步开外，石阶依势而上，苍松劲拔一如山巅，山门画栋存古风。匾额高悬，金书大字“霞布青龙山”，起笔曰“献给九天圣母”，山顶归来，拜读此匾，朗朗有清气。</h3> <h3> 庙官寒酸，踽踽然扶梯院中，见人来，自语道:“前日镇上某商又贡来灯笼许多，年年如是，我一一把它们换了，三十了，过年了，赶在烧香人来前布置妥当……”</h3><h3> 帮其撑灯，助其一一更换毕，庙堂陡然一新，烧香人可鱼贯而至矣!</h3><h3> </h3> <h3> 《韩氏漳县志·轶事》载“霞布沟圣母，相传岷州梅川人。至今每岁三月十三日，梅川人必来三四十人，名‘看阿婆’，夜宿庙中，晨起谒洞，行经四族川，每人给馒头两个，黄酒一碗，为古规云。”</h3><h3> 时至今日，古规尚存否？本意与庙官攀谈以证此事，未及开口，照明兄来电相催:“面已坨，速来!”辞别庙官，与二人会合，风卷残云面一桶。 未经确证，此行又一憾事也。</h3><h3> 日薄崦嵫，从此归去。举目遥山，影影绰绰似有情，不见山挥手，但感目送频……</h3><h3> 驱车原路而返，复入红尘折腾。照明兄主驾，我偏倚一旁，回味此行，一意探洞却误入琉璃秘境，隆冬之精晶，飨我凡尘之耳目，得窥阿婆盛景，何其幸哉！再三默诵蔺先生诗作，“报德南来”一词，岂非即指“看阿婆”一事?山川风月，因人而妍，漫想县志载录之掌故，寥寥数语，细细品咂，温情蕴藉。从来神事即人事，我辈纵游人海，但见“苍生”二字，怎不唏嘘?忆庙堂楹联红底金书“青龙昭紫气，霞布泽苍生”，中心摇摇，复又升腾起高山仰止之叹，一泓清水、一帘冰瀑又上心头，直以此玉壶冰心赶赴茫茫来日可好？</h3> <h3> 归程并不顺遂，此处略去不记。谨以此文，为照明兄妹压惊!</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