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好的，缺“一”不可

兔小欣

一弟：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第一次像一个姐姐一样呼唤你。

      此刻，厦门的早春阳光满地，空气却格外清冷。希望北京这几天也有好天气，你是那样阳光的大男孩，你总是能把场子热起来，我多么不舍你在北京就这样孤单默默地走，我多么希望阳光能替我们给一爸一妈一点温暖的怀抱。

      你真的就这样离开我们不再回来了么……

      昨天中午接到电话，我蹲在地上头皮发麻，我已经听不见电话那头晶在跟我说什么，我只知道瞬间涌出的眼泪让我看不见，鼻涕让我无法呼吸，心里像揉进了一团碎冰堵在胸口无法言语。这一定不是真的……

     恍然是2010那年支行大楼的会议室，我们在准备分行客户经理的小企业融资方案演示比赛，你刚入行就也是参赛一员，搞得好像很老道，又明明难掩青涩的少年模样，当时可算是个白净清瘦呀。台下嬉皮笑脸，上台后台风比谁都稳健，第一印象是，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后来我很快调去分行，普通同事真正变成好朋友是多年后一次机缘巧合，晶组的局碰巧一起吃饭。那时你正好在人生的低谷，我的几句话让你听进去了，你说我是你心里配得上“知性”俩字的。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三观相同，所谓知己，不就是这样吗？

      以前我们最经常的聚会是在“纯K”。你屡次尝试教我们用丹田发声未果后，继续无奈当你的麦霸。就没有你不会的歌，就没有你唱不上的KEY，就没有你转换不来的真假音，就没有你模仿不来的歌手。虽然从来没有当面说起，你就是我心目中NO.1的K歌之王，无人能敌。好想再听你听你唱毛不易，去年你住院后我再也不敢听毛不易。

      以前每年的圣诞节都要在你家搞火锅趴。你家从龙岩带来的牛杂羊肉让我们大快朵颐，热气腾腾地穿插各种八卦、段子，和你卖弄的冷知识，直到每个女生都要捂着肚子说“不行了，要胖三斤了”。火锅完了以后，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各种限量版手办、模型，算计哪个能A走；调戏一下一阳台的各种乌龟蜥蜴蜘蛛，掂量着可以卖多少钱。去年的圣诞节，我和神晶还有老佳，自己去吃了海底捞，四人座儿。买单时金额刚好是333元，每个人AA就是111元，你看我们仨都在拼命叫你“一一一，快回来”。

      2018年的初夏几个小伙伴终于有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还记得你在礁石上趴了半天，还真让你从洞里堵出了一只螃蟹。我们挖了好多螺，我们还发现了退潮后水洼里的海葵和小鱼。然后老佳和卖海鲜的铁皮屋的老板装腔作势地讨价还价，回来跟我们贼笑说“便宜又大碗”。我不太记得那天的世界杯我们谁压赢了，不太记得喝了多少啤酒吃了多少西瓜，只记得大家都很开心，约好了要再一起旅行。我们说好的，要再一起旅行，不是吗？

      2019年4月，我正热火朝天地为证券化加着班，你答应我节后回来帮忙做责任认定，然后忽然晶跟我说你在龙岩进了ICU，我直接傻了，一遍遍查着可能的结果，然后在车上崩溃大哭。我每天给你发微信，每天跟你说好玩的事儿，祈祷你赶紧出重症病房，赶紧跟没事儿一样活蹦乱跳的，我保证不怼你，我保证，只要你醒过来。后来你终于出了ICU，但是你还没有真的醒来，但总算我们可以去看你了！我因为时间不凑巧没赶上和另外两只一起去看你，自己坐上了去龙岩的动车，见到你第一面时虽有心理准备，仍是掐着自己忍住泪花。一爸花白的头发，伛偻着腰帮你翻身按摩，比护工细致上万分，那么长久的日子每天重复多遍这样的辛劳，是父爱才撑得起的坚强，我想起你以前每次说起一爸时的宠溺和得意。

      第二次去看你时小伙伴们结伴而行，你的状态也好了很多。我们在病房制造各种欢乐，你似乎认出是我们，感觉有些激动，一妈也跟我们说你其实知道的，医生说你快醒了。所有的人都坚信着，期望着，那个少年归来。我们仨都梦见过你，梦里还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我们都祝愿并相信彼此会美梦成真。那趟在龙岩，我们仨自己去吃了你承诺带我们吃的清汤粉，走过你熟悉的大街小巷，老佳说，好想看到你突然的出现。晶说，再过阵子你生日，我们再来，我们说好。你生日时去了北京更好的医院，我们一起订了蛋糕送到你的窗前，一妈拍了你带生日帽坐在蛋糕前的照片，你的眼光有神，一妈还发了你康复的视频，你简直进步神速！我们高兴极了，都想着，春天来了，那个少年终于要回来了。

       怎么能想到，你竟然是这样回来……

      你是那么自律的人，是我身边最坚持健身的人，我们总爱在吃肉时调侃吃西红柿黄瓜的你，你总爱显摆你的肱二头肌，为什么就这样走？你是那么有爱的人，平时再毒舌嘴贱，小伙伴失落时秒变知心大哥，为什么就这样走？你是那么有趣的人，你在的地方我们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有你就永远不会冷场，为什么就这样走？你是那么骄傲的人，你终于找到识才的伯乐，你终于找到真爱的归属，为什么就这样走？

      我们知道你的不舍，我们会多去为你关照你牵挂的人，你放心，好吗？

      只是，可不可以再帮我排一份食堂的饺子等我？可不可以再摸摸老佳的头发说是不是傻？可不可以再起来叫嚣说自己一定活得比神晶家的老狗久？可不可以……说好的，缺“一”不可，我们知道，你一直都在。

      人生一知己，足以慰风尘。

      知己难再寻，长歌当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