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浒墅系列之八】井

清塘荷韵

文字：清塘荷韵

图片：网 络

音乐：儿 时

在记忆的丝缕里，那些伴随我长大的人或事，常常会想不到或者是不想纠结于心。只是某一天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在摇摇晃晃的树影里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一下子从心底意识到原来习以为常的人或事也如这香气在心底酝酿开来，真是一种藏在心底的幸福。原来，曾经的一切还是如此不平常地左右着你的心情，给着我追忆似水年华的所有忧伤和快乐。

从什么时候起住下塘北街66号杨家大院已无从考究了，打从我有记忆起就如七十二家房客般的租住了形形色色的房客们。东北方向的一间小偏屋是我家租的。屋旁是一个小天井，推开天井东面杨家后门。便是曲里拐弯通至西街弄的公共大院。院北那一口三眼井便是这大院里最富特色的场所。所有新闻八卦都从这里流传出去，但是遇到要解决问题之事，这里又是一个议事中心。井，真正成为了我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于这口三眼井的历史院里的人都不知道。岁月的温度，让它的薄凉生出来一丝暖意。而我们在丝丝缕缕的日常中汲取了生活本来的一切。小时候的天总是很蓝，无遮拦的广阔让我们在无拘无束里想像，这个晾满衣服被单的大院和井和我们的生活有着怎样紧密的联系。长大一点了，开始和大人们一样每天早晨汲水，一路上洒满了长长的水印子，又闪着早晨晃动的亮光，把水印一点一点烘干。当时年少不知累，只是听到水桶跃进井里“扑通扑通”的响声，看到溅出的水花打破井水的平静，心里反而生出满足感，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可以帮父母做事了。虽然井不会说话，但它就像有一双眼睛似的，看着我们从小屁孩长成了小大人。

多少年，一直相信，我是走不出这个小镇的。果不其然，兜兜转转中，我还在小镇时光的河流中漂流，把那些旧时光里的日子深深地刻在了心上。我记不清这刀痕为什么刻得这么深刻，是对井的回忆还是对童年所有的单纯与满足念念不忘。

想来江南的小镇总是离不开水。尽管千年大运河在前门悠悠流过，但带给人们冬暖夏凉的井依然主导着我们平常的日子。一边淘米洗菜，也或许是洗衣服，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唠嗑的邻居们把井当成了聚会场所。偶尔还会有住在西街弄里的人过来串场。而我们这些玩累了的孩子们涨红着脸一股脑儿拥到井台边时，叔叔阿姨们便停止了八卦，不管逮着谁家的“小花猫”，撩起水就洗成了一只只“小白猫”。渴了，自己捧一把井水刚打的井水喝喝。那时的井水清甜清甜的。“咕咚咕咚”的喝水声是我们淘气故意发出的声音。男孩们又撒欢玩去了，而我们女孩便会倚着井栏往下瞧瞧。那是一面暗淡的镜子，照着我们好奇兴奋的脸。有时，水涨的很满，很想摸摸，又怕脏了这水便喝不得了，所以从未搅动过，就怕这一动一不留神掉了进去。我们也只是看着井里的水由不断晃动到恢复平静。有时，水不满时，对着井大喊几下，井里有“嗡嗡”的回响声，好像井底有什么精灵在回应着我们的声音。难得会有牙漏风的小朋友在喊叫时把口水溅到井里，我们就它挥挥手，似乎想揍他，怪他扰了井水的安静，脏了清澈的井水。其实又能打到哪儿去呢？吓唬吓唬罢了。

时间总是让人在所有的等待中记取某一个片段的快乐，也让人感受生活的一丝忧伤。而所有这一切在岁月的煎熬中已被我们用一直回忆的心画成了一个圆，守着希望，守着我们一直向前的脚步。

70年代，物质匮乏。家家户户过着捉禁见肘的日子。但这样的生活却被我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过得有滋有味。井，仿佛成了我们生活的一剂调味料。父亲是个钓鱼迷。每逢探亲归家，为了弥补对家人不能常相伴的愧疚，也为了满足我和弟弟除了吃肉还想吃鱼的愿望，就搭伴前厢房租客严伯伯一起到华侨那边的西塘河去钓鱼。一旦满载而归的那个黄昏到来，井边便聚拢了围观的人们。一浴盆的鱼闪着麟光在暮色里跳动。有热情的邻居搭伴着帮忙和父母亲在井边杀鱼。而我们起劲地在井边吊水，一桶一桶倒进盆里。看着鱼儿在井水里窜来窜去，在那些羡慕的眼神中，在七嘴八舌的议论里，我们馋的快流口水的孩子胸脯都挺得高高的，呡着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容。用力甩动着吊桶的绳子，心里溢出的是一份小小的满足。众人拾柴火焰高，在杨家租住的房客们的帮助下，大大小小的鱼走完了它们的“人生旅途”。当我们带着“胜利果实”回到杨家大院，另一项工作开始了。帮忙的邻居们每家每户都都分了一点。抓一把院里种的葱，一家给了我们一碗腌菜，另一家分了点姜过来，顿时，各家各户门前的炉边响起了“锅、碗，瓢、盆”交响曲，然后一阵阵的鱼香飘散在小小的厢房过道里。这时候，是万家灯火里的快乐和温暖。

原本只想找一些片段的影子，只在我的回忆里，只在我如歌的行板里，只在夜深的灵感里，书写一段心灵的慰藉。却不想止不住文字的一泻千里。那些时刻在记忆里闪烁的，不仅仅是怀念，也是对往事的不胜唏嘘。也许在我忧伤或者快乐的时候忆及这些，我走过的每段路仿佛都有一盏灯在温暖着我。这明亮的灯光明亮到可以看见我未来的路，可以看见将来的我。

心底浅静的岁月是井水浇灌出来的清凉与安静。回头再想想一口咬下去的“井水冰西瓜”，甜到心里的是年少不经事时，现在想来有点枉费了那段美好时光里的温暖。

多年以后我会在文字里如此留恋那时的琐事、琐物，还有经过我生命每一个淡淡早晨的人，一定是心已穿越了人潮拥挤，历经了披荆斩棘，带着沉甸甸的爱，在回味着从前，回味着井水的清甜……

当年的一切因为

没有影像的留存

所以图片和文字无关

只是看到这样的图片

回忆总在我的心里面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