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味

久违了的炊烟,久违了的亲情,在新年的声声祝福中,被重新拾起。

老家,仿佛是那屋顶上炊烟中的一缕,将仆仆风尘化作撩人心扉的油烟。

刚满月的女儿,在妻的怀中熟睡。这是她第一次回老家,所有的新鲜和真切,尽让她敛人梦乡了。

远远的,父亲和母亲站在家门口,那翘首期盼的眼神分明透着对游子归来的欣喜。

父亲说,正念谈你们来不来过年呢,真的还来了。母亲忙接过妻怀中的小孙女,亲了又亲,说今年过年多个人哩!

有的地方叫元宵,我们这里叫“大年”。正月十五正好在正月里,村里每一天都叫过年,回家都是团圆。

炉塘里的火光映照着每一个人脸上的喜悦,父亲的旱烟喷出缕缕的香味,仿佛在咀嚼久远而又切近的故事。

我递给父亲一支高级过滤咀香烟,父亲连连摆手:你那烟烧嘴巴,吃这种习惯嘞!说完抖了抖那烟斗上的灰。

我和妻都出门在外,自结婚后便很少回老家去了。逢年过节,一同去看望父母的时候更少了。

节日的气氛都让一年复一年匆忙奔波的脚步占去。小女儿出世刚满月,大年就到了。

妻子决意要回老家去看望公婆,就常在嘴边催促,说外面再有天大的事情也该回老家过年。这哪敢怠慢,也幸好头儿给了我几天光阴,我归心似箭啊!

如果我们不回去,两个老人只好随便做几样菜过年了。回到家里,母亲高兴得不得了,早已把各样的菜弄好,又从园里扯了些小菜添上,说过年嘛,应该样样都有。

母亲的话是一种祈盼和祝愿,希望来年更有富余。

家里弟兄嫂嫂侄儿侄女们到齐,几代人相互劝着吃。桌上,你一下我一下地,筷子敲着碗边和桌沿,叮当作响。

饭菜热气腾腾,母亲亲手磨出的豆腐汤,和父亲递来的烧酒一样香甜。一家老小吃得饱饱的。

听说我们回来了,村里的二壮特意跑来约去喝酒。二壮西装加身,头发梳得光亮,早已不是儿时头上结笼窝生虱子的样子。说话有礼有节,有条有理。这哪里是放牛娃时披块搭块满身牛味说话老子翻天的二壮呢。

二壮家早已推倒土墙新修了二层砖房,请村里的教书先生来书写,大门小门贴上红春联,很是喜庆气派,房顶上安起一口卫星电视接收器,他家一下子进入现代化。

进到屋里,上辈人留下的老家具让他媳妇擦洗得光亮洁净。吩咐女人端茶递烟,二壮招呼我坐下调电视给我看,说比黑白的看起来舒服啊。

一个七八岁的娃儿跑进屋来,二话不说,从二壮手里抢过摇控板,要放录相,那里面也不知是哪个几千里地方的人在山坡上唱山歌的。

女人说这是我的娃,比他老子调皮。女人端了瓜子花生糖果上桌,去灶房热了些小菜,油锅震天响。

读不了书,个子也长大了,当年勉强小学毕业的二壮结婚很早,家里吃穿逼屈了些,还整日里遭老父骂没出息。

当年,他一跺脚扛起棉絮跑到广东,两三年苦苦挣得一笔钱回来起了新房地基,甩掉那破烂的茅草房,又承包荒山养鸡,如今大人娃儿换了人间。

酒喝得多了,二壮越说越起劲,舌头拦不住,话语也不关风,有当村长的想法,好几回被女人的眼神给唬了回去。

听二壮说话, 我也插不上几句,也有些醉了。这时门口鞭炮响起,送财神的上门来了。说了几句客气话,我离开了二壮家。

此时,母亲站在家门口坝子边上,大声地呼我的小名,喊我不要长乎乎在人家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