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在炮台学校上学的时候,课外活动时间最不好过,又无聊,又寂寞。


同学们大都到操场上去了,满头大汗地抢一个皮球,要不就是踢一个皮球,要不就是打一个皮球,总之是咬牙切齿地和皮球较上了劲。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玩儿,奔跑起来太累,冲撞起来太疼,我是懒得动,我不去。


我喜欢独处,有的时侯是拿着弹弓打麻雀,其实也就是把麻雀吓一跳,大多数时间是躺在铺上看书。只要是能借到或买到的书我都看,什么《雷锋的故事》、《欧阳海之歌》呀,什么《艳阳天》、《金光大道》呀,什么《铁道游击队》、《敌后武工队》呀等等,都看。看过以后热血沸腾,不久就又恢复了平静。

有一本书,确切地说只是书中的一句话,让我终身难忘,那就是《水浒传》中的一句话:“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这句话我一看到就非常喜欢,这境界多美呀,我一定要去实现它。


当时我就对这句话进行了分析:金银咱也没见过,不知道长啥样,要它也没啥用,再说,咱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按劳取酬才是获得财富的正确方式,咱只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相应的报酬,大秤分金银那是不可能的,咱就把“大秤分金银”舍去。


我喜欢打猎,大块吃兔肉已经实现了,那就先从“大碗喝酒”开始吧。不过不能着急,咱还是学生,不允许喝酒,只能制定长期目标,慢慢地、循序渐进地来实现它。


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真是惭愧,那就这样,先从尝酒味开始。


说干就干。星期六下午回到家中,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把他们做菜用的白酒拿出来,对着瓶口就来了一下,好家伙,鼻涕、眼泪当即就下来了,酒原来是这个味儿呀,一点也不好喝。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第二次喝酒是参加工作以后,在十一连,星期天刚从家里回到连队,就被人拉去喝喜酒,糊里糊涂地,连是谁的婚礼也没有搞清楚,被人连哄带劝地喝了两小杯,就吐得一塌糊涂,最糟糕的是礼金也没有送出去,酒算是白喝了。


这咋办?难道就这样被难住了吗?那不行,绝对不行,肯定不行,必须得下功夫练,而且是下苦功夫练。不能急于求成,咱慢慢来,先从低度酒开始,去买玉液酒,这酒45度,然后是肉冰烧……


我还在基建营当统计的时候,有同事喊我去他家喝两口,我喜滋滋地去了。一进门就看到他家吃饭桌上放了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中放了一只囫囵个的烧鸡,另一个盘子中放了一只囫囵个的卤兔子,还有两个杯子,我觉得奇怪:“什么意思”?主人说:“条件有限,今天咱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天哪,遇到知音了呀,还等什么呢,下手吧!


喝一辈子酒,出一辈子丑。到底出过多少次丑,单靠10个手指头是数不过来的,脱掉鞋子再加上10个脚趾头,也不一定就能数过来。捡几次印象深刻的说一下:


一次,看见饭馆门前有一辆自行车,上次来喝酒就看见在这儿停着,心想:这是哪个傻货,自行车放在这好多天了,也不骑走,再看一眼,咋这么面熟,这不是我的嘛,以前喝酒骑来的,咋给忘了。

 

骑着三轮去喝酒,从酒后骑上摩托那一刻起,记忆全都丢失了,清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摩托,房前屋后到处找,不见踪影,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打开车库门,摩托居然在车库里停着,我就不明白,我是咋骑回来的,又是咋停进车库去的,然后又是咋回的家,都记不得了。


后来开汽车去喝酒,酒把胆量整到无穷大,我就是要把油门踩到底,我就是要看看最高车速是多少,我就是不服气别人超越我。这是我自己开车,还比较温和,有一次我坐在后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因为一点不和,就把同车的机关干部一脚踹下了车,然后命令司机加足马力扬长而去。现在和这位老兄坐在一起喝酒,两个人都装迷,假装以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想起来都觉得尴尬。

最难堪的一次,一天晚上,喝完酒后人家要送我回家,咱酒后还牛气的很,坚决不让人家送,当时脑子还清醒,我住在基建营,从十字路口向南几百米再左转就到家了,谁知左转后走了很久,还没有到家,奇怪呀,经过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地物,发现快走到殡仪馆了,吓死个人,赶快后撤,又退回到始发点的十字路口,从头再来一次。


上次左转早了点,这次再向南多走一些以后再左转,结果又快走到架线队了,还是找不到家。这时下起了小雨,衣服湿透了,人也眼看就要醉倒了,在这要命的时候,已经顾不得面子了,只好向别人求助,敲人家有灯光的窗户,这次遇到好人了,他叫来基建营的保管员郭大海,把我送回了家。


自从这次事件以后,凡是晚上有饭局,必须得提前告诉老伴,饭局的时间、地点和都有谁参加,老伴会根据情况,在散场以前来接我,搀扶着走路不稳的我回家。


我老伴是个好人,每次我喝多了,她都要抓住机会轻声细语地、语重心长地、声情并茂地、软硬兼施地做我的思想工作:

       

明知故问地:“咋回事”?

       心怀愧疚地:“酒喝多了”。

       又气又急地:“感觉怎么样”?

       满脸痛苦地:“难受的很”。

       满怀期望地:“以后还喝吗”?

       态度坚决地:“还喝”!

……

      

读书对人的影响真大啊!稍不小心,也会被带进沟里。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边吃着大块肉,一边喝着烈性酒,一边和朋友吹着牛,啊呀,美的很啊,真爽。


有人说:肉吃多了不好,身体要紧,要少吃肉,多吃鱼虾,海鲜,其实我吃过多种叫不上名的贝类,吃过海参,也吃过鲍鱼,可就是对海鲜提不起兴趣,唉,你说这咋办吧。


也有人说:人老了,就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我告诉你吧,这话是骗人的,千万别信。我就喜欢吃肉,大块吃肉,我就喜欢喝酒,喝高度白酒,这能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吗?我自己都觉得不行。


你别看我吹的怪起劲,其实那都是对以前的回忆。这许多年来,在老伴的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的耐心说服和教育下,我已经改邪归正了,一星期只喝一次,一次喝二两,有朋友说了:你那是喝酒吗?像点眼药一样,我不这样看,细水长流嘛,俗话说得好:留得生命在,还愁没酒喝?


现在还在大碗喝酒的老兄们、老弟们,该收手时就收手吧,听老伴儿的话没错,年龄不饶人啊,继续大碗喝酒的话,说不定把身体的哪个小零件给惹恼了,它来个消极怠工,或者来个小罢工,那可是一呼百应的,麻烦可就大了,到那时候再放下大碗就有点晚了。

       

                            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