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婆婆家过年

兰如许

文：兰 如 许

图：网 络

　　 要说在婆婆家过年，就得先说说婆婆家的年夜饭。

婆婆家的年夜饭简单而又实惠，那就是数十年不变的饺子，只是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饺子馅儿在发生着不断的变化，由原来单一的大肉馅儿饺子发展到现在的羊肉、牛肉、驴肉馅儿等，可谓品种繁多，你可以随心所欲爱吃什么馅儿的就吃什么馅儿的。

第一次到婆婆家吃饺子，应该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的年夜饭是大肉馅儿饺子，里面掺的菜是莲藕。我的家乡没有莲藕，过年包饺子只掺萝卜白菜，我很好奇，怎么还可以用莲藕包饺子呢？莲藕不是用来凉拌或炖肉吃的吗？我这是第一次吃莲藕馅儿的饺子，有点少见多怪，所以也记忆犹新。当时的饺子是菜多肉少皮儿厚还有点儿爵不碎的莲藕丁儿，很不好吃。

另外婆婆家包的饺子可以和菜角儿像“媲美”，只是个头儿“稍逊一筹”，一碗大约能盛四、五个😊。由于饺子个头儿大、皮儿厚馅儿多，煮的时间就长，吃起来就少了饺子的味道，这也可能是因为婆婆家男孩儿多女孩儿少的缘故吧。早些年吃饺子只有婆婆一个人包，供不上一家七、八口人吃，所以，包饺子就只能以“个儿大”取胜了。如此以来，也就养成了包大饺子的习惯。这就是第一次在婆婆家过年三十儿吃饺子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在婆婆家过年了。刚结婚那几年，我们是年年回婆婆家过年的，因为到婆婆家过年省心省事儿省钱儿还不用干活儿😊。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每年带着孩子在火车上两家颠簸，觉得很是身心疲惫。后来我们夫妻就协商过年时采取各回各家孩子自愿选择的办法，很多年来已约定成俗。婆婆家人好，不挑礼数儿，我们也就落得轻松自在。自2008年我们从外地回到婆婆家所在的城市后，每年的春节都在婆婆家度过，并且往往是连吃带拿🤣。

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人们还是比较遵循老祖宗留下的各种规矩的，哪个节点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况且，我们地处北方，北方人喜欢吃饺子可能是“天生”的食欲，更是“路人皆知”的事情😄。所以，在我们这里年三十儿晚上吃饺子是必须的。当一家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津津有味、又吃又喝的时侯，还满怀着“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的美好愿望😄，何乐而不为呢？

历年来，每到农历腊月二十七，婆婆就开始了盘饺子馅儿的准备工作，但大肉馅儿居多，只是所掺蔬菜的品种慢慢多了起来，再也不是只有莲藕一个品种，芹菜、萝卜、白菜、韭菜等一样一盆儿。婆婆不怕费事儿，用她的辛勤劳作满足着孩子们的不同需求，只要孙子孙女们哪个说一句“奶奶，我想吃某某馅儿的饺子”，婆婆就赶快去做，并且多多亦善。家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已经十五口人了，再加上大年初二闺女一家三口还要回娘家，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指不定哪天会来“登门拜访”，不多准备点怎么能行呢？大过年的，婆婆绝对不会让谁受了委屈。

　　那时候大年三十儿的年夜饭似乎吃得比现在要早很多，所以，下午的三点左右婆婆就开始包饺子，当每样包有六、七个时，细心的婆婆就开始下饺子，她说要让我们尝尝口味的轻重，咸了淡了好采取补救措施。

一开始包饺子，家里就热闹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各尽其责，各显所能。孩子们小一点儿的在外面满院子疯跑、嬉戏打闹；大一点的稍微有了一点点自己的思考能力，已经不太愿意受制于人，你看，他们不是在用石头剪子布这古老的方式决定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抑或决定着谁先去点燃新买的鞭炮吗？时不时的孩子们还会向屋里探一下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可以“掠夺”，只要看到有可以“进口”的东西，就急急忙忙塞进肚里，以满足他们旺盛的精力和生长的需求；只有大哥家的二姑娘要文静很多，在屋里当起了“运输小队长”，不停地给大人们运送饺子皮儿、倒水、拿零星的小吃；一家人就在这一边包、一边唠、一边吃中开开心心地忙活着。

　　大嫂手脚麻利，擀面皮就成了她的事儿，她一个人擀能供三个人包，我总给大嫂打下手，帮她揉面团、切面剂儿；二嫂包的饺子非常好看，饺子的背上带着小小的皱褶，摆在一起象湖面上被微风吹动的小小波纹，很美；我爱人包的饺子摆在一起象整装待发的帆船又象温柔而又弯弯的月亮；只有大哥包的饺子是不太好看也不太好吃的那种，两手一挤一个，速度快，象一个个小小的扁面球；大哥总是闲不住，包了饺子之后还要为我们准备几个下酒的小菜；二哥就是专职下饺子兼打忙工的，哪里需要哪里去；下一锅别人吃一锅，年三十的饺子不知下几锅，下到最后他就不停地问：还有人吃没有？还有人吃没有？直到大家都酒足饭饱了，他最后一个清场儿；四弟保持了三不管的作风，历来都是甩手掌柜，不管你们怎么忙，他的任务就是在一旁给家人讲他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引得我们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地向他问这问那。他懂的多见识广，大到国际国内新闻，小到各种电器维修，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他决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人，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脚踏实地的实干家，只是不擅长家务而已；年三十的饺子包多长时间，他就在那里说多长时间，时不时的还会引来大家的哄堂大笑；妹妹要是来家的话，就又多了一个干活儿的，能不让哥嫂动手的事情她决不让哥嫂动手，是大家的好帮手更是婆婆呼来唤去的贴心小棉袄儿，我常说她是婆婆的“羽绒服”😄；这时的婆婆就是总指挥兼总调度，该干什么该谁去吃都由她说了算：“快去吃、快去吃”！婆婆一边柔声细语的说着，一边去做着她该做的事情！婆婆人特别特别好，她只有在让你吃东西的时候才叫你，干活儿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叫你的。

　　大年初一早上大约六点左右，当我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前来拜年，说着“新年好、新年吉祥”的祝福。“好早啊”！我无可奈何地伸了个懒腰，慢慢腾腾的钻出温暖的被窝儿。

这个时候，婆婆已经煮好了饺子，就等着我们去吃饭了。吃罢饺子就开始给街坊邻居拜年，一个上午，跑了东家跑西家，认识不认识的基本上都要走一走，我是“外来户儿”，谁也不认识，就紧跟在爱人身后，混个脸熟讲几句祝福的话而已。

中午才是过年真正的筵席，鸡鸭鱼肉应有尽有。每年过年的肉类食品外加烟酒水果，大多是四弟采买；提前准备工作都是二哥二嫂在做，比如蒸馍、过油、剁饺子馅儿等；午饭的掌勺人非大哥莫属，他一个人在厨房左右开弓，供我们十几个人分两张桌子等着吃喝。偶尔的，我过去给大哥打个下手帮个小忙，大哥就会说“出去吧，出去吧，厨房小，着不下”。其实我知道，大哥是怕什么也干不好的我“越帮越忙”🤣。

前些年侄女侄儿们都八、九、十来岁的时候真是下饭哪，菜往桌上一放，倾刻间一扫而光。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吃相，我们妯娌们往往会相视而笑，满足、温馨的感觉也会油然而生。

　　陆陆续续的，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各自有了各自的小窝儿，公公婆婆也逐渐年事已高，家里略显冷清。但是，主“管”家务的还是年迈的婆婆，而主“吃”的就剩下我们这帮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太了，菜也就下的慢了。但不管人多人少，吃多吃少，婆婆都会安排的井井有条，家里还是一派祥和的气氛。兄弟们话都不很多，但从眼神和行动中就能看出他们的相互理解、齐心协力和包容；我们妯娌几个则是无拘无束的在一起说东道西、油盐酱醋无所不及。

在婆婆家里，你不用小心翼翼，也没必要瞻前顾后；你不用担心有人会挑剔你的礼数儿，也不用怕有人会嫌弃你寒酸的衣着；更不用怕你的孩子受委屈，因为数十年来，我从没有听到过孩子们相互之间的争吵和哭泣，也没有看到过哪位哥嫂弟妹护着自己的犊子而指责别人的孩子缺少教育；在婆婆家，你只要不偷懒耍滑、踏踏实实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怀着一颗善良之心宽以待人就行。这是我到婆婆家数十年来最深的体会，也是我最喜欢的，不在乎吃什么，关键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时其乐融融的氛围和相处融洽的感受。

　　还清楚的记得侄儿侄女年龄尚小都在家的时候，每次吃完饭，孩子们都会主动去收拾桌子上的残渣剩饭，抹桌子扫地干的认认真真。再往后，孩子们一个个走出了家门，收拾饭后残局就成了我们这些老头儿老太太的事情。年龄已经七十有余的哥哥嫂嫂都是争着去洗碗扫地，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让我心生感动。

即使到了现在，婆婆家的生活标准离真正的小康水平还相差甚远，但和和气气、欢欢喜喜过大年的场面却年年如此。所以我非常喜欢在婆婆家过年，喜欢家人的平和真诚，喜欢孙子辈儿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容，喜欢公公婆婆诚以待人的美德，喜欢兄弟们海阔天空谈笑风声，更喜欢我们妯娌在一起说不完的天宽地阔、论不完的醋酸盐咸。

在婆婆家过年，没有畅谈“琴棋书画诗酒花”的雅兴，也没有“书房挑灯看桂花，雨夜温炉煮淡茶”的清雅，但却有置身“人间四月天”的阳光明媚、温暖和谐。我常在心里想：家，这就是家，一个再普通不过却温馨和美的家，我为自己是其中的一员而感到荣幸！

按捺不住的想写，想把这平平淡淡的生活写出来，想用自己的拙笔留住这美好的时光，假如您身在其中，您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