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洲子有约

磬钟(李庆忠)

　　早在几个月前的某天，我就“厚着脸皮”和小方有个约定，今年她家的杀猪饭一定是要去吃的。果不其然，农历腊月十八这天一早，就接到她的电话邀请。

　　每年腊月间的杀猪饭是罗平乡村里的浓厚习俗。但今年的杀猪饭有些“珍贵”——坊间的玩笑说法是受那个漂洋过海、不远万里而来的“非洲猪瘟”病毒的影响，猪肉价格猛涨到空前，今年还敢请吃杀猪饭的大多是“土豪人家”。这话有些世俗的夸张，实际上，作为一个传统的美好习俗，乡民们根本不去考虑这些，尽管离富裕的土豪级别相差甚远，但该杀的过年猪还是要杀的，该请的杀猪饭还是照请不误。

　　小方在乡镇工作，是个美丽、活泼、热情的九零后。我认识她是因为经常下乡，工作上与她有诸多交集。尽管年龄相差一辈（说句玩笑话，他父亲和我同龄），但志趣相投突破年龄界限，几成忘年之交。准确说，她邀请的杀猪饭其实是由他父母亲“主办”的。她父亲是个村委会干部，和我亦很熟。小方去年已经出嫁，拥有一个独立美好的家庭，所以这顿饭准确说是在她娘家进行的。

　　九龙河是罗平人民的母亲河，千百年来，她滋润着罗平的丰田沃地，维系着罗平人的生命所需，育养了罗平文明，幻化了万家灯火，赠予了以九龙瀑布为代表、名满天下的独特美景。尤其流经以洪槽子这一段，风光别致优美，天赐慈悲让这里成了全县闻名的鱼米之乡。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村落散布在两岸苍翠的青山凹里，成为河畔最靓丽的人与自然和谐相融的人间风景线。今晚的杀猪饭地点就在一个名叫“小洲子”的临河村庄里。因为周末且是个难得的晴朗之日，下午四点多钟，我和妻及另外一友就急不可耐地驱车前往。

　　小洲子村离城很近，二十来分钟就抵达了。今年是个暖冬，节令尚在数九寒冬里，可九龙河沿岸却已是春意盎然。沿途村寨的农家小院里迎春花灿簇枝头，玉兰花翩舞醉风，一片片葳蕤的油菜花也含苞欲放、竞相争春。

　　我还以为我们赶早了，没想到早就有了来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小方邀请来的客人。离吃饭时间还有一阵子，他们和我们一样忙着欣赏小洲子的秀美景色。拍照手机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团团耀眼的明亮。

　　小洲子是个拥有四十来户人家的村庄，真正的依山傍水。过去的村庄因为河道之隔，出行极为不便，尽管有桥连通，但狭窄、简陋、危险，行人车辆只能战战兢兢地通行。近些年来，这里的条件大为改观，一座宽阔、牢固的钢筋混凝土桥连接两岸，进村出村有了完美通途。过去的村庄贫穷落后，而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一幢幢色彩斑斓的民居代替了过去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因形就势的村道婉转如音符线条，相连相通又各有特点。

　　冬日的九龙河安静祥和，没有夏天的狂放暴戾。生活不仅是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富裕起来的小洲子村民们深谙幸福的真谛。在村外桥头建了个袖珍公园，古树下凉亭回廊，石椅石桌，让这里成为村民们饭后茶余的休闲场所，让乡村生活呈现出诗情画意。沿着古朴的石阶下到河边，就可与水亲近，村民们或在此洗衣浣纱，或在此洗菜淘米。淘气的孩子也可以在炎炎夏日里尽兴地跃入水中，享受一河的清凉之趣。或者什么也不做，在晨风或夕阳里坐于石阶上发个呆，任天上彩云聚散，任脚下流水来去，任风拂发乱，任尘世岁月悄然消长。

　　吃饭时间到了，我们却还留连于小村的美景中。幸好小方打来电话催促才让我们想起此行的“目的”。当我们进入小方家时，院里已经高朋满座。主人家邀请来的大多是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没有身份之分，没有年龄之隔，随便坐下来凑成一桌就开吃。小方一家人热情好客，为了这顿杀猪饭做了精心充足的准备。菜完全是自家或村里自给自足的绿色有机食品。没有矜持与矫情的客套，来客们都吃得自在欢畅。连我这个医生经常提醒要多动少食的“准病人”也忘记了医生的叮嘱，饕餮般地品尝着这醇香的乡间美食。小方一家人忙着招呼客人，他们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饭后从村庄中出来，已是夕落时分。沿途遇到许多归家的村民，大多是骑车回来的，一个人或夫妻俩，车上绑着各式劳动工具。小方之前曾告诉过我，小洲子村中的年轻人大都在县城里打工，主要从事泥瓦活路或房屋装修工程。他们为城市的靓丽而努力，也为一家人找到了富裕的源泉。当然，他们也更懂得为家乡的靓丽倾力亲为。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灵魂深处认同的温暖港湾，家中尚有父母孩子在等待着他们回来。

　　站在公路上回望小村，尽管它不是我的家乡，我却感受到有种叫“乡愁”的浓郁情感弥散在小村中。以你家请完我家请的杀猪饭作为年末岁尾的乡村盛事，预示着“过年”离小洲子村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