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清韵

凤舞九霄

　　

和昆山书法家王清老师认识也有4、5年了，其时他正担任家乡文化系统的分管领导。⼏年来，断断续续有一些文化活动⽅面的交往，更多的是在朋友圈关注他。这次听闻他和他师兄联合举办书法展览，便欣喜的回乡参观了“王金春、王清”书法展(第二回)。说起昆山“两王”，在昆⼭文艺界是如雷贯耳、⽆人不晓的。昆山地杰人灵，许多历史上的盛事， 总在此间重演。东晋之际，王羲之等人曾会于⼭阴，曲水流觞，饮酒赋诗，史称“兰亭雅集”。王羲之为雅集作序，为《兰亭序》。而康熙时，家祖徐乾学亦曾在昆山遂园召集四方仕宦，组织了“禊饮”，史称“遂园禊饮”，可谓古⻛不绝。

昆⼭王⽒当为晋室南渡后繁盛起来的，王清⽼师的祖上有可能是琅琊王⽒的后裔，跟“书圣”王羲之颇有血脉渊源。王清老师出⽣的渡桥(今昆⼭杜桥村)，正是明末清初号称“⾦陵⼋家”之首的⼤画家龚贤的出生地。这一点⾎脉、⼀山⻛水，铸就了他今⽣的翰墨情缘。

这次的“昆⼭两王”作品展，先是9月份在苏州市文联艺术家展厅衡艺空间开展，后移师昆山“昆岫堂艺术馆”。12月28日“昆山展” 开幕的那天，我见到了多时未谋⾯的王清老师，他依然儒雅俊朗，着⼀身玄⾊长脚扣对襟中装，带一袭朱红围巾，如墨色浓云边钦了朱砂⼩印，愈衬得气质沉敛，丰神俊逸。来到现场的时候，即有当地电视媒体记者对我进行了采访拍摄。

当时近乡情怯、⼼情澎湃，竟有些⾔不达意。而今平下⼼来，捧着王清老师的作品集，在候月、听雨、焚香、试茶之际，指摩书香，更能细品个中真味。

王清老师学书法三⼗年如一日，临池不辍。可谓“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他的隶书既有汉隶浑厚苍劲的金石味，亦有清隽静穆的书卷气，澹淡平和、典雅蕴藉，似一曲《碣⽯调幽兰》，碣石是其刚，而幽兰是其柔处。其行书更是跃宕起伏、清劲遒媚，一派天机，远离匠⽓和俗气。尤其喜欢那幅行草《爱莲说》，读之有林泉之风，令⼈如高卧松梧之下， 山风、⾬露、溪流、烟岚、松涛、晨曦迎⾯而来。王清⽼师的书法碑帖融合，恣肆高古⼜灵动率真。也许古碑练久了， 这字亦会象收藏的古物一样有了旧气、古韵，有了岁月沉淀的包浆，从⽽熄灭了浮火和薄相。王清老师的书法作品曾多次⼊展全国书法展、全国中⻘年书法展等国家级重要展览。荣获过从国家到省、市的政府文艺大奖，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昆山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写字看似简单，蘸墨、舔笔、转腕，一挥而就，但能让“字里金生、行间玉润”却绝非易事。清人周星莲云:“字有筋骨、血脉，皮肉、神韵、脂泽、气息，数者缺一不可。”说的就是书法艺术的美学意境。一字可窥性情，点墨亦见胸壑。所谓胸藏秀气，笔⾛龙蛇。

品王清老师的书法，闻字有香，自有⼀股⽂气隐然其间，想来这是字外的功夫所成就。所谓君⼦不器，王清⽼师除了是书法家，还是作家和诗人，又颇喜昆曲。他深厚的文化底蕴，形成了书法背后的法姿。其书法涵诗画之影，舞戏曲之袖，意在笔先，墨注神凝，力透情现。王清老师曾在报刊上发表过书法论文和评论、随笔200余篇，出版过多部诗文集，还担任过国家级报纸的专栏作家。我曾得过一本王清老师亲赠的艺术评论随笔集《墨林清话》，笔墨诙谐有趣，读之受益匪浅。王清⽼师在书中写道:“外国人，用拼⾳文字的国家，他们不用毛笔，用鹅毛笔或其他一些书写工具，这都是硬笔，它的线条同样具有美感，但是没有毛笔这样丰富，它线条直来直去，简单。而我们的毛笔能写出千变万化的线条。”其实，我们中国文化里的《周易》、书法都在演示着“变幻”，比如我们中华文明，有礼乐，礼实而乐虚，静则为礼，动则为乐，能正能奇故能变。如佛经里⾊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奥妙。

王清老师的书中还写到“把视觉、听觉、嗅觉、味觉、 触觉打通了，叫通感。”这便如听画、闻雨、写花、煮诗...... 《心经》中有“照见五蕴皆空.......无眼⽿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这五蕴，其实是一，就是那灵光独耀“觉性”。⽽修佛参禅修的就是这个“觉”。故，艺术⾛到最高处便是禅境。

王清老师还提到了书法的灵感，“待时⽽发，触物而成。” 搞艺术其实是最离不了灵感的。它亦是“天机”，正如傅山所说:“凡字、画、诗文，皆天机浩气所发。”有了精熟的技艺好⽐有了鲲鹏翅，但也要有九万里⻛把它载起来。而这“九万里风”的“天机”不是说有就有的。灵气往来，求之无端。万法仗缘起。遂，人成⼤事，终须让一半与天。也许懂得了这一层的人，才会发自内⼼地拥有虚怀若谷的“谦”。读王清老师的书，能从字⾥行间感知到王清老师的儒雅谦和，真谦谦君子也。《易经》⾥唯“谦”卦，终吉。

从事文化行政工作十五年，尽管在工作中取得了不少成绩，但王清老师认为那只代表过去。现在，退出领导岗位，王清老师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研习书法。他新起了斋号，曰“归欤堂”。“归之”，意在全心全意回归书法艺术。王清老师最喜欢⼋大山人《行书扇面》所书:“静几明窗，焚⾹掩卷，会心处，欣然独笑。客来相与，烹苦茗，赏奇文。久之，霞光零乱，⽉在⾼梧，而客至前溪矣，随呼童闭户，放蒲团，静坐片时，更觉悠然神远。”相信他此时是更能体会这份散逸闲寂、冲和平淡了。我亦极欣赏这份闲寂，唯有闲、寂了才会逸出韵味，如月下的梅，深山的兰，清夜的笛……